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50年前我是一名知青,被派到村里務農。李艳就是本地的一個農家女。我們年輕氣盛,三心兩意地談起了戀愛,不到一年就閃電結婚,開始了短暫的同居生活。然而好景不長,一年後我就被調離了村子,只好跟李艳分手。五十年後的今天,命運的安排讓我們結伴同居,我才驚覺自己的新娘竟是當年的故人。

我心疼地抱住李艳,輕輕撫摸她花白的鬢髮。半個世紀的歲月未曾磨滅我們的愛情,反而使感情升華。和五十年前一樣,李艳的溫柔體貼總能打動我的心,我也希望用我的幽默風趣來逗她歡笑。

李艳笑逐顏開,眼中重現少女的神采。我知道,她等待这一刻太久太久。我们像新婚的小夫妻一样甜甜蜜蜜地生活在了一起。每天我起床做早餐,李艳洗漱完坐在餐桌前等待被我伺候。

“老公,快点啊,我都馋死了!”李艳嘟着小嘴像少女撒娇一样。

“来了宝贝,你最爱吃的葱油饼好了!”我把热乎乎的葱油饼端上桌。

“真香!老公你做的饭最好吃了!”李艳眉开眼笑,美滋滋地吃着,看着她这幸福的模样,我不禁沉醉其中,幸好上天眷顾,让我们白头偕老。

吃过早餐,我们就手牵手去公园散步。公园里到处是耄耋老人,有的在跳广场舞,有的在下棋聊天,场面热闹非凡。

“老张,咱们也来跳个舞嘛!”李艳拉着我就跟着音乐摇摆起来。

“老妈子还挺能跳的嘛!”我笑着调侃李艳。她虽然身体不如往日,但依然保持着年轻的心态。

广场舞跳得我们两人都热血沸腾,汗流浃背。其他老人都叫好,夸我们就是一对活泼老夫老妻。我和李艳甜甜地笑,拉着手坐到长椅上休息。

“老张,我好幸福。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和你在一起。”李艳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也是,老婆。”我轻轻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很是宠溺。

我们就这样快快乐乐地生活了两个月有余。直到有一天,我的大儿子张明从国外回来看我,他一听我又结婚的消息,气得脸色都变了!

“爸,你怎么能重婚呢?妈妈还好好的,这么多年你就这么忘恩负义吗?”张明指责我的作为。

我痛苦地向李艳说明情况,她泪流满面却很通情达理。她明白张明的立场,只是无法接受再次失去挚爱的事实。

“老张,我理解,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我们注定只能匆匆结合,然后长长离分。”李艳惨淡地说。

我心如刀割,却也没有办法。家庭责任在前,我不能让老伴和儿女蒙羞。

李艳勉强点点头,目送我离开。我独自一个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渐行渐远。而李艳的身影在我的眼前模糊,泪水在我心头打转。我知道,我们的爱情,就此结束。我独自一人,带着满腔的惆怅和不舍,搬出了和李艳一起生活的小院。儿子张明帮我在离养老院不远的地方买了套小公寓,雇了医生和看护定期过来照顾我。可我落寞极了,整日整日地想念李艳,想念我们短暂却甜蜜的同居时光。

转身离开时,我听见身后有人喊我:“老张!”

我惊讶地回头一看,李艳急匆匆地追了过来,波浪似的白发有些凌乱。她喘着粗气,激动地看着我:“你怎么来了?我好想你!”

李艳点点头,又摇摇头,红着眼睛说:“我的心已经跟你走了,哪里还好得起来。你走后我整晚整晚睡不着觉,成天想着你。”

我们依依不舍地分别,我的心被揪得生疼。我知道我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放弃了李艳,我欠她一辈子一世的幸福。

回到公寓,儿子张明正皱着眉头等我回来。他怒气冲冲质问我刚才去哪了,我没法对他说实话,只能含糊其辞搪塞过去。他让医生加强了看护,让我无暇再想李艳的事。

一晃眨眼,又过了两年。这两年我的身体每况愈下,已经行动艰难,只能坐在轮椅上由护工推着走动。儿子张明定居国外,一年回国看我一次。我的精神和身体都枯槁了,整日整日生无可恋。

“李艳!”我激动地喊她。

李艳抬起头,惊喜地看到我:“老张,你怎么又来了!”

我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我们都变了太多太多,变得面目全非。命运却又奇迹般地让我们重逢。我知道我此生最大的罪过就是亏欠了李艳,亏欠了她的真心和深情。我想弥补,哪怕只有一丁点。

“是啊,我闲来无事,就织些小东西卖掉打发时间。你还记得吗,这件是你前年给我织的。”李艳抚摸着毛衣,眼中浮起层层繁复的光影。

我让护工把轮椅慢慢推到李艳的小摊边,伸出干枯的手,轻轻覆在她皱缩的手背上:

李艳温柔地看着我,眼里是我看不懂的复杂情感。她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点点头,握住我枯槁的手。

我知道,这是她给了我的机会,让我有余生可以弥补对她的亏欠。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不住地重复“谢谢你,谢谢你”。

从那天起,我让儿子张明同意,每周陪伴李艳两天。我会坐着轮椅来到她的小房间,给她念报纸、杂志,逗她开心。李艳的脸上慢慢有了笑容,称赞我比从前还会说笑。

“老张,我好喜欢听你讲故事!你讲话的时候眉飞色舞的,跟年轻人一样。”李艳捧腹大笑。

“哈哈,那是因为有你在我才年轻嘛!”我高兴地逗李艳。

我们就像老夫老妻,你侬我侬。我给李艳剥橘子、捏肩膀,她给我浆衣服、整理房间。彼此相依为命,再也不会分离。

我甚至向儿子提出想把李艳接到我这里一起生活,但张明还是无法接受。他勉强答应继续让我去看望李艳,没办法同意我们同居。我无奈,也只能由着他去。

时间飞逝,转眼又过了两年。我和李艳都过八旬了,身体日益衰弱。我已经卧床不起,李艳也行动不便,需要护工搀扶。我们只能在床前坐着,手牵着手,相互取暖。

“老张,我后悔过很多年。如果当年我拉住你不让你走就好了。”李艳叹息。

我摇头:“不,那都是命中注定。我们注定要分离很多年,才能迎来今生的重逢。我不后悔。”

李艳听我这么说,眼底漾起泪花。她知道我在安慰她,让她不再自责。

我虚弱地把她揽入怀中,像很多年前在村里那样。我吻着她花白的鬓发,轻声说:

李艳抬头看我,眼中满是星光。她点点头,湿润的嘴唇轻轻覆上我枯槁的嘴唇。

这一吻,凝结了我们毕生的思念与眷恋。

在那个冬日黄昏,我和李艳就那样依偎在一起,在时间的长河中渐渐沉寂。我们紧紧牵着手,希望来生还能再次相遇。那是我人生中最难熬的一段日子。李艳去世的消息传来时,我整个人都恍惚了。她就那样默默离开人世,连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我悲痛欲绝,心如刀割般痛苦。儿子张明不得已停下手中的工作,匆匆赶回国料理后事。

他站在我床前,语重心长地劝慰我:“爸,你也老大不小了。要学会释怀,别再让自己过度悲伤。你还要多保重身体,不能够胡思乱想。”

我沉默以对。儿子的话我全然听不进去。李艳已经不在了,我活着又有何意义?这一生我最大的遗憾就是亏欠了她,我既没能给她幸福,现在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我恨不得就这么走了,去陪伴她。

张明显然也看出我的心不在焉。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这个你拿着吧。妈说,这是艳阿姨生前最看重的东西,希望能交到你手上保管。”

我接过那个东西,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那竟是一本相册,里面满满当当,全部都是我和李艳的合影。那些都是我们在养老院同居时拍的照片,每一张都印着我们年迈却无比幸福快乐的模样。

我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相册,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知道,李艳是想念我,每天每天都在回忆我们的点点滴滴。她其实也并不快乐,只是在我面前掩饰自己的思念和痛苦。

张明无奈地看着我这副样子。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爸,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我想再过一段时间你就可以出院了。到时候,你想住哪里尽管跟我说。”

一个月后,我重新回到了和李艳度过甜蜜时光的养老院。按照李艳的遗愿,她已经葬在了院子里的小树林边。我每天坐着轮椅来到她的墓前,絮絮叨叨地诉说着这些年的思念,表达我无尽的歉意和悔恨。

有一天下着大雨,我还是执拗地来到墓地,却不小心把自己弄病了。医生说我的身体已经很虚弱,必须卧床静养。我没办法再去探望李艳,心中焦灼不已。

就在一个雷雨夜,我突然看到李艳出现在我的床前。她身着我们初次见面时的红色裙子,微笑地望着我。

“李艳,是你吗?”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艳点点头,眉眼中尽是我熟悉的温柔:“老张,我来接你了。咱们走吧。”

我这才意识到我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我欣然爬下床,牵起李艳的手,正要迈步,我忽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我的相册!我得把相册也带走啊!”

我慌忙转身,想去取相册。没走两步我就站立不稳,重重摔倒在地。

“老张!”李艳急忙扶我起来。我这才注意到我的躯体已经轻飘飘的,似乎飘离了人世。

李艳温柔地抱住我:“走吧,带着我们所有的回忆,去一个没有遗憾的地方。”

穿过那道光幕,我发现我们来到了一个美丽的村子。这里有绿油油的麦田、清澈见底的小河,到处都是绵绵的羊群和快乐的村民。我惊讶地发现,这不是当年我下放到李艳家乡务农的那个村子吗!

“我们回家了,老张。”李艳神秘一笑,拉着我就向我们当年的小草屋跑去。

小屋的门敞开着,屋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一个年轻貌美的农家女在灶台前忙碌,时不时回头瞅向门外。

“艳妹,我回来啦!”突然一个壮实的小伙推门而入,正是年轻时的我!

我惊讶地看着年轻的自己,还有羞涩地迎上前的李艳。这不就是我们初识的场景吗!

“我们回到过去了吗?”我不解地问李艳。

李艳摇头,眼中盈满笑意:“这只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机会,让我们重新来过,没有遗憾地在一起。”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老天不忍看我们来生错过,才特意打开时空的缝隙,让我们的灵魂回到过去,重新经历一遍我们的爱情。

这一世,我会牢牢握住李艳的手,绝不让她离开我的视线。

于是在这美好的村子里,我和李艳欣欣向荣地生活着。我白天到地里劳作,晚上回家与李艳依偎。李艳是个能干的好娘子,她总是热乎乎的饭菜等着我回家。我们就像每个普通的农家夫妻,朴实而幸福。

时光荏苒,我们的孩子也渐渐长大成人,立业成家。我和李艳终于可以卸下工作中的重担,悠闲地享受余生了。

晴朗的早晨,我牵着李艳的手漫步在田野小路上。温暖的阳光洒在我们肩头,微风拂面,鸟语花香。李艳天真烂漫的笑声像银铃一般,我的心也跟着她飞扬。

“老张,看那边!”李艳兴奋地指着远方。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巍峨的建筑临近眼帘。那是当年我们初识的养老院,此刻正开满朵朵牡丹花。

“我们回家吧。”李艳眨着眼睛看我。我知道她想念我们在养老院的生活。

于是一个新年的早晨,我牵着李艳的手来到了熟悉的养老院。工作人员热情地向我们致意,让我们选了一个靠窗的双人房。

“欢迎两位新朋友!”邻近的几位耄耋老人也过来与我们打招呼。我和李艳跟他们兴高采烈地聊开了,很快就熟稔起来。

整个养老院洋溢着喜庆与欢乐。我搂着李艳站在窗前,远眺芳草如茵的后山。我知道,这一次,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