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拦下他“结婚吗“好啊”这人答应得太快,她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01

夏日午后的公园,一片绿意盎然。

宋观手执粉色的遮阳伞,为身旁的人挡去烈日的侵袭。他看了眼门口印刻着公园名字的大石头,提议:“就在那拍吧。”

伞下的人正手忙脚乱地翻着随身携带的包,好像在寻找些什么。闻言头也没抬就拒绝道:“在门口肯定不行,你妈妈不会信的。”

两人一路往里走去,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公园里的相亲角。

远远地就看到笼罩在一片静谧中的公园有一角人影憧憧,还未完全走近便能感受到周遭的哗然,交谈声此起彼伏。

他们停在纵横交错的小道口,宋观收起了伞,颇有耐心地将其叠好。

正准备接着往里走,怀里被塞进一个小巧的背包,耳边传来叮嘱:“帮我拿着,我去上个厕所。等会回来,咱拍个照就撤。”

“好的,小姨。”宋观应下,反正他也不那么想进去,能多拖一会儿正合他意。

宋观和他小姨此刻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被他妈妈胁迫的。小姨是被委托的监督者,而他是被执行者。

事情的缘由也没什么特殊的,说来说去还是老生常谈的那一套——适龄年轻人的被催婚日常。

所幸小姨比较开明,并不会真的强迫着宋观去相亲。但碍于宋观妈妈用自己的病情作威胁,他们也只好见招拆招,至少得把表面的应付工作做到位了。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出,两人约定好到公园的相亲角里拍几张照片,当作是努力过的证明。

宋观正在把伞塞回到小姨的包里,他有些不得要领,不太明白这么小的包是怎么能装下一把伞的。

正研究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旁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抬眼望去,发现是一位不认识的阿姨。对方身穿淡雅的紫色旗袍,头发还烫了个时髦的小卷。结合眼前的环境,他很快得出结论:应该是来帮孩子找对象的家长。

阿姨绕着他走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宋观有些不自在,没感觉错的话,自己好像被当成商品打量了。

“小伙子,你自己来找对象啊?”阿姨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嗯。”宋观没有解释太多,只想冷漠些快点把人打发了。

但他没料想到阿姨对他的满意程度,足以忽略他的态度,她自顾自地打听着:“是本地人吗?什么学历啊?在哪里上班呐?”

被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头晕,但阿姨笑得和善,他也不好意思不搭理人。

“是本地人,本科,没工作。”宋观不是真来相亲的,当然不可能给出多优质的答案。不过他也没说谎,他确实暂时没工作。

因为还在休假中。

本以为阿姨听说没工作就会走了,不曾想对方反倒是笑了笑,“没工作没事,阿姨家开公司的,可以给你安排一个。”

宋观:“……”

阿姨:“在本地有房不啦?车呢?有没有?”

宋观:“不好意思,都没有。”

阿姨:“哎哟,那是有点难办了。”

就在宋观以为对方要放弃他了的时候,阿姨又穷追不舍道:“那你能不能到我们家来啊?”

宋观:“阿姨,我是独生子,上门恐怕不行。”

“噢。”阿姨了然点头,“独生子这倒是可以理解。也没事,以后可以生两个小孩嘛,有一个跟我家姓就行了。”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办法总比困难多?

还没等宋观作出回应,本就在附近叔叔阿姨们也逐渐被他吸引了目光,又围过来了几个人。

这全归功于宋观个子长得高、模样也俊,即使是站在外围的角落里也躲不过叔叔阿姨们的火眼金睛。

先前和他交谈的阿姨眼看自己瞧好了的潜力股要飞,连忙低头翻出手机,“小伙子,给你看看我闺女的照片,可漂亮了。”

这时,身旁已经又多了一个查他户口的叔叔,宋观有些招架不住,只想火速逃离,根本没有心思去看这个阿姨口中的闺女有多漂亮。

环顾一周,好不容易看到他小姨匆匆回来的身影。赶忙退出人群,上前迎了两步。

对他感兴趣的叔叔阿姨们一并跟了过来,不过这回应对的人成了他小姨。他趁机举起手机拍了两张照片,任务到此就算结束了。

后面来的叔叔阿姨们听说他没车没房没工作,对他的好感度直线下降,一瞬间散去了不少。边往外走还边嘀咕:“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呀。”

只有最开始来搭讪的阿姨还坚守着阵地,见他不愿低头看照片,她就把手机递到了他小姨眼前,还把这解读为:“小伙子就是容易害羞。”

“好看吧,这我闺女。”阿姨不仅仅给他小姨看了照片,还顺便给围观的几个人也看了一圈。

“还真怪好看的,咱加个微信?”宋观他小姨夸了一句。

旁边一个短暂对宋观有过兴趣的叔叔看完照片后也说:“这闺女长得巧。我家也还有个儿子,名牌大学毕业的,咱也加个微信啊?”

抢手的人物一下子就从宋观变成了阿姨手机里的闺女,宋观缓了一口气,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

他把小姨从人群里拉了出来,两人开始往回走,“拍拍照片行了,你加别人微信干嘛?”

宋观小姨正忙着给别人改备注,头也不抬:“这不加一个家长,显得更真实嘛。话说你真没兴趣?照片我看过了,那个姐姐的女儿长得是真乖啊。”

乖这个形容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某个人,以他有限的经历来看,表面越是乖的人,心也越狠。

宋观垂眸,情绪一下就冷了下来。尽管没看到照片,他还是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没兴趣。”

-

这边旗袍阿姨一连加了好几个青年才俊的家长的联系方式,提前完成了今日的任务,也准备启程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她引以为傲的漂亮闺女正躺在沙发上吹着空调看电视。

她放好东西上前去,毫不客气地重重拍了一下搭在沙发靠背上的长腿,“坐没坐相,像什么样子。”

被打的女孩吃痛叫唤了一声,抱着腿坐起身来。

“叶琼女士,你好没道理。别以为我不知道,家里没人的时候你也这么躺。”时淳爱有些不服亲妈的双标,毫不留情地揭露道。

叶琼自然不会承认,装作没听到走去餐厅倒水喝。

时淳爱瞟了眼墙上的挂钟,“不对劲,您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说起这个话题,叶琼就来了劲,捧着水杯在沙发上坐下。

叶琼:“我刚认识了一个潜力股,长相绝对是你喜欢的类型。”

“嗤。”时淳爱有些不屑,“您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

“小意说的呀,你就喜欢大眼睛、长得俊的,跟你初恋似的是不?”

时淳爱被妈妈口中突如其来的初恋呛到,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这个人了。况且她也就带妹妹见过他一次,没想到她记到了现在。

“时淳意还跟你说这个?她的话你信了就要倒霉了。”

叶琼:“不是也没事,反正这个小伙脸好看,身材也好,是网上说的那种什么,大冰箱。”

“双开门?”时淳爱有些迟疑,得益于时淳意这个冲浪选手的洗脑,她们一家都对网络用词比较耳熟能详。

叶琼:“对对,就是这个。”

不同于宋观的避之不及,时淳爱对相亲的态度是乐观开放的,有时候甚至可以跟叶琼一起排除不靠谱的对象。

时淳爱:“但你刚说的潜力股是什么意思?这人条件不行?”

“就是比起别的人,物质上稍微差了那么一点。”叶琼有些许心虚,音量都降下去不少。

时淳爱:“车子房子票子?”

叶琼:“都没有。”

“?”时淳爱感到匪夷所思,“这人给你下降头啦?你以前可是说这三样缺一不可的。”

“这不是给你介绍了多少缺一不可的你都看不上吗?”说到这叶琼又理直气壮了起来,“我已经看穿了,你就是喜欢长得好看的。”

时淳爱自认为不是肤浅的人,以前那些没看上的也单纯是他们不行。

“所以这人没车没房没钱,就一张脸看得过去。”时淳爱总结,“妈妈,你这是遇到骗子了。”

叶琼:“不可能。你妈我看人还是有点准的,那小伙子的眼睛澄澈得很,一看就是好人。”

叶琼越是替对方说话,时淳爱就越是觉得像骗子。骗术还挺高明,这不把她妈妈忽悠得五迷三道的。

这边时淳爱还在努力打假,叶琼已经拿起手机跟对面的家长约见会面时间。

“反正我不去见。”眼看阻止不了亲妈的行动,时淳爱亮出自己的态度。她虽然不抗拒相亲,但也不想在明显不靠谱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叶琼还在手机上敲敲打打,过了一会儿泄气地丢下手机,“得了,不用勉强了,人家也没看上你。”

时淳爱:“什么意思?”

叶琼:“小伙子说最近都没空。”

时淳爱相亲的次数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从来都只有她挑剔别人的份,没被看上还是第一次。

茶几上的手机又响了一声,叶琼拿起来看了一眼,随即唇边扬起了一抹笑。

见叶琼举着手机对着她,像是在拍照的样子,时淳爱有些防备地瞪向镜头,“你干嘛?”

叶琼拍到了照片,满意地笑了,“原来不是没看上,他姨说是年轻人害羞呢。下午没看清,让再发个照片看看。”

时淳爱也笑了,对方这招以退为进着实不怎么高明,“你不是很多我的照片吗,随便发一张过去不就行了。”

“那不行,那些都是我精选的美照,显得咱们好像上赶着去一样,就得随手来一张自然点的。”显然叶琼也是有自己的一套的。

时淳爱:“那对面的照片呢?怎么不发给我们看看。”

叶琼:“这你放心好了,妈妈给你把过关了,保准给你一个惊喜。”

果不其然没几分钟那边传来回复,约明天见面。

时淳爱当然不想去,但奈何叶琼就吃这套。软磨硬泡下,时淳爱也对这个大眼睛帅哥产生了一点好奇,到底是怎么捕获她妈妈芳心的。

于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时淳爱出了门,决定去会一会这个大眼仔。

到餐厅的时候,时淳爱没有急着进去。餐厅的外墙是一整面的落地窗,站在外面往里看,室内的顾客一览无遗。

因为没有看过对方的照片,时淳爱只能照着约定好的信物找。

他们的信物也十分普通,就是一支红玫瑰。

没多费功夫,时淳爱就在其中一张桌子上找到了这支红玫瑰,但这人选的位置恰巧是背对着门口的,所以时淳爱在外面也看不到他长什么样子。

但她总觉着这个后脑勺看起来就有些眼熟,往里走的时候揣上了一丝莫名的不安。

02

时淳爱越往里走越觉得不妥,而这种不祥的预感终于在见到位置上坐着的人的那一刻落到实处。

随之而来的是短暂的怔愣,但她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很快便做出了反应,大大方方地落座。

跟前任碰面什么的,尴尬和无措是年轻时才会有的反应,她们成年人——讲究体面。

时淳爱顺手拿起菜单,给自己点了杯喝的。而后看向宋观身前放置着的白开水,礼貌地询问他:“你要点点什么吗?”

这是重逢后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自然得就像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相比没见到人之前内心的悸动与波澜,在见到人后反倒迅速平静了下来。宋观沉默着眨了眨眼,“不用了。”

时淳爱对此却有些不爽。她向来双标,自己可以是也必须是冷静的,但对方不行。

“你怎么也沦落到要相亲了?”她还没忘记此行的目的。

回想起叶琼描述的他的物质条件,时淳爱有些幸灾乐祸的同时还有些疑惑,“听说你现在没车没房还没工作?不是高材生吗,怎么混得这么差了。”

面对时淳爱的奚落,宋观反倒是笑了,此时的他倒是比对刚才礼貌有加的她要温和得多。

“彼此彼此吧,你不是也‘沦落’到相亲了吗?校花也能混得这么差?”宋观忽略了她后面的问题,只回答了前一个。

时淳爱被噎了一下,果然跟太相熟的人抬杠是讨不到好处的,因为对方也熟知自己的痛点。

高中那会的时淳爱跟三好学生宋观不同,她正是老师口中典型的不学无术份子之一。别的学生在意考试进步了几名,而她只在意自己漂亮了几分。

所以当校花排行榜这个投票出现的时候,她便格外上心。时淳爱自然是漂亮的,但漂亮的不只有她。

加上高中时期的学生还算单纯,评选并不只看颜值,于是排名在她前面的那位女生在重点班学霸的光环加持下,票数遥遥领先,稳稳地压了她一头。

时淳爱自然是不服的,她悄摸买了刷票的服务,给自己刷到了第一。但是一不小心用力过猛,刷出来的票数竟比学校的总人数还要多好几倍。

好在也正因票数过于夸张,大家都以为是投票软件故障了,这事就这么糊弄了过去。

虽说知道她刷票的人不多,但她的几个亲近的好友都是知道的,也包括宋观。于是校花这个称呼就成为了她的笑料之一,好友间也隔三岔五地就会说起嘲笑一番。

没想到宋观也还记得这件事,再从他口中听到这个词时淳爱倍感丢脸,她的黑历史不是一般的多,偏偏对方都知道。

为了维护自己那点仍屹立在表面的自尊心,她识相地选择了转移话题:“你怎么会答应来相亲?”

话毕她借着端水的间隙飞快地瞟了他一眼,能来相亲意味着对方现在是单身。也是,跟这么优秀的她交往过,确实很难再看上别人。

不过按照她对宋观的理解,他应该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的人。

时淳爱大胆推测:“该不会是……”

为她而来的吧。

宋观看着时淳爱不自觉间微微翘起的嘴角,也学着她的样子,端起面前的水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打破她的幻想:“年纪到了。”

可不是吗,他们都到了该结婚的年纪,所以今天才会坐在这里。

被一句话打回了现实的时淳爱的心情沉了下来,霎时失去了继续逗他的兴趣。仔细一想,他们分手也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时淳爱招手喊来服务员,重新翻起菜单点餐。

往常她去相亲一般只会喝杯咖啡,毕竟能遇到满意的对象的可能性太小,吃饭可能会影响胃口。

但今天可以算个例外,倒不是说宋观多让她满意,而是知道两人没可能了,不用顾虑太多。

不过最主要原因的其实是:她饿了。

“流程也过完了,你如果有事可以先走,我要吃饭了。”时淳爱不客气地赶客。

不料宋观也拿起一份菜单翻了起来,“恰巧我也饿了。”

两人都默契地没再提以前的事,于是在一种的诡异的和谐中吃完了这顿饭。相比普通话相亲男女的拘谨,他们更像是拼桌的陌生人,但又处处透露出熟捻。

饭后在店门口分道扬镳。回到家时,恰巧在家的叶琼女士马上凑了过来,,没放过时淳爱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好奇道:“怎么样?”

时淳爱换了鞋往客厅走,头也没回,“不怎么样。”

叶琼追了过来,“不怎么样是怎么样?”

“不怎么样就是不满意!我对他不满意,他对我也……”时淳爱顿了一下,反应过来随即转了口风,“他对我当然很满意,但反正这个不行,再换一个吧。”

她这么一说,叶琼就懂了:“说半天,人家没看上你。”

时淳爱不得不佩服叶琼抓重点的能力,但她还是坚持:“是我没看上他在先!”

叶琼摇了摇头,嘴上应付着:“好好好。”

对时淳爱相亲失败的状况表示习惯的叶琼一点也不气馁,立即翻出手机准备联系下一位青年才俊。

没多会就传来消息:“下一个见面的小帅哥约在了后天。”

时淳爱虽然不反感相亲,但太频繁也实在吃不消,“您这是把我当相亲机器了是吧,不间隔上岗?”

叶琼:“那你自己找一个,就不用相亲了。你那个朋友,叫什么来着?小淮?哎对,我看他就挺不错的嘛。”

没想到叶琼都把主意都打到自己朋友身上了,时淳爱连忙确认:“您说岑宥淮?”

见叶琼点了点头,时淳爱一本正经,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沉重:“可是妈妈,他是那个啊!”

叶琼真的被惊到了,瞪大了双眼,在某些问题上她还是颇为保守封建的,对这等新潮的事情接受无能。

时淳爱在妈妈震惊的眼神中郑重地点了点头,以表示肯定。同时在心里疯狂给好友道歉:对不起了哥们,只能牺牲一下你了。

保守派叶琼女士不太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跟时淳爱说起了正事:“你也老大不小了,公司的事得学着慢慢接手了。”

时淳爱顿感乏味,推脱着:“您知道我的,向来不学无术,管理什么的我也不会呀。”

“你还好意思说。”叶琼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谁家姑娘都三十了还一点忙也帮不上的。”

“诶!请注意你的用词,我今年才27!”不知道说到数字都喜欢四舍五入是不是妈妈们的通病,在叶琼女士口中的时淳爱的年纪就没有过零头的时候。

她不禁怀疑道:“您不会跟别人介绍我的时候都说的我三十吧?难怪我相亲老不成功呢。”

“去去去,别来贫。”叶琼不满她这一打岔,“管理不会,那就从小事做起,起码对我们自家的情况有个了解。”

知道这次是躲不过了的时淳爱认了命,“说吧,有什么指示。”

叶琼:“西城那边的工地上有个员工叫老张,上班的时候受了点伤。公司明明允了他假,也给了足够的补偿,但是他没几天就又回来上班了,根据同事之间的口风,好像说是缺钱。你想办法去了解一下,看看什么情况。”

时淳爱有点没懂问题在哪里,“缺钱不是很正常吗,打工人哪有不缺钱的。兴许是他觉得没事了,就早点回来挣钱呗。”

叶琼忍住了再次翻白眼的冲动,耐心解释:“他伤得可不轻!补偿也给够了,按理说不至于这么拼命。”

“噢。”时淳爱大概懂了叶琼的意思,但这不就是问一下话的事吗,她好歹也是当地名牌大专的毕业生,派她去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不过活简单也好,毕竟再难点她就办不成了。深知自己几斤几两的时淳爱还是决定不再给自己找麻烦,欣然接取了这个在她看来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任务。

纵然任务再轻松,时淳爱也还是拖到了一周后才站在了工地门口,终究是把不务正业的人设贯彻到底了。

这日惠风和畅,好不晴朗。

就是这午间的太阳也太刺眼了些,时淳爱有些犹豫着收起了她的小花伞,不怪她这个时间点来,要怪就怪运气不好,刚起床就被她亲妈逮到了。

连拉带拽地一脚油门就被送到了路口,还让她自己顶着烈日走了一段。

门口保安亭里的老大爷正抽着复古的旱烟,时淳爱路过的时候多瞅了两眼。偏就是这两眼,跟大爷的目光对上了,大爷动作一缓,“你干嘛的?”

时淳爱停下了脚步,对着门卫大爷笑了笑,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在人情世故方面时淳爱自认为还是拿捏到位了,“爷爷~我找人的。”

大爷也回了她一个笑:“找谁啊?”

时淳爱一脸自信,“找老张。”

大爷:“老张?全名叫什么?”

时淳爱愣住了,对啊,老张全名叫什么呢?她不知道啊,情报没提到这哇。

“就……老张。”

“工地上叫老张的没十个也有八个。”说着大爷睨了她一眼,一脸我已识破你意图的表情,斩钉截铁地告知,“不让进。”

“哎!”时淳爱还想再辩解下,但发现自己没什么可说的,便指了指身前敞开的小门,“你这门开着不就是让进嘛?”

大爷探出头来瞟了眼确实打开了的小门,大手在桌旁的按钮上用力地拍了一下,铁质的小门应声落下,“好了,关上了。”

时淳爱反应快往后躲了一下,才好险没被这门砸到。她语塞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奈。

再次跟大爷沟通无果后,她后退了两步,盯着工地的大门思考:硬闯进去的可能性有多少?

这破门倒是不高,但是她今天穿的是裙子……

没想到英雄连门都进不去,可谓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就在时淳爱快要放弃了的时候,不经意间往蹲坐在工地门口吃饭的人群中一瞥,瞥到了她的救星。

03

隔了几天没见的宋观早没了往日的光鲜,正头顶着白色安全帽、灰头土脸地混在工人中吃着盒饭。

不过他虽然衣物和鞋子上都沾满了尘土,但脸跟周遭的人比起来还是相当干净的。

安全帽下依旧是剑眉星目,哪怕身处工地也难掩姿色,反倒是给他增添了几分野性与痞气。

昔日男神校草如今竟沦落到工地搬砖?

正应了那句老话,人总会在自己最蓬头垢面的时候遇到前任。不巧的是,这回她时淳爱才是那个光彩动人的前任。

这一认知不禁让她萌生了拍手称快的冲动。

时淳爱朝前走了几步,步子里带上了几分得意。

“宋观!”她出声喊他。

宋观听到熟悉的呼喊,抬眼看到她的一瞬也似乎对她的出现有些意外,轻挑了下眉,好似在问她:有什么事?

时淳爱伸手挽了挽自己挡在额前的长发,“你这是找到工作了?怎么迷途知返了?不继续当相亲骗子啦?”

她还没忘记上回在相亲宴上输了的嘴炮之仇,完全忘了现在是自己有求于他。

宋观的回应也很干脆,垂眸专注吃着自己碗里的饭,只当没听见她的冷嘲热讽。

周围的工友倒是都对时淳爱的“表演”挺感兴趣的,虽然他们没有说话,但时淳爱还是从他们的眼神中能看出来他们都是跟宋观一伙的,这会在把她当乐子下饭呢。

她瞬间收起了自己那点幼稚的报复心,“宋观!”她又喊了他一声。

此时宋观正好吃完了饭,收拾好东西站了起来。就在时淳爱以为他会过来跟她说话的时候,他径直从她面前走了过去,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进了工地。

时淳爱连忙去追,却再度被门卫大爷拦下。

“大爷,我找刚进去的那个人,这个我知道名字!他叫宋观。”这回时淳爱感觉十拿九稳了。

“嗤。”不料门卫大爷听了她的话得意地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个小妮是来找宋工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就不像是来工地办正事的人嘛。你就是他们说的那种——花痴!”

“我?花痴他?”时淳爱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觉得这大爷真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她这么漂亮需要花痴别人吗?何况这人还是宋观。

但眼下她也懒得在这个问题上争辩了,“我真的认识他,不信您可以问问他。”

大爷明显不买账,“认识也不行呐。刚才我可瞅见了,你喊宋工人家都不搭理你。要是放你进去了,明天喜欢的宋工的姑娘都得来我们工地门口排队,那不乱了套了。”

时淳爱:“……”

所以宋观这小子现在这么受欢迎的吗?

她算是明白了,没有人带的话她是别想进这工地了。时淳爱重新撑开了自己的小花伞,她决定回去从长计议。

夜晚洗漱过后,时淳爱跪坐在床上,挑了个吉祥的好时间:八点十六分。

她对着自己的手机摩拳擦掌,伴随着紧张和侥幸在好友搜索栏一字一键敲下了一串。

不通过手机号查找也是因为:她忘记了他的手机号……

恋爱时以为能记一辈子的号码,其实分手后也不过一年半载就会忘记。

不过比起这点青春的伤感,眼下她更希望这串英文能找到人,不然她就要找以前的老同学要她前任的微信了,这也太丢人了!

按下搜索键的下一秒弹出来了个正在搜索的标志,时淳爱的手也随着那个不停旋转着的小图标越攥越紧。

终于在半分钟后,她才意识到——

网卡了。

她一把抓起手机就要暴走,身体还没完全直起来就发现手机屏幕的界面发生了变化,那点乱七八糟的烦躁也随之消散。

她定定地盯着联系人界面,虽然对方的昵称和头像都跟以前的不一样了,但她还是知道,这个人就是他。

没多犹豫,时淳爱向对方发送了好友申请。

捧着手机躺倒在床上,等待着宋观通过的同时她也在思考:他为什么没换微信号呢?

想了好一会也没什么头绪,她干脆就不想了,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反正大概可能应该就是忘记了吧。

不多时手机响了一声,一句“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横在屏幕中间,明显得让人无法忽视。

好几分钟过去了,聊天框内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时淳爱咬住了下唇内的软肉,心想如今是她有求于人,理应她先说话。

于是犹豫再三,她发送了第一条信息。

小爱大王666:【在吗?】

一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零二秒过去了……

五十分钟零六秒过去了……

小爱大王666:【他居然不回我?不回我?不回?我?】

时淳爱没忍住在好友的小群里截图吐槽了一下。

卢宵:【所以你加上好友十几分钟就憋出来个在吗?是我我也不回。】

岑宥淮:【这人谁啊?】

卢宵:【宋观呗。】

小爱大王666:【你怎么知道的?】

时淳爱有点震惊于卢宵居然能猜到,不愧是跟她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姐妹。

卢宵:【拜托,我有他好友。】

草率了……时淳爱忘了以前他们异地,宋观给她准备惊喜的时候,卢宵没少帮忙。

岑宥淮:【明天打麻将吗?周末正好不用上班。】

卢宵:【没看到我们在说正事吗?能不能滚啊。】

小爱大王666:【打,你可以滚了。所以他不回我是什么意思?】

卢宵:【听姐给你好好分析。】

卢宵:【语音60"】

卢宵:【语音60"】

时淳爱托着腮听完了卢宵两段长语音,听君一席话胜似一席话,一点用没有还浪费了她120秒。

不过在这段时间里她也算是想明白了,结合这两次见面宋观对她的反应来看,她得出结论:宋观就是单纯的不想理她而已。

但对于对方不回消息这个行为,时淳爱表示忍一时越想越气,真该给他骂两句!

于是乎在她快进入梦乡的前一秒她又弹了起来,拿起手机发了条朋友圈:

【今天的你对我爱答不理,明天的我你高攀不起!】

发泄了积攒了一晚的怒气,这才平静睡去。

时淳爱脸一热,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年纪越大越幼稚了。马不停蹄地把这条朋友圈删掉,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

今天的团建活动定在了他们的大学同学开的棋牌室里,时淳爱到得最早,无聊地在前台跟同学聊天,打发打发时间。

忽然两个男人走了过来,问她们:“莲花房在哪边?”

同学给他指了个方向,两人谢过后边走边聊:“宋观他们怎么到这么……”

后面的话时淳爱没听清,两人已经走远了,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宋观。

她冲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瞧了好几眼,同学有些纳闷:“怎么了吗?”

“没事。”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时淳爱,“算了有事,遇到个朋友,我去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那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时淳爱快步追上了前面的两个男人,在他们拉开包厢门的时候透过门口看到了坐在里面的人,正是宋观。他正对着房间门坐着,所以他也看到了她。

不过他没任何动作,只是目光沉沉地看向她。

其他人没发现他们之间的暗潮涌动,眼瞧着房门就要被关上了,时淳爱提高了音量:“宋观!”

这是他们重逢后她第三次喊他了。

拉着门把手的男人看看屋内的宋观又看看外面的她,不知道这门到底是关还是不关。

还是他身旁的另一个男人反应快,把门重新推开了,招呼她:“妹妹,找宋观啊?”

时淳爱冲他们弯了弯眉眼,“对,我找他……”

“有事”两个字还没说完,宋观就从里面走了出来,挡在了她和他们中间,“找我干嘛?”

眼看目的达到了,时淳爱态度也很好:“借一步说话。”

时淳爱领着他往角落里走,正好碰上卢宵他们到了。

卢宵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没搞懂是什么情况。也不着急进房,索性就站在不远处等着。

时淳爱今天穿的平底鞋,她因此发现自己跟宋观讲话还得仰头……为了让自己显得有气势一些,只好把手叉在了腰上,质问他:“你刚刚是不是想装没看到我?”

宋观觉得她这狐假虎威的样子有些好笑,冷着的脸也缓和了些,“今天的你不是我高攀不起的吗?”

原来他真知道她朋友圈说的是他,“那你昨天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宋观:“你说那个在吗?你不说什么事,我怎么知道你要干嘛,万一找我借钱呢。”

时淳爱觉得好笑,她也真的被气笑了,“我找你借钱?你有……吗?”

话赶着话,时淳爱这才注意到宋观今天穿的还算正式,衬衫加西裤,还是黑色的衬衫,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方才他的那几位朋友也差不多打扮,也不像是工友什么的,确实不会没钱的样子。

但她也不是真来借钱的,忽视掉他话里的挤兑,“我有事想找你帮忙。”

宋观点点头,他隐约猜到了些,“你想要进工地?”

“嗯!”见宋观终于肯好好跟她说话了,时淳爱都快喜极而泣了。

但下一秒就体会到了什么叫乐极生悲。

宋观:“不行。”

工地上的人鱼龙混杂,他并不想带她进去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注视。

也许是时淳爱瞬间垮下来的脸太可怜,宋观难得的有些不忍:“你去工地想干什么?也许我能帮你。”

对呀,进不去也没事,把人找出来也是一样的。

时淳爱的脸上又恢复了光彩,“我想找个人!叫老张,就前段时间受伤的那个。”

宋观思索了一会儿,“好像有点印象,你找他干嘛?”

时淳爱:“就问他点事情,你找个时间帮我把他喊出来呗。”

宋观:“跟他受伤的事有关?”

时淳爱直觉这事应该不能跟别人说,但这人是宋观的话,好像又没什么不可以。

她在他的目光里点了点头,宋观了然:“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回头微信联系。”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倒了回来提醒:“记得回我消息。”

他还记得,她这人最是睚眦必报的。

04

李华珺:“啥情况啊这是?”

岑宥淮:“你没看群聊?”

李华珺:“没,昨天加完班倒头就睡了,今天刚起来,这不就被你们抓过来了。”

李华珺用脚想也知道芩宥淮不可能知道什么内幕,他杵了杵卢宵的胳膊,“他们这是干嘛?”

卢宵正看热闹看得起劲,“我也刚到我怎么知道?”

他们三个看着那两人到了角落里,宋观背对着他们站着,而时淳爱在他的笼罩下几乎看不到她的身影。

李华珺:“你说宋观是不是又高了?而且他是不是练了什么项目,怎么感觉他身材也变好了。”

岑宥淮闻言也观察了一下,“好像是。”

宋观穿着衣服看不出什么来,但身高摆在那,跟娇小的时淳爱对比起来就显得他更健壮了。

卢宵:“你们两个看男人的身材干什么?好bt。”

岑宥淮:“这是同性之间的欣赏。”

李华珺:“你说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虽然李华珺不太清楚他们之前分手的原因,但依稀记得不太愉快,而且两人现在的气氛好似有些剑拔弩张。

岑宥淮:“难讲,真打起来要帮吗?”

李华珺:“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我怀疑我们两个加一起都打不过他一个。”

他的话也不假,他和岑宥淮都是典型的南方人,光是个头上就比宋观矮了一小节。对方还有锻炼的加持,瞧着宋观背影的这个大宽肩,他们两个宅男恐怕是真打不过。

时淳爱解决了困扰了她整整一天的问题后,心情颇好地回到了朋友身边。见他们都看着她,她还有些纳闷:“看什么呢?”

卢宵有些暧昧地冲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傻笑着说了句:“没什么。”

几人往他们的包间走去,待服务员送上茶点后,今天的搓麻活动才算正式开始。

李华珺还是没摸清楚刚才是什么情况,趁着当事人在他正好能问问:“你跟宋观又联系上了?”

时淳爱码牌的时候忙里抽闲撇了他一眼,谁说男生不不八卦的?

“是啊,有点事找他帮忙。”

岑宥淮:“帮忙?瞧你刚那架势我们还以为你寻仇呢。”

李华珺附和:“确实确实。说到这,其实你们当初为什么分手啊?咱俩好像一直都不知道。”

“因为你们呗。”时淳爱随口说着,往牌桌上扔了张二筒。

岑宥淮一惊:“我可不背锅,我们跟你清清白白,日月可鉴。”

李华珺:“确实确实。”

岑宥淮:“哎等等——谁什么时候打了张二筒,我还没杠啊!”

逃过了点杠的时淳爱没忍住笑出了声,没想到宋观还有这作用,那就给他记个功吧。

也许是心情好的缘故,时淳爱今天的牌运也很好,胡了好几把。

连带着离开棋牌室时再在门口遇上宋观,时淳爱慷慨地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并一声甜腻的拜拜。

当然,宋观也没什么反应就是了。

不过就在当晚,宋观向她发来了明天的邀约:

宋观:【明晚下班后老张他们会出去吃夜宵,可以去偶遇。】

小爱大王666:【好主意!谢谢你,他们去哪里吃呀?】

宋观:【你十点到工地那个路口等我。】

小爱大王666:【没事,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去就可以~】

宋观:【你知道老张长什么样吗?】

小爱大王666:【明天见!】

识时务者为俊杰,时淳爱向来是见风使舵是好手。

-

隔天的时淳爱依旧睡到了日上三竿,才慢悠悠地起床洗漱打扮,她今天还有场相亲。

不过她昨晚机智的把原在下午的会面推迟到了晚上,这样她就不用来回跑了。

今天的相亲对象听说相当优质,时淳爱给自己化了个精致的全妆,卷了个漂亮的发型,还换上了当季新款的小裙子。

余下的时间她则都用来拍照、修图。

时淳爱在网络上是小有名气的博主,她时常会发一些漂亮的自拍或者购物分享,今天化了妆自然不能浪费了。

直到天色擦黑,她才从屏幕里抬起头来,看了眼时间正好到点出门。

整个相亲过程算不得愉快,饭后相亲对象还想邀请她到附近的公园散步,时淳爱果断拒绝并光速打上车开溜。

这也导致她抵达跟宋观的约定地点时时间还太早,周围光秃秃的一片,也没个店铺可以进去坐坐打发时间。

看了下距离十点也就还剩半小时,懒得再找地方消遣,时淳爱索性站在路灯下跟卢宵打起了电话。

反正头顶就有个监控,她倒也不怎么害怕。

宋观走到路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昏黄的路灯下,身材姣好的女孩穿着及膝的短裙,露出了修长细腻的小腿和粉藕一般嫩白的手臂。

她好像在跟人讲电话,但手上也没闲着,偶尔拽拽树上的枝叶、又或拍拍矗立着的电线杆子。

走近了些才发现,她好像精心打扮过,束起的马尾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小卷。晚风微微扬起了她的裙摆,空气中似是传来了专属于她的好闻的味道……

宋观没想到只是一起吃个夜宵,她还能费心打扮,一时间有些暗爽,嘴角也不由得上扬。

只是笑容却在下一秒凝固在了嘴边,远远地他就听到从时淳爱三十多度的口中说出了在这炎炎夏日里最令人心寒的话:“你是不知道我刚去相亲,那个男的……”

宋观:“……”

如果猜得不错的话,他好像成了别人无缝衔接的对象?

更痛心的是,就连这身装扮也不是为他的。

他打包起好心情,面无表情地走到时淳爱身边。

时淳爱见他来了也就顺势挂断了电话,还是办正事要紧。

不过她还是有些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宋观:“没有,挺好的。”

既然他这么说了,时淳爱也就这么信了,转眼问起了别的事情:“他们在哪吃宵夜呢?这附近我也没看到店铺啊。”

这一路上别说店铺,连个人影都没有。

宋观:“前面路口左转再走两百米,有个大排档。”

时淳爱:“噢。”

果然如他所说,过了那个路口再走几百米就到了一片还算热闹的区域。明明只隔了一条街道,但繁华程度跟后面工地那边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许是他们来得早,大牌档里还没几个人。宋观挑了个位置坐下,时淳爱顺手就拿起菜单看了起来。

见她看得起劲,宋观冷不丁地问了句:“刚吃过晚饭吧,现在还吃得下?”

经他一提醒,时淳爱才想起来:“对哦,是有点饱。”

时淳爱把菜单推给他,“你点吧,不用点我的了。”

“……”宋观沉默了一瞬,盯着桌面上的菜单冷哼了一声。

时淳爱侧目看他,对他莫名其妙的情绪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好在这种有些令人窒息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多久,大批工地上的工人涌了过来。

大概是到了下班时间,都出来觅食了。

有个眼尖的人看到了宋观,过来打招呼:“宋工?你也来吃饭啊?”

宋观抬眼跟他们回话:“是,这么巧,一起坐吧。”

时淳爱这才知道他挑了张大桌子的缘由,好奇地越过面前的男人往后看,他们来的人确实不少。

柱子瞟了眼宋观身旁的时淳爱,有些暧昧地笑笑:“那多不好意思,别打扰你们了。”

宋观:“不打扰,我们也刚来,一起吃吧,这顿我请。”

柱子身后有几人听了这话有些蠢蠢欲动,但看起来跟宋观并不熟悉的样子,估计也不好意思直接坐下。

柱子回头看看他们,像是在询问大家的意见。

有个脸皮厚些、年纪也偏大的大叔走上前来,寻了个位置直接就坐下了,嘴上客气着:“宋工仗义,遇上了就一起吃嘛。”

别的人看他这样,也不再客气,一窝蜂地围了过来,没几秒他们这桌就坐得满满当当的。

柱子的目光在他们俩身上来回巡视,又仔细瞧了宋观的脸色,才试探着问道:“宋工,你们是在处对象不?”

时淳爱正想说:“不是……”

但宋观的声音比她大点,把她的话盖了下去:“不是,我在这吃饭,她看到了非要坐过来。”

时淳爱剩下的半句“我们只是朋友”还在嘴边,却没了再说出口的机会。

众人听到宋观的答案都哄笑起来,柱子掩面跟身旁的人咬耳朵:“难怪让我们一块过来吃呢。”

时淳爱:“……”

这群人说悄悄话的声音可以再小声一点吗?吵到她的眼睛了。

时淳爱生气地瞪向宋观,拽了一把他的袖子,附到他耳边小声质问:“说好的朋友剧本呢?我怎么就变成你的狂热追求者了?”

宋观也歪了下脑袋配合她降低了音量:“这也是事实吧,曾经的。”

“呵呵。”时淳爱回了他个假笑。

最令人生气的是,尽管很不愿意承认,但她也得承认宋观说的是事实。

曾几何时,她的确是他狂热的追求者。

05

还没等时淳爱想出点什么话术回击他,宋观忽的站了起来。

他对着周围的几个人喊道:“你们谁跟老张换换?他腿脚还没好呢吧,那边上菜口,别等会又给磕着了。”

话是对着大家说的,但他的眼神时不时地落在了时淳爱身旁的人身上。

那个人也接收到了他的信息,立马站起身来,“我换我换,还是宋工细心。”

他们选的位置正在角落,外边人来人往的,让老张坐过来确实对他更友好,众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等老张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时淳爱这才看到他受伤的腿,瞧着完全使不上力,几乎是拖在地上走的。

待老张在她身旁落了座,时淳爱装作不经意间问了句:“怎么不支个拐杖呢?”

老张听到她的问题,冲她笑得老实巴交的:“害,拿着拐杖还咋干活。”

时淳爱还想借机再多问些,但周围的人开始点起菜来,一时间闹成一片,一个赛一个嗓门大。

时淳爱没了法子,只能等他们先点完。

听着这群人东十份生蚝西十份扇贝,还有烤串若干,她算是知道了,这是把宋观当成大肥羊使劲薅呢。

老张另一侧的人给他递了菜单,让他点菜,老张也只是摆摆手,说:“我要份炒粉就行。”

点单的老板听到了,问他:“炒猪肉炒牛肉?”

老张:“有没有炒鸡蛋的?”

老板写单的手一顿,抬头瞧了他一眼才继续说:“有,炒蛋8块,猪肉13,牛肉18。”

老张:“成,就要炒蛋的。”

老张身旁的人拽了拽他的衣袖,自以为嗓门很小的:“你傻啊,又不要你花钱,加点别的啊。”

老张也只是笑,“炒粉就行,我吃不惯那些。”

时淳爱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切,心里有些发酸。

不禁猜测道:这么老实的人怎么会过得如此艰难呢,难道他家里欠了别人很多钱?

时淳爱又低头想再看看他的腿,这才发现老张坐得离她有些远。

其实人多,座位之间隔不出什么空隙来,之所以说远是因为老张只坐了凳子的半边,硬是在他和时淳爱之间空出了一小段距离。

时淳爱看向他破旧且沾满了泥土的裤子,顿时了然。

大概是怕自己会碰到时淳爱,弄脏她的裙子。

时淳爱瘪了瘪嘴,有些说不出来的难过。但同时她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回头看了看坐在她身旁的宋观。

两人靠得挺近的,如果宋观的裤子也这么脏的话……

不过还好,宋观身上很干净,大概是洗过澡才出来的。

时淳爱松了一口气。

宋观感受到了她的注视,扭头对上她的视线,这回她听到了实质的:“什么事?”

时淳爱“嘿嘿”一笑,摆了摆手表示没事。

她总不能说自己刚刚偷偷嫌弃了一下他吧。

主菜点完没多久,老板就送上了免费的凉菜。

几碟子花生米摆上桌,众人纷纷拆开了餐具。

时淳爱也随着大流拆了餐具。她看到老板正在给别桌送涮碗用的热水,刚想要一壶,就发现大家已经用没洗过的餐具开吃了。

她想了想还是没要这壶水,反正本来也不饿,不吃就好了。

但下一秒宋观就朝老板招了招手,指着隔壁桌的热水要了个同款。

柱子围观宋观清洗餐具,边捻了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巴嚼巴,边感叹:“宋工真是爱干净。”

有个大叔呲了他一声,“你当宋工是你这样的泥腿子啊?讲究些不是很正常。”

时淳爱也跟着围观,心里觉得好笑:他蹲工地门口吃饭的时候可没见那么讲究。

眼看宋观洗完了,柱子接着打趣:“宋工不给美女的也洗一下呀?”

不用想也知道宋观不会说什么好话,没给他挤兑的机会,时淳爱抢答:“我才没他那么矫情呢。”

此话一出,果然就有人起哄:“宋工比姑娘还娇气哈哈哈。”

宋观明显没把他们的打趣放在心上,任别人怎么说,他只认认真真地把自己的餐具从头到尾清洗了个遍。

好在这场闹剧结束得也快,老板把菜端上来的时候饭桌上就安静了一瞬,随即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咀嚼声,还有筷子碰在碗碟上的声响。

直到吃过一轮,众人都有半分饱了,才重新开始交谈。

而方才讨论过的话题,早已没人记得了。

老张注意到时淳爱的碗里是空的,他招呼道:“闺女,夹菜吃啊,那些好吃着呢。”

他指了指桌上的菜,又指指时淳爱的碗筷,“你要是不好意思,叔给你夹。”

老张身旁的人也听到了他的话,插了一句:“老张这你就不懂了,现在年轻的姑娘爱美,都不吃东西的。”

老张确实不懂:“那不能不吃饭呐。我家闺女一百二十多斤,也美着呢。多少吃点,没事的。”

时淳爱看他只吃着自己点的那份炒粉,却说要帮她夹菜,她是真的能感受到这个老人家的善意。

便动了筷,打算夹块豆腐回来。

刚拿起筷子手上却传来阵阵湿意,还隐约有些热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碗筷,碗里还残留着些许水珠。

这是冲洗过的那一套餐具。

她偏过头去看宋观的,碗里有食物,已经看不出来原先是不是干的。

但他刚才洗完碗后,那壶热水就撤了下去,他没有机会再洗第二套。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他把他的碗筷换给了她。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时淳爱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些蛛丝马迹。

但这回宋观没发现时淳爱在看他,他正在和柱子说话。

脸上还难得的挂上了温和的笑,头顶的白炽灯打了下来,光亮穿过他的眼睫在脸上落下一层浅影。

时淳爱有一瞬间的愣神。

顶光都那么好看,无语。

不过下一秒就和自己和解了,不愧是她看上过的男人,她的审美可真好。

见宋观没空理她,时淳爱就转回去跟老张说话,她还没忘记自己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

时淳爱:“张叔,我看你腿好像伤得挺重的,你怎么不养好了再回去工作呀?”

老张:“叔家里穷,一家子就指望着叔挣钱呢,休息不起。”

时淳爱接着套话:“可是你这是工伤吧?你们公司没给赔钱吗?”

老张的表情有些微妙,“赔了赔了。”

时淳爱:“张叔,我有朋友做记者的,记者你知道不?就是能上电视的。你们公司要是没给你赔钱的话我们可以帮你曝光的,保证能让你拿回到你该拿的那份。”

一听她说记者,老张有些急了:“不用不用,公司给我赔了好多,我们老板是大好人。”

“叔就是爱上班,劳碌命。”怕她不信,老张又补了句。

从老张紧张的态度中时淳爱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但具体是什么她不能确定,只是知道这事肯定另有隐情。

她还在思考着接下去该怎么问,就发现老张身旁的人也竖起了耳朵在听他们的对话。

时淳爱止了话头,给老张夹了两块小炒肉,“张叔,你也多吃点。”

老张忙护住碗,“好了好了,你自己吃多点才是真的。”

时淳爱朝这个和善的老人笑了笑,她很想帮帮他,可是她太清楚自己的斤两。可能到最后能帮上的也不过是像今天这样,在一桌子他不好意思吃的菜里面为他夹上两片肉。

实在是杯水车薪。

后面散了席各回各家。宋观去结账了,时淳爱站在路边等他。

本以为离开了的老张去而复返,手里还拎了袋橘子。

他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把橘子塞到时淳爱手里,“闺女,你帮我把这个给宋工吧。他请我吃了饭,我没什么好报答的,送他吃点橘子。”

时淳爱有些发懵,下意识就要推脱:“张叔,真的不用,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老张把手背到背后,不肯再接回这袋橘子,“叔虽然穷点,但也知道不能白受人恩惠。闺女,你就帮帮叔,你们是朋友,你帮我给他。”

时淳爱忽就觉得手中的塑料袋子有些烫手,里面的橘子也好似千斤重。

“张叔……”时淳爱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老张已经摆摆手走远了。

他离去的方向一辆卖橘子的小货车停在路边,廉价的灯泡从车顶坠了下来,将底下的木板映得亮堂堂。

上面写着的几个大字:10元3斤,灼目无比。

时淳爱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宋观这时也结完账回来了。

“你怎么回去?”

“走到路口吧,喊了司机来接我。”语气里还带着些郁闷。

宋观低头观察她的表情,“你怎么了?”

时淳爱把手里的橘子递到他身前,“诺,老张给你的。”

宋观看了眼橘子,结合老张这个信息,就知道了时淳爱情绪低下的原因。

两人开始往回走,一路上时淳爱也跟宋观讨论了一下有关老张的问题。

宋观简单听她说了下情况,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时淳爱:“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的赔偿金可能分了好几份,进了别人的口袋?”

宋观:“嗯,不过他应该还是能拿到一部分的。”

至于能有多少,就不好说了。

时淳爱:“这些人真坏,你说他自己知道吗?”

宋观:“知道一些吧。”

时淳爱:“那他怎么不举报呢?”

宋观:“只他一个人的力量,太薄弱了。城市就这么点大,大工地的包工头基本都互相认识,你得罪了一个,他打个招呼你可能在这个城市的工地里就再也找不到工作。一笔钱和一份稳定的工作,他只能做取舍。”

“更何况有时候举报了,也未必能获得你想要的正义。”

时淳爱久久没有说话,她知道宋观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老张的情况真的和他所说的相同,她好像也只能告诉妈妈,至于最后怎么处理,她也不敢打包票说,公司会为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民工处罚他的上级、或上上级等。

“那你呢?”时淳爱突然闷闷地开口。

“我什么?”宋观有些没理解。

“他们也会这样欺负你吗?”

宋观:?

他原以为时淳爱先前的奚落只是玩笑话,没想到她真把他当成搬砖工人了?

但她看向他时,眼里的担忧做不得假。

宋观:“不会。”

毕竟他跟时淳爱家公司是合作关系,并不是雇佣,能欺负到他头上的人还真没有。

“真以为我在工地搬砖?”犹豫了两秒宋观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时淳爱回过头去不再看他,脸上的笑意出卖了她真实的想法:“那你是,小管事?”

反正不可能是管理层的人员,公司的管理她多多少少都见过。同时她也知道,她家的工地还请不起这等学历的工人。

不过她也不关心宋观具体在做什么就是了。

“对了,你现在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还是以前那个。”

“……”时淳爱悄悄转了下眼珠子,“呃,我忘了。”

“……”宋观抿了抿唇,“135xxxxxxxx。”

时淳爱往手机里存他的电话的同时想起来一件事:“你刚吃饭的时候是不是跟我换了碗筷?”

“嗯。”宋观没否认。

“偷偷对我好?什么意思?贿赂本小姐?”时淳爱就好像抓到了他的小把柄一般得意。

“呵。”宋观轻笑了声,“主要是怕大小姐吃坏了肚子,回头还要讹我医药费。”

时淳爱:“……”

就知道这人没那么好心。

时淳爱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二点了,叶琼在客厅里敷着面膜等她。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因着面膜的缘故,叶琼说话有些含糊,时淳爱听了两遍才听清。

“有点事。您不用等我的,还怕我会夜不归宿?”说着把手中的橘子递给叶琼,“老张给你买的。”

“哪个老张?”叶琼奇怪地接过橘子看了一眼,随手放到了桌上。

刚跟宋观分开的时候,他没要这袋橘子,说让她带回来给她妈妈吃。

时淳爱现在才领悟到他的深意,立马在叶琼身旁坐下,跟她讲了今晚的所见所闻。

叶琼听完皱起了眉,但下一秒又手动抚平了,并告诉时淳爱:“我知道了,这事我会处理的,你别管了。”

她原是怀疑这笔赔偿金还没发下去,没想到是被自己人吃了。

时淳爱却不太放心,双手搭上叶琼的胳膊,“妈妈,你是好人吗?”

这下叶琼也顾不得自己还敷着面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拍掉了时淳爱的手,下了命令:“睡觉去!”

时淳爱被赶了回房间,直到洗漱完躺在床上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件事没做。

她从通讯录里翻出今晚刚存下的手机号,又打开了支付宝,搜索、转账,一气呵成。

没想到宋观也还没睡,在微信里给她扣了个大大的问号。

宋观:【?】

小爱大王666:【今晚的饭钱。】

老张给宋观送橘子也让时淳爱想起来,他们已经不是当初那种亲密的关系了,没有她办事却让宋观给她买单的道理。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账单是多少钱,但她今晚扫过菜单,加上菜品的数量,她也能猜到个大概。

过了整整两分钟,宋观才回了消息。

宋观:【。】

时淳爱一头雾水,没懂这个句号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宋观向她发起转账,金额是25.01。

小爱大王666:【?】

宋观:【找零。】

“好好好,分这么清是吧。”时淳爱边念叨边把钱收了,然后气呼呼地睡觉。

06

今天是周一,时淳爱的好朋友们都在上班,只有她无所事事。

她有些无聊,坐在电脑桌前玩网页上的换装小游戏。

突然右下角的微信图标闪烁了起来,她顺手点开看了看,原来是卢宵在群里圈她了。

卢宵:【小爱!你快看这邀请函,上面有你的名字耶。】

时淳爱点开她的图片,发现上面有很多她不认识的名字,不过这其中确实有她。

小爱大王666:【这是什么?】

卢宵:【校庆啊!邀请杰出青年回去观礼(捐款)。】

看到杰出青年几个大字,时淳爱顿时来了精神,还有些得意。

岑宥淮:【我们爱姐算哪门子杰出?】

小爱大王666:【?】

李华珺:【我也想问,这上面跟我们一届的,都是实验班的学霸,小爱别是印错了的吧。】

岑宥淮:【也可能是买的。】

小爱大王666:【滚呐,怎么就不能有我了?邀请我说明学校慧眼识珠,眼光好。】

小爱大王666:【虽然但是,我也很好奇我杰出在哪了?】

卢宵:【哈哈哈哈哈哈。】

岑宥淮:【6】

卢宵:【应该没印错,以前的班主任发在班群里的。】

李华珺:【真有人还看几百年前的班群啊。】

时淳爱找卢宵要了班主任的联系方式,她换过一次微信,以前的好多好友都没了。

确认了一下,学校当真邀请了她。时淳爱立即把截图发到群里得瑟。

小爱大王666:【我小爱大王不再低调!】

李华珺:【笑死了,别人的头衔都是知名企业家、高级专家顾问,你是大网红哈哈哈。】

时淳爱忘记了截图里还有她问老师学校为什么邀请她的内容,而老师回答是因为她在网上粉丝多,也算在一个行业里某种程度上的成功,顺便可以帮学校宣传一下。

岑宥淮:【可是你是吃喝玩乐的美女博主,确定这不是一种反向宣传?】

早知道会被取笑,就截掉这一段了。

时淳爱懊恼着,但她还是选择倔强地替自己挽尊:

小爱大王666:【已经不想和没有被邀请去校庆的人说话了。】

没再搭理好友的打趣,时淳爱开始畅想自己校庆那天要穿哪件漂亮的裙子,然后凭借美貌大杀四方。

甚至已经在着手安排这两天的美容项目了,但她突然瞟到邀请函上的时间:距离校庆还有整整一个月。

瞬间失去了兴趣,重新操纵起鼠标接着玩她的换装小游戏。

-

一个月的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校庆这日时淳爱特意换上了最喜欢的小礼服裙,带着小型摄像机早早地就到了学校门口,打算拍个vlog记录全程。

等把在校门口的镜头拍完,她收拾了一下东西就打算进去。这时一辆轿车驶到对面的街道上停下,上面走下来了两个男人。

两人都穿着得体的西服,个子高挑、样貌又出众,一下车就吸引了不少周围人的目光。

其中一个正是宋观,时淳爱回想了一下,确定没在邀请函上看到过他的名字。

“你怎么在这?”时淳爱盘问道,母校既然邀请了她,她就有义务守护母校,不能随便放人进去,必要时候她也可以充当一下保安。

许是她话里的审问意味太重,被问的两个人都有点愣住,还是宋观旁边的男人先回答了:“啊,你好,我叫蒋明徽。我是宋观的大学同学,他带我来的。”

时淳爱:“可是邀请函上没你的名字啊?”

蒋明徽看了看他们两人,懂了:“噢,不是问我啊。”

宋观:“有没有可能是老师单独邀请的我呢?”

“单独邀请?”时淳爱还是有些怀疑,什么?居然有人比她还大牌。

没等她怀疑明白,学校里有个人喊着宋观的名字走了出来。

宋观上前迎了迎,“李老师,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你都成大小伙了。”李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后招呼他们另外两人,“走吧,我们快进去吧。这两位都是你在B大的同学啊?”

蒋明徽笑着点了点头,跟李老师打了个招呼。

时淳爱默默举起了自己小手,弱弱地澄清:“抱歉,我不是。”

“啊?”李老师明显有点懵,但又想明白了似的,“啊,你是二班的。我就说觉得你很眼熟,肯定跟宋观是同一届的,我以前见过你。”

“……”时淳爱有些尴尬,“也不是,老师我是十八班的。”

“嗯?”这回是真把李老师的CPU干烧了,“十八班怎么……呃没事,走吧我们先进去吧。”

估计李老师怎么也没想到十八班还能有学生被邀请来校庆。

时淳爱单独走在了前面,后面学霸们的话题她插不进去。

“歧视!都是歧视!”想起李老师刚才话里的诧异,时淳爱还有些愤愤不平。

她举着相机原地转了个圈,小声嘀咕:“把你们这些坏家伙都拍下来!”

越往校园里走见到的人就越多,时淳爱这才惊觉自己好像穿得太隆重了些。最近天气转凉了,她为了活动还是选了露肩的裙子,结果好像并不太合时宜,真有点冷。

她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试图让自己暖和些,这短短十几分钟经历的事情让她得出了一个结论:她今天的运气不太好。

不过好在后续的活动场地在室内,这让时淳爱好受了些。

她们班只有她来了,所以其实她在现场没什么认识的人。演出也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始,时淳爱有些无聊地拨弄着相机,拍些空镜。

转着转着镜头到了宋观身上,时淳爱透过小小的屏幕盯了他一秒钟。

只见他众星捧月地在人群中间,大家都乐呵呵地跟他说着话,没记错的话他身旁的那个好像是他们的校长。

时淳爱气鼓鼓地把镜头挪走,却不小心怼到了一个女生脸上。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时淳爱有些手忙脚乱地跟人道歉。

“没事没事。”女生连忙摆了摆手,“那个~姐姐,你好漂亮,我可以跟你拍张照片吗?”

“嗯?拍照?”时淳爱有些惊讶,但很快点了头,“当然可以。”

女生举着自己的手机跟时淳爱合影了一张,拍完后还划出照片给时淳爱确认。

时淳爱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很好,完美地还原了她的美貌。

女生趁着这个时机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姐姐,你是明星吗?还是网红,你真的好漂亮。”

想必没有谁被当面夸漂亮时会不高兴,时淳爱也不例外,脸都快笑烂了,“不是明星啦,不过我在某音有个账号,你可以搜搜看。”

时淳爱被她逗笑了,刚还有点小沮丧的心情也一扫而空。

女生跟时淳爱道别回到朋友身边,她的朋友见她合照成功,也纷纷过来邀请时淳爱合照。

时淳爱都一一答应了,等照片拍完了演出也快要开始了。众人都在座位上坐定,时淳爱这才发现宋观的位置原来正好就在她前面。

而也因他个子高的缘故,坐在时淳爱前面正好把时淳爱的视野都挡光了。别人在台上唱歌,时淳爱只能看到两旁的伴舞。

时淳爱盯着他的后脑勺更新了自己的结论:看来今天只有在遇上宋观的时候,才会运气不好。

没想到一直盯着的后脑勺突然转了过来跟她说话:“等会演出结束有聚餐,你坐我车去。”

时淳爱正要拒绝,环顾了一周,发现确实没第二个认识的人了。但她又不想答应得太轻易,“你说公主请坐我的车。”

宋观本只是偏着头在跟她说话,但听到她这话后特意回过头来给了她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然后又重新扭回去继续看演出了。

“哼,不说就不说。”时淳爱也继续盯他的后脑勺。

等演出正式结束后,众人纷纷散场。这时又过来了几个女生想要跟时淳爱合照,等时淳爱拍完场馆内的人也都走得差不多了。

她边往外走边从包里翻出手机,正想在微信上问一下宋观走了没有。

刚解锁屏幕就看到宋观站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也没因为她耽搁了许久生气,只是平静地跟她说:“走吧。”

站在他身旁的蒋明徽见状也笑眯眯地冲她招了招手,有样学样地说了句:“走吧~妹妹。”

时淳爱快步追上他们,走到蒋明徽身边,带着些歉意:“不好意思久等了。”

虽然话是对着蒋明徽说的,但她确信宋观也可以听到。

蒋明徽:“多大事啊,不用不好意思。”

三人走到宋观的车前,时淳爱眼疾手快拉开了后座的门坐了上去。

蒋明徽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宋观,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车子驶离学校,蒋明徽坐在副驾驶上东摸摸西看看,“下午来得急,忘记问了,你在这边买车了?”

“对啊,你不是没车吗?”对于这个问题时淳爱也来了兴趣,但她刚没看车标,判断不出来价值。不过内饰瞧着挺贵,该不会是租的吧。

宋观:“嗯,没车不太方便。”

蒋明徽:“不打算回B市了?”

宋观:“看情况吧。”

蒋明徽了然地点头。

时淳爱竖起了耳朵偷听他们说话,嗯很好,什么也没听懂。

07

抵达聚会的酒店。他们来得晚,停车的位置有些远,时淳爱感觉等会走过来得冷死,于是让宋观提前在门口放下她。

“拜拜,我先进去了。”时淳爱跟车里的人道别。

“妹妹拜拜。”蒋明徽探出头来回应她。

等车子开走了,宋观才开口:“别乱喊人,别人不一定乐意。”

“切。”蒋明徽一脸戏谑,“还别人不乐意,我看是你不乐意吧。”

尽管宋观不说话,蒋明徽也没放弃调侃他:“这就是你那个前女友吗?原来这么漂亮,难怪你那么多年来一直念念不忘。”

“你想多了。”宋观解开安全带,“下车。”

蒋明徽还以为因为一句玩笑话宋观就要把他扔下车,结果抬头一看,原来是停车场到了。

时淳爱不知道两人背地里还有这一出,她自己进了酒店后,就摸索着找到了聚会的包厅。

可是当她独自面对一屋子不认识的人时,她就有些后悔没等上宋观他们,更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

现在时淳爱才想明白:对啊,她可以不来的呀,看完演出直接回家就好了。

就在她纠结是转身出门离开还是随意找个位置坐下时,好不容易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张眼熟的脸。

正是当年跟她竞争校花,却不敌刷票机器最后败为榜二的那个女生。

她身边还有两个位置,时淳爱好像认识她一般走到她身旁坐下,还自来熟地跟她打了个招呼:“Hello~”

对方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不想搭理的意思很明显。但没过两分钟,她又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句:“真没想到你会来。”

音量正巧能让时淳爱听见。

时淳爱不明所以,感觉对方对她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但她还是“嗯嗯”应付了一下。

“时淳爱。”身旁的女生突然喊了一下她的名字。

时淳爱扭过头去正想问一下对方有什么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听到她说:“算了,我不想跟你说话。”

时淳爱:?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同一时间,有个男人领着宋观他们进来了。走到他们这桌前男人看着突如其来的时淳爱傻眼了,回头对宋观解释:“这,我给你留了位置的。”

时淳爱这会就是再迟钝也明白了:自己这是坐了别人留给宋观的座位了。

旁边的美女你倒是提醒一下我啊!

时淳爱在心里疯狂吐槽,她正要站起来位归原主,宋观却说:“没事,我们本来也要去老师那桌。就是过来跟你们打个招呼,好久没见了老同学。”

桌上的人都纷纷应和,跟宋观叙起了旧。一时间就没人在意时淳爱了,她也因此松了口气。

余光还能看到身旁的女生也对着宋观笑了起来,跟刚才冷冰冰的模样判若两人。

原来是喜欢宋观的,难怪对她恶意那么大。

行吧,因为宋观受的气就跟抢了宋观位置这事扯平了。刚对宋观升起的那点子歉意也就此消散。

宋观过去别桌落座后,席间也正式开始上菜。

“时淳爱。”

时淳爱刚夹了个丸子,还没放进嘴里,就又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不过这回是个男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人。但是他们怎么谁都认识她啊?

“你现在在哪工作呢?”男生接着问。

这个问题给时淳爱难住了,她是该说在家里还是在网上还是说她没有工作呢?

这时有个女生给她解了围:“人家现在是大网红呢。”

如果这阴阳怪气的语气也能算作是解围的话。

“哦?真的假的?账号叫什么?”男生看上去很感兴趣的样子。

他说的应该是置顶的第二条,时淳爱刚玩这个软件时发的一条宝石项链,因为点赞数是131.4w这个好看的数字,所以被她置顶了。

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因为这个被抨击,时淳爱有些不爽,但还是忍了。她虽有些骄纵,但不是爱跟人起冲突的性子。

没曾想这两人却好像缠上了她似的,刚把她账号找出来的那个女生帮腔道:“可不是嘛,家里有钱就是做什么都比较容易成功。她这个账号才做了半年,就六十多万粉了。”

男生:“确实啊,所以说努力有什么用?苦读十几年,考到了所谓的名牌大学又怎么样?还不是比不过人家家里有钱的大专生。”

再忍下去时淳爱就成鹌鹑了,“确实啊,家里有钱真好诶!成功对于我们来说就是这么唾手可得的呀。”

“子豪!别说了。”许是觉得他说的话过分了,桌上有人站了出来制止他。

“没有如果的呀,我家就是祖祖辈辈都那么有钱,未来也只会更有钱,抱歉呢。”

“而且还有个事实要告诉你,大家喜欢我跟你那么在意的钱只有很小一部分关系,主要还是因为我漂亮哈。不过你好像两者都没有,真遗憾。”

话说完时淳爱还反着用手背比了比自己漂亮的脸蛋,但没注意好角度和距离,被自己的长指甲划到了。

先前跟他一唱一和的那个女生见时淳爱的目光扫过她,脸上的惶恐很明显,颇有点“骂了他就不能骂我了哦”的意思。

也许是怕战火蔓延到自己身上,她丢下一句“我去看看他”便慌慌张张地跟着出去了。

时淳爱也没兴趣再在这里待下去,但她还是故作冷静地喝了一杯水才优雅地离开了。

出了门见周围没人,她才捂着下巴疾步往洗手间走去。老天保佑,可不能破相了。

直到照过镜子才放心了下来,没破皮,就是有两道划痕。

不过她皮肤白,看起来还是挺明显的。时淳爱翻出工具补妆,但忘记今天带的是轻薄的粉饼了,根本遮不住。

她泄气地把东西都塞回包里,心想算了,反正都要回家了。

洗手的时候她顺便反思了一下自己,刚攻击别人的长相会不会太过分了点。吵架的那个男生脸上有道疤,相貌一直是他的痛点,时淳爱这波算是蛇打七寸了。

正常情况下来说,攻击别人的长相肯定不对。但对方就不是正常人啊,这样一想时淳爱顿时觉得好多了。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洗手间,正打算打电话让司机来接她,就看到宋观站在门口。

“听说你跟他们吵架了?怎么了?”宋观往前走了两步,话还没说完就发现了她下巴的伤口,“他还打你了?”

宋观的语气很急且重,脸也黑得很。

时淳爱有些委屈:“是他打我又不是我打他,你凶我干什么。”

宋观肉眼可见有些无措,解释道:“我没凶你……”

时淳爱才反应过来:“不对他也没打我,是我自己不小心划到的。”

“真的?给我看看。”宋观伸出手来示意她把头抬起来点,好让他看清楚些,但手在即将触碰到她的前一刻又收回了。

时淳爱偏过脑袋给他看,同时跟他汇报战果:“是吵架了,但是我吵赢了。看完没?我要回家了。”

宋观确认过,的确只是两道红痕,这才放心下来。

“走吧,我送你回去。”

时淳爱没推辞,骂她的是宋观的同学,他也有责任,送送她是应该的。

两人往酒店外走去,路上时淳爱告诉宋观:“但是我骂了他很过分的话。”

宋观:“嗯,他活该。”

宋观这不知道事情具体经过就袒护她的样子很令时淳爱满意。

时淳爱:“可是他是你同学诶。”

“你还是我……”宋观有些不自在,“你不也是我同学吗?我帮理不帮亲。”

“谁是亲?”反正她肯定是理。

宋观:“……没谁,就这么一说。”

出了酒店门口时淳爱才是真的体会到了秋风的凛冽,想到还要走那么远去拿车,她已经提前开始瑟瑟发抖了。

走在前面的宋观却突然脱下了外套,转身披到了她身上,只留下一句“你在这等我吧”,就独自往黑夜中走去。

时淳爱拽了拽肩上的衣服,还带着他体温的暖意传来,替她挡住了这冻人的晚风。

突然感觉他这样还有点罗曼蒂克怎么办?

还沉浸在这种浪漫氛围中的时淳爱好像恍惚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下一秒距离更近更清晰的版本传了过来:

“时淳爱——”

这已经不知道是今晚第几个不认识的人喊她,时淳爱都快对自己的名字PTSD了。

她转过身去看,发现是刚坐在她旁边的那个女生。

她狐疑地看着对方一步步走近,然后对方朝着她打开了自己的手心。

“你的耳环掉了。”

时淳爱从她手里捏起自己的耳环,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方才对别人的防备,“谢谢啊,麻烦你特意跑一趟了。”

女生:“没事。那个,今晚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我替我们班的同学给你道个歉。郭子豪那边我们都说过他了,但是……总之你不用在意他,别不高兴。”

时淳爱:“没事啊,我不也说了很过分的话吗,算扯平了吧。”

女生点点头就准备转身离开,时淳爱叫住了她:“那个!我能问问吗,感觉你有点讨厌我,是为什么啊?”

从对方刚的这番话里,时淳爱能感觉出来她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不像是会因为喜欢宋观就讨厌她。

女生有些迟疑:“你,真的不记得我吗?”

时淳爱:“可能有点冒昧,但是我应该记得……吗?”

女生:“我是连碧。”

“噢,连碧。”时淳爱点点头,所以是谁?

连碧看出来时淳爱根本没想起来她是谁,有点气闷:“毕业典礼那天,我在跟岑宥淮告白,你直接就把他喊走了。我觉得不管因为什么……你起码得让我把话跟他说完。”

“什么?你喜欢的是岑宥淮?”时淳爱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还有这件事,“而且我冤枉啊!我压根不知道你在告白,不然我肯定不会这么做。你要怪也该怪岑宥淮!是他不听你说完话!”

只要锅甩得够快,她就背不上锅。

连碧:“你说得也对,所以我早就不喜欢他了。宋观来接你了,我先走了。”

时淳爱回头一看,果然看到宋观的车开了过来。

回程的路上时淳爱倚着车窗看外边的风景,同时消化着今晚的事情。

还有宋观最后的那个举动。

街边的店铺在不断地飞速倒退,时淳爱看着看着,看到了个眼熟的绿色招牌。

她回头问宋观:“你为什么不给我买药?”

电视剧都是这么拍的,女主哪怕只是挨了空气一个巴掌,男主也会给她买一箩筐的药。

宋观甚至都懒得扭头看她,“就那点印子,睡一觉就好了,别浪费药物资源了。”

时淳爱:“……”

算了,罗曼蒂克不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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