
唐人催妆的婚俗即是对北朝时催妆的继承,且在对其的继承中又有所创新,即“催妆诗”的出现。徐安期的这首《催妆》诗:
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
不须满面浑妆却,留着双眉待画人。
催妆,是亲迎婚礼的组成部分。为亲迎的前奏,在唐代社会里是必不可少的,而观花烛及下障车、却扇诗等都是婚礼过程中的插曲和节目。催妆诗,是来自催妆俗,徐安期诗中张敞画眉故事的借用,说明催妆是缔婚程序的一种风俗。“妆”者是新娘,“催”者是新郎。“作春”(化妆)的时刻,是在临别之夕,“别”的是新娘离别父母和原有家族。

请输入图片描述催妆在唐以前已得到相当长时间的发展。至唐代,催妆诗的出现,为催妆形式的展示开拓了新的天地。催妆诗在文坛,亦呈现缤纷景象。敦煌写卷三二五二号中,即有题为《催妆》的诗两首,句里有二缺字:
今宵织女降人间,对镜匀妆计己□;
自有夭桃花菡□,不须脂粉污容颜。
两心他自早心知,一过遮阑故作迟;
更转只愁奔月兔,情来不要画娥眉。
德宗贞元状元卢储的《试经赴嘉礼催妆》:
昔年将去玉京游,第一仙人许状头;
今日幸为秦晋会,早教鸾凤下妆楼。
宪宗元和元年(公元806年)进士陆畅,刚进入秘书省,正碰上宪宗皇帝妹妹云安公主下嫁南顺郡王刘昌之子刘士泾,亲迎之夕,陆畅奉皇帝诏书,作了两首催妆诗,题名为《奉诏作催妆五言》,诗云:
云安公主贵,出嫁王侯家;天母调天粉,日兄怜赐花。
催铺百子帐,待障七香车;借问妆成未?东方欲晓霞。
有人把它说成是一首标准的催妆诗。陆畅除奉诏而作之外,还有《云安公主出降咏催妆两首》。
唐昭宗宁二年(公元895年)进士黄滔,《催妆》作得也是风韵有加:
北府迎尘南郡来,莫将芳意更迟回;虽言天上光阴别,且被人间更漏催。
烟树迥垂连蒂杏,采童交捧合欢杯;吹箫不是神仙曲,争引秦娥下凤台。
唐代才子贾岛,也有催妆作品,题为《友人婚杨氏催妆》,诗云:
不知今夕是何夕,催促阳台近镜台;
谁道芙蓉水中种,青铜镜里一枝开。
唐代催妆诗章,大致呈如下几个特点:
催妆诗是缔婚男方亲迎队伍所为,写诗的是一人,朗诵的则是众人;
写催妆诗的,可以是新郎,如卢储,也可以是傧相,如张仲素、贾岛;更有奉诏而行的,如陆畅;
催妆诗的形式,可采七绝,如徐安期、卢储、黄滔;亦可用五律,如陆畅、张仲素;
催妆诗的内容,多以新娘的容貌赞美为主旨,又多以人间、神间的美物来比喻,如用“夭桃”、“芙蓉”、“秦娥”、“鸾凤”、“奔月兔”、“第一仙人”等。正因此主旨才引来女家索要催妆诗的风俗;
催妆诗表达的,是时间之紧促。因为婚礼必须在夜间完成,故多用“人间更漏催”、“东方欲晓霞”、“早教”、“争引”诸词句。
一,催妆仪式属于古礼的附属物,因为它是伴随着亲迎婚礼出现的;
二是唐代出现、唐代兴盛的催妆诗,已经成为一种独特的文化现象,成为大唐文化共同体的组成部分。
到了宋代,开始出现了催妆词。宋、元、明、清催妆风俗绵延不断。传承中既有进步也有退化。催妆风俗至今仍在部分地区风行。

莫将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滞上才;
若道团团似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
却扇始于魏晋,在南北朝时期,逐渐地在民间流行,于社会中传播。在南北朝时期,反映此俗的诗歌并不是以掩扇、却扇为题,而是作为“看新婚“的一项内容而出现。虽然在诗或文中提及了却扇,但真正以却扇为题的诗歌,则是出现于经济发达、文风昌盛的大唐王朝,并呈现出“上自皇室,下至士庶,莫不皆然”却扇诗气势。
“隋唐风俗,实上承南北朝而渐变”。创建大唐的陇西李氏,推行的是开放政策,对各民族的风俗也是兼收并容,继承中又有创新。从南北朝那里继承了“铺帐”、“催妆”、“掩扇”等婚俗,又创新了包括以“却扇”、“催妆”为题的婚俗诗歌。这种创新,又是在“渐变”中逐步形成的。
唐代初期,反映掩扇婚俗内容的诗歌,与南北朝一样,是以“看新婚”为题,诸如唐太宗的中书令杨师道,描绘“隐扇羞应惯”风情,是在《初宵看婚》为题的诗中出现;贞观年间的阳翟县侯禇亮,记录“眉月隐轻纱”的民俗,则是在他的《咏花烛》诗中显露。即使高宗皇帝的永隆宰相郭正一,在《咏和台子纳妃太平公主出降》诗中,也只是以“轻扇承宵月”来写掩扇,而没有明确点出却扇,更没有以却扇二字为题。
以现存资料来看,唐代上层社会里用“却扇”为题之诗,反映“却扇”婚俗的,开始于中宗时期,始见于中宗皇帝导演的那场婚姻滑稽剧。景龙二年(公元708年)的农历大年三十夜,中宗集“中书、门下与学士、诸王、驸马入阁守岁”,并“设庭燎、置酒、奏乐”。欢庆之中,一场喜剧性的婚姻戏开始了:
酒酣,上(中宗)谓御使大夫窦从一曰:“闻卿久无伉俪,朕甚忧之。今夕岁除,
为卿成(婚)礼。”从一但唯唯拜谢。俄而内侍引烛笼、步障、金缕、罗扇自西廊而上,扇后有人衣礼衣、花钗,令与从一对坐。上命从一诵却扇诗数首。扇却,去花易服而出,视之,乃皇后老乳母王氏,本蛮婢也。上与侍臣大笑。诏封莒国夫人,嫁为从一妻。
皇帝为皇后乳母出嫁,能诏命作新郎的大臣诵“却扇诗数首”,皇帝为自己妹妹出嫁,当然也就更能诏令进士为之作却扇诗了:元和元年(公元806年)进士陆畅,刚进入秘书省,即逢上宪宗皇帝妹妹云安公主下降南川郡王刘昌之子刘士泾婚礼,作为傧相,陆畅奉当朝天子之诏,作《傧相诗六首》,其中即有一首十分高雅、精美的《扇》:
宝扇持来入禁宫,本教花下动香风;
姮娥须逐彩云降,不可通宵在月中。
全诗只字未提新娘的貌美,“姮娥须逐彩云降,不可通宵在月中”的诗句之夸张,却将公主的美丽容貌推向了高峰。

风俗,一般是起于民间,后向上层社会传送。但一经上层赞同和倡导,即会对风俗的传播起到巨大的推动作用。中宗、宪宗等皇帝的实际行为,促使以“却扇”为题的婚俗诗风行天下。
晚唐诗人除李商隐外,黄滔也是写却扇诗的行家里手,请看他的这首《去扇》:
城上风生蜡炬寒,锦帷开处露翔鸾;
已知秦女升仙态,体把圆转隔牡丹。
这里貌似“牡丹”的“升仙态”的秦女,无意指的是新娘;“圆转”,则是团扇;时辰,是在寒夜;地点,又是在“风生”的城上。似乎在告诉人们,这是个戍守边城的某将士的婚礼。
在敦煌写卷中,也遗有三首以《去扇》为题的诗章,不妨全录于此:
青春今夜正芳新,红叶开时一朵花;分明宝树从人看,何劳玉扇更来遮。
牵虫罗扇不须遮,白美娇多不见奢;侍娘不用相要勤,终归不免属他家。
闺里红颜如舜花,朝来行雨降人家;自有云衣五色映,不须罗扇百重遮。
这些却扇诗,与李商隐、陆畅、黄滔等人的同类诗相比,显得异常通俗与明快,却扇作为一种婚俗在大唐王朝的流传之广。直至宋朝,“掩扇”风才演化为“盖头”俗,“却扇诗”也随之变成了“挑盖头”。
胡三省为《资治通鉴》所作注云:“唐人成婚之夕,有催妆诗、却扇诗。”
唐代大诗人王维的《洛阳女儿行》中,亦有却扇、催妆等婚俗的体现:
洛阳女儿对门居,才可容颜十五余。良人玉勒乘骢马,侍女全盘脍鲤鱼。
画阁朱楼尽相望,红桃绿柳垂檐向。罗帷送上七香车,宝扇迎归九华帐。
狂夫富贵在青春,意气骄奢剧季伦。自怜碧玉亲教舞,不惜珊瑚持于人。
春窗曙灭九微火,九微片片非花璅。戏罢曾无理曲时,妆成只是薰香坐。
城中相识尽繁华,日日经过赵李家。谁怜越女颜如玉,贫贱江头自浣纱。
王维的这首诗,主要写了生活在豪门之中的洛阳女儿在富贵生活中的寂寞。此诗虽不属却扇诗或催妆诗,但亦有对此婚俗的体现。其中的“罗帷送上七香车”并非泛写洛阳女儿在婚礼中被迎上夫家前来亲迎的车子;唐人陆畅《云安公主下降奉诏作催妆诗》,诗中提到了唐代婚礼“催妆”、“障车”等风俗,而其中提到的“七香车”正可与王维此诗相发明。“宝扇迎归九华帐”则与魏晋至唐婚礼中流行的却扇风俗有关,依照这个风俗,新娘被娶进夫家,要以扇遮面,而新郎要在新婚之夕作却扇诗,为新娘撤去遮面之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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