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云城航空。
又是一场万丈高空的生死较量,3D模拟舱内,机长白禹琛正驾着飞机,穿越前面宛如黑洞的风暴云层。
副驾上,副机长离允只需男人一个眼神,她就心领神会,即刻报出对方想要的数据:“左翼负压200帕,东区120方向可以经过。”
“加速三倍,立即降落。”
“是!”
离允利落应声,打开左右降落器,与此同时,白禹琛修长的手抚上操作杆,猛地往前一推。
两人配合默契,天衣无缝!
“咻——”
飞机惊险穿过风暴云层,平安降落。
耳麦内传来考核声音:“3D模拟演习通过,恭喜两位飞行员刷新飞行记录。”
两人摘掉飞行帽和护目镜,一前一后走出模拟舱。
门外的同事纷纷鼓掌打趣。
“厉害啊!你们不愧是我们云航的‘王牌搭档’,风暴云层这一关我们闯了几十次都失败,你们竟然一次就通过!”
“颜值高,能力还强!你们还让不让我们普通人活了!”
离允抚过耳边汗湿的发,看着身侧男人俊逸帅气的脸,眼里满是依恋和崇拜:“刚刚真的很惊险,多亏了白机长临危不乱。”
而白禹琛却没回头看她,只一脸平静冲所有人颔首:“大家都辛苦了。”
说完便独自走出人群。
见他对自己没有丝毫回应,离允心中涌起酸涩。
隐婚两年,白禹琛在外对她一直都是这副淡然的态度,她知道他就是寡言少语的性格,但还是忍不住失落。
这时,耳边又传来同事的感叹:“白机长真帅啊,也不知道是谁有这个福气拿下我们的高岭之花。”
一听这话,离允心中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细密的疼痛越发蔓延开来。
明明她们是夫妻,她却不能光明正大告诉任何人。
但她还是没忍住接话:“你们不经常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我离白机长最近,当然是我拿下他了。”
离允性格一向稳重规矩,突然跟大家开起这样的玩笑,一群人啧啧称奇。
“白机长魅力果然大,连我们离副机长都无法抵抗,不过阿允你可没戏,你不知道你和白机长是云航最不可能的一对吗?”
“还有这种说法?”离允奇怪。
“是啊,之前就有人跟白机长开玩笑,说要撮合你们,白机长脸都黑了,让人别做这种无聊的事。”
“哎,咱们阿允可是云航的第一美人,性格也沉稳娴静,白机长这都不喜欢,你们说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一群人热火朝天的讨论着,却无人注意到离允眼中的笑意淡去,握着飞行帽的白皙手背泛起了青筋。
她悄悄退出人群,走向机长休息室。
推开门,白禹琛正换着飞行服,劲瘦的身躯覆着强韧的肌肉。
离允看得心头一热,关上门后,小心翼翼走过去抱着他:“禹琛,今天恰好是我们结婚两周年纪念日——”
话没说完,白禹琛却退后一步,将她的手拉开:“我说过,工作场合保持距离。”
离允顿时难堪,无措站在原地:“刚妈又打电话来催,让我们抽空回家吃个饭……”
白禹琛眼眸一沉,静静看了她几秒:“跟我过来。”
离允忐忑跟上,见他换好机长服,走到了书桌边。
她知道回去之后,婆婆无非又是催他们生孩子,白禹琛向来很烦这些。
和往常一样,她正想着这次怎么跟婆婆解释,却见对方从抽屉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甩出惊天的一句——
“离允,我们离婚吧!”
第2章
离婚?
离允扫了一眼面前的‘离婚协议书’,猛地往后退了半步撞到桌角,脸上血色尽褪。
白禹琛蹙眉,伸手微微扶住她,一身机长制服笔挺,微抿的嘴角透露出十足的淡漠与矜贵。
他的绅士,最让她心动。
离允声音有些发抖:“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白禹琛收回手,神情没有一丝波澜:“你没做错什么,我只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离允心头一刺,这话她实在接不下去。
缓了一秒,她才白着脸强扯出一个笑:“你不想回老宅就不回,妈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禹琛,别这样好不好?”
说到最后,她语气带上几分祈求。
白禹琛没再说话。
离允见状,逃避似的快速跳过这个话题:“这次飞行结束有一周的假期,今晚我们早点回家休息吧。”
话落,不等对方回答,她逃也似的离开。
接下来的一整天,离允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回想起最近和白禹琛相处,好像也没有什么异常?
他为什么忽然提离婚?
但直到晚上回到家,这个问题她也没想出答案。
卫生间里,刚洗完澡的离允看向镜中,只穿了吊带蕾丝裙的自己。
玉瓷般的肌肤不禁醺红泛粉。
结婚两年,白禹琛从未碰过她,网上都说,男人的爱和性是分不开的,成年的男人不可能没有需求。
或许就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过,所以他才想要离婚?
她也想不到其他原因,只能放下尊严主动一次,虽然有些难堪,但若是能让禹琛不离婚,就值了……
去卧室的路上,离允一直做着心理建设,想着如何开口。
但推开卧室门的瞬间,她含羞带怯的脸骤然一变:“禹琛,你收拾行李干嘛?你要去哪儿?”
白禹琛抬头看她,只见面前的离允穿着一条性感又大胆的黑色蕾丝吊带裙,露出大片诱人的滑嫩肌肤。
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神情却疏离而冷淡:“忘了告诉你,我临时接到个出差,去国外参加一个航空研讨会,现在就得出发。”
离允独自酝酿半天的情绪瞬间低落下来:“那个研讨会,不是陈机长去参加吗?”
白禹琛关上行李箱,直起身来淡淡解释:“老陈的妻子过生日,我跟他换了。”
话落,离允的心口越发闷得厉害。
可她太过了解白禹琛,已经敏感地听出他语气中的不耐。
他在意工作,她这个时候若是再多话,又该惹他不高兴了。
她掩饰住失望,挤出一个笑:“我送你出门。”
“不用。”
随后,男人淡漠推门离开。
屋子很快空荡,如一盆冷水浇透了离允的心。
回房后,缓了几分钟,她又忍不住给白禹琛发了条信息:“到了跟我说一下。你胃不好,少喝点酒。”
信息发过去,等待白禹琛的回复总是漫长。
但她素来有耐心。
离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耐心是什么时候熬出来的呢?
父亲死后,她跟着母亲嫁进云城豪门齐家,对方有个小她半岁的女儿,齐思云。
母亲一直告诉她,要感恩,要让着妹妹,要耐心懂事,不要麻烦别人,这样才能讨人喜欢……
但现在,自己对白禹琛百依百顺,全身心的体谅他,为什么他还要和她离婚?
【为什么结婚了,你的老公却不碰你?】
她平日里从不看这种东西,这次却忍不住点了进去。
瞬间,一大堆弹幕袭来。
“合法夫妻,就是丑八怪,男人有了需求都会要。你老公不碰你,要么就是不行,要么就是外面有人了。”
“一个男人睡你不一定爱你,可他不睡你一定不爱你。”
“连这个都没有,迟早离婚。”
他依旧没回信息。
一夜难眠。
直到天光微亮,手机忽然响起“叮”的一声!
离允瞬间清醒,立马拿起手机,却只是她的继妹齐思云,更新了一条微博。
她失落放下手机,暗灭屏幕时,却不小心点开了继妹的微博页面,下一瞬却见到了白禹琛的脸!
只见,微博照片上,白禹琛同继妹并肩站立。
第3章
看着照片,一股不安蓦地升腾,像是一脚踏空了万丈高楼。
离允忍不住放大那张照片看了又看,这才发现身后的背景里还有许多业内同行。
继妹齐思云是一家国际航空的乘务长,看来他们只是在航空研讨会上偶遇,拍了张照片而已。
微博上的网友说的什么祝福,应该只是调侃。
这么想着,离允心头才松泛。
可一想到白禹琛那张一向招蜂引蝶的脸:“早知道连乘务长都能去,那我也跟着去了。”
念叨半晌,离允凝着照片上淡然的白禹琛,心头又涌上酸涩。
“除了结婚证,我们都没有其他合照呢,白机长。”
五天后,白禹琛出差回来。
看到离允,他从行李箱拿出两个礼物盒。
“大的是给妈的,小的是你的,晚上回老宅吃饭。”
白禹琛每次出差回来,都会带两份礼物。
离允知道这无关爱情,只是他的绅士和礼貌。
但她依旧十分欢喜:“谢谢,你出差辛苦了,我已经给你放好水了,先去洗个澡吧。”
“好。”
白禹琛进浴室后,离允打开盒子,是高奢品牌LC家的一条极精致的项链。
离允凝眸看了半晌,拉开梳妆台的抽屉,里面放的满满的都是LC家的首饰。
项链,耳环,胸针,手链……
白禹琛似乎格外偏爱LC家的东西,出差给她带的几乎都是这家。
但因为需要飞行,她一向不喜欢戴这些东西,叹息一声,她珍重地将这条项链放进已经快要堆满的抽屉。
这晚,两人被婆婆的电话催回了老宅。
一进屋,离允便被婆婆拉过去,老生常谈:“小允啊,你说这都结婚两年了,你们还不打算要个孩子吗?”
孩子?白禹琛连碰都不碰她,她一个人怎么生。
离允勉强扯了个借口,逃也似的进了厨房端菜。
可就在她端着汤刚要走进客厅时,就听见白禹琛有些不悦的道:“妈,离允不行,我不想再听到生孩子这些话……”
离允脚步一顿。
她不行?
这话是什么意思?
离允不安地抿了抿唇,心跳有些加快。
又停留了片刻,见那边没再说话,她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走了出去。
但饭桌上,离允想着刚刚白禹琛的话,一直心不在焉,就连婆婆逼着白禹琛喝药酒她都没注意。
换做平日里,因为白禹琛不喜欢,她通常会想法子跟他打配合躲过。
这一次,推拒不过,白禹琛喝得有点多。
一顿饭下来,他眼神已经都染上了醉红。
饭后,婆婆一直催促:“你们小两口赶紧走吧,我要休息了。”
说完还悄悄对着离允使了个眼色。
离允有些奇怪,但看着白禹琛醉倒的模样,她也没多想,开车带人回了家。
路上,白禹琛十分燥热的模样,不停地扯着衣领,脖子通红。
离允这才开始焦急起来:“禹琛,你很不舒服吗?再忍一忍,我们就到家了。”
二十分钟,终于到家。
进家门后,她扶着白禹琛坐到沙发上,刚欲转身去倒杯水,却被白禹琛一把拉住压在沙发上。
下一瞬,铺天盖地的吻落下。
醉意朦胧下,他就像变了同一个人,褪去冷漠,用从未有过的温柔在她耳边呢喃:“阿允。”
离允还在怔愣时,男人的手已经滑进她的衣衫……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热情的白禹琛。
闭上眼,眼角落下一滴满足的泪,随着他沉沦起伏。
她想,或许白禹琛只是不爱表达,但他心里一定有她,要不然又怎么会在喝醉后,这样缱绻柔情地叫出她的名字?
一夜旖旎。
翌日一早,离允醒来,床边已经没有了人。
回忆昨晚,酸痛的身体仿佛还能记住男人的热情,她红着脸拽紧被子,自己终于成了白禹琛真正的女人。
有了这次,他应该不会跟她离婚了吧?
正想着,就见白禹琛推门而入。
离允扬起笑脸,还不等她开口,男人却神情严肃地递过来一盒药:“把避孕药吃了。”
第4章
离允满心的羞涩喜悦瞬间被浇灭,如数九寒冬被人当头泼了一桶冰水。
昨晚的柔情蜜意都是假的吗?
她低头沉默好半晌后,才哑着嗓子道:“禹琛,昨晚的事……”
白禹琛打断她的话:“昨晚是个意外。”
离允心神一震,有些听不懂似的:“意外?”
她声音里带上了微微颤抖的鼻音。
“昨晚那个酒,是你和妈计划的吧?”白禹琛凝眸看她,语气清冷而凌厉,“这种事情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第二次’几个字,他微微加重了音,像是警告。
离允心神一震,眼眶通红地抬头想要说些什么,却见白禹琛垂眸将药放在床头柜:“赶紧吃了,别浪费时间。”
他的不耐已经洋溢于表。
当着他的面,离允颤抖拿起药,抠出一片咽了下去,因为没有水,吞得太急导致她咳嗽起来,眼角都呛出了泪花。
白禹琛也没安慰一句,只语气淡漠的吩咐:“今天有飞行任务,你早点去领放行单。”
随后他便提前离开,为了避嫌,他们从未一起上过班。
从前离允一直适应这种状态,可今天,心头那股失落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或许是昨晚太累了,又经过今早的打击,离允有些精神恍惚,到公司领放行单的时候都没仔细检查。
候飞室内。
白禹琛先看一眼气象资料,又翻了下航程图,随即眼眸凌厉地质问:“回程的放行单呢?”
那严厉的语气让离允一抖,立马精神过来:“对不起,我再去拿。”
“道歉有用?作为飞行员,我们担负着几百条人命,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出差错,居然犯这种低级失误,今天这趟你不用飞了,换人。”
白禹琛一般话不多,可见是气狠了。
说完他就带着机组人员登机,没再多看一眼离允。
等他们走后,有同事见离允满脸苍白,忙过来安慰。
“白机长对待工作一向严厉,咱们机组谁没被骂过,放宽心,看你脸色不好,不如请半天假休息一下吧?”
离允勉强扯出一抹笑,手脚依旧冰凉。
见状,同事故意转移话题:“对了,你们听说了吗?我们云航要来一个新的乘务长,据说特别漂亮,是从国际航司跳槽过来的。”
离允没心思跟她们八卦,正好她母亲打电话过来,说齐思云回国了,让她回齐家吃饭。
她干脆真的请了假,回了家。
下午,她踏进齐家大门,齐家一如既往的热闹。
几年不见,齐思云依旧活泼热情,扑上来拉住她:“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们俩真是好久不见。”
她上下打量离允,忽然笑得更灿烂:“好巧啊姐,你脖子上戴的项链跟我戴的一模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姐妹喜欢的东西还是一样呢。”
离允有些尴尬,她只是为了显得郑重一些,所以把白禹琛上次出差送的项链戴上了。
一旁,齐家大姑阴阳怪气开口:“这项链是高奢珠宝LC家的最新款,可要百来万呢,就算在航空公司上班,也买不起吧?”
“离允,不是我说你,你虽然跟着你妈进了齐家的门,但终究流的不是齐家的血,可不能样样跟我们思云比。”
这话说得,仿佛离允的项链,是用齐家的钱买的。
离允微蹙眉,刚要反驳,齐思云却抢先用不满的口吻说:“姑妈你少说两句,不过这么点小钱,对我们齐家算什么。”
说着她拉着离允:“走,去我房间,我有东西给你。”
一进房间,离允便看见齐思云的梳妆台上摆满了LC家的首饰,她心内莫名有些异样,却也没说什么。
LC家的首饰富贵华丽,比起她来,确实更适合齐思云这种千金小姐。
齐思云一边递给她一个大红包,一边道:“给,迟来的新婚红包!听素姨说你结婚了,怎么也没告诉我?”
“我还听说你们婚礼都没办,你好歹是我们齐家的女儿,他们家是不是看你不是亲生的以为你好欺负?改天你把你老公带回来,我帮你教训他。”
“有些特殊原因,以后再说。”离允对她的话有些不适,转移话题道,“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齐思云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笑得一脸甜蜜的道:“不走了!我这次回国是为了追回前男友,你应该也认识,他就是你们云航的机长。”
第5章
离允瞳孔一缩,莫名想到了齐思云上次发在微博上的合照。
压下不安,她装做不经意问:“你前男友是我们公司的?是谁啊?”
齐思云哈哈笑着,神秘兮兮地道:“现在可不能说,保密!”
“等我把人追回来,到时候你叫上姐夫,咱们两姐妹一起带人回家吃饭,爸爸和素姨肯定开心死了。”
离允敛下凌乱的思绪,笑着打趣:“你就这么确定你能把人追回来?”
齐思云自信又张扬地道:“那当然,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喜欢我,当初我们分手的时候,他朋友说他颓废了好久,天天买醉。”
买醉?
这种事情应该不可能发生在冷静克制的白禹琛身上吧?
自己肯定多想了。
不安散去,离允升腾好奇:“你们既然相互喜欢,当初为什么分手?”
齐思云一滞,情绪有些低落下来。“都怪我太年轻太任性,在外面玩了这么多年,我发现还是他对我最好。”
“姐,你知道吗,他有一次甚至为了我差点伤了手,不能开飞机,我现在想起来就愧疚……”
飞行员伤了手,这辈子就毁了。
离允信了,齐思云的前男友真的很爱她。
这时,却听对方又突然问:“姐,姐夫有为你做过什么事吗?”
离允脑海里倏地浮现出早上白禹琛冷漠的神色,她有些尴尬地顿住。
这时,佣人上来敲门:“小姐,下楼吃饭了。”
话题止住。
吃完晚饭,看着齐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离允有些不自在地告辞离开。
说是一家人,她其实从未融入过他们。
只是母亲送她出来时脸色有些不虞:“思云难得回来,你也不说多陪陪她,每次来跟做客似的,这也是你的家。”
离允早已习惯,应付道:“抱歉,妈,我明天有个早班旅程要飞。”
借口离开,回到家里,偌大的别墅一片漆黑。
白禹琛现在应该还在飞机上。
离允叹了口气,胡乱洗漱了一下便匆匆入睡。
第二天早上,离允一醒来,眼皮一直不安的跳,脑袋也有些昏沉。
但她想着到公司就可以见到白禹琛,便提早去了公司,没想到一到公司,就见许多人围聚在会议室门口。
好奇走过去,她还未走近人群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乘务长齐思云,以后就是同事了,大家多多关照!”
众人热情地鼓掌,透过人群,离允看见齐思云挽着白禹琛的手站着,笑如春风。
她僵住,不安骤然加剧。
接着,就见齐思云爆出一句——
“对了,你们的白机长是我的前男友,我这次跳槽云航就是为了追回他,各位可要多多给我助攻,到时候我有大礼送上哦!”
话落,会议室轰然炸开。
白禹琛蹙眉不适,抬手要甩开齐思云,可对方却耍赖凑近他,低声威胁。
“你是知道我性格的,要是敢当着这么多人落我面子,我就利用职务之便天天缠着你!烦死你!”
白禹琛动作一顿,握拳收了手。
两人低语,落在众人眼中却是亲密的证明,大家更是起哄
“呦,白机长不反驳,这时默认了齐乘务长的追求吗?原来我们的高冷男神喜欢泼辣这一款啊!”
“哈哈哈,看来我们云航之光终于要名草有主咯。”
“齐乘务长加油,我们等着喝喜酒!”
众人热议,哄闹纷纷。
离允惨白着脸站在人群外,始终等不到白禹琛张口解释已经跟她结婚的事……
鼎沸的人声似开水一般浇在她心上,令她的心脏蜷缩成一团,无法跳动喘息。
无数的细节窜进离允脑子里。
白禹琛给她带的贵重,却不适合她的珠宝……
齐思云那条微博合照。
以及白禹琛喝醉那天晚上在她耳边的温柔呢喃。
究竟是阿允?亦或是……阿云?
第6章
离允想冲上去质问,想问问白禹琛为什么不甩开齐思云?
都这个时候了,他为什么还不承认自己是他的妻子!
与他而言,她到底算什么?
但她刚往前跨了一步,脑子里倏然浮现白禹琛跟他母亲说的那句话——
【离允不行】
脑海的刺疼一阵阵,离允实在待不下去,逃也似地离开会议室。
她拐进电梯,刚要按键,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朝后倒下。
“离副机长!”
电梯里的同事惊慌,离允却昏昏沉沉失去意识,疲惫感如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到离允恢复意识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医务室。
护士见她醒了,关切埋怨:“你可真行,烧到39.8了还不来看病,工作再重要也要注意身体呀。”
“你知道一个女机长多么宝贵吗?我们恨不得把你当大熊猫保护起来,你倒好,一点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离允道了谢,撑起身体费力拿过一旁的手机,才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白禹琛还发来了一条消息——
“宣传片拍摄开始了,你人呢?”
她心头一紧,不顾护士的阻拦,摘了针就往外跑。
白禹琛最讨厌工作懈怠,她不能让他更生气了!
一路急行,离允喘着气赶到拍摄现场,却见白禹琛和齐思云亲密靠在绿幕面前,拍摄已临近尾声。
众人讨论着:“真是般配啊,这宣传片一放出去就凭颜值这么高的机长和乘务长,我们云航的客流量不得蹭蹭往上涨。”
离允有些站立不稳,本就昏沉的脑子越发乱。
没了她,公司那么多人,为什么又偏偏选了齐思云拍宣传片?
是白禹琛要求的吗?
离允不自觉攥紧手心:“我……”
解释还没出口就被白禹琛冰冷的声音打断:“你要是不想拍一开始就可以直接说,没人勉强你。”
“禹琛你这么凶干什么,大家不是都说我们俩的拍摄效果也很好!”齐思云走了过来,言语熟稔娇嗔。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离允是我继姐,这么多人看着呢,给我个面子,别让她难堪,好吗?”
白禹琛看了眼脸色苍白的离允,最终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齐思云过来挽住离允安慰:“姐你别在意,禹琛他一直都是这么个性格,对事不对人。”
离允心如刀绞,动了动嘴唇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齐思云想起什么似的:“姐,晚上一起回家吃饭吧,禹琛作为我的男朋友会跟我一起去,素姨说她今天会特意准备我们爱吃的菜!”
轰然一下,离允被惊的踉跄一步,她不可置信地问:“我妈……知道你带的男朋友是白禹琛?”
齐思云笑颜如花:“对啊,哎呀,为了顶你的拍摄我耽误了好多工作,我得先去忙了,还有,素姨叫你给她回个电话。”
齐思云走后,离允走到无人处,白着脸拨通母亲素如兰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像是早就等着她打过去。
离允握紧手机,声音颤抖地问:“妈,思云今天晚上要带回去的男朋友……你知道是谁吗?”
电话那边沉默一瞬,回答:“我知道。”
离允痛苦地闭上眼,被刺得生疼的心中再无半分侥幸。
“齐思云这次回国就是为了抢我的老公!齐家的亲戚不知道白禹琛跟我的关系,可你明明知道,你为什么任由——”
话没说完,却被对方叹息打断:“小允,你和白禹琛都结婚两年了,也没见他承认过你的身份,他根本不爱你,你要不还是放手,算了吧。”
第7章
人世间最无法抵挡的伤害,是来自亲人的利刃。
母亲和白禹琛,是离允在这世上唯二在意的人,可他们却一个胜一个利落,让她痛彻心扉。
离允挂断电话,连自己怎么回到家的都没有印象。
她关了手机,独自一人蜷缩在客厅沙发上,呆呆地盯着大门的方向。
从白天到黑夜,又从夜到明。
白禹琛一夜未归。
直到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进窗洒在身上,门口终于传来动静。
离允麻木的神色一亮,这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踉跄着奔过去将门打开:“禹琛……”
门一开,是穿着旗袍,一身贵妇打扮的素如兰站在门外。
看见母亲,无法抑制的心痛又涌上来,离允涩着嗓子开口:“妈,你来干什么?”
素如兰批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你还知道叫我妈?昨天为什么不回家吃饭?还把手机关了!你知道你这么做让思云多难堪?”
说完她又打量一眼离允苍白的脸色,眉头皱紧:“看看你自己现在狼狈的样子,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值得吗?还不如把他让给思云……”
“够了!”
离允再也忍不住。
“妈,我叫您一声妈,可你到底记不记得谁才是你的亲生女儿?”离允含着泪,憋了十来年的委屈一齐爆发,寸寸心寒。
“不管白禹琛爱不爱我,我们现在都还是夫妻!齐思云自甘下贱当小三,我凭什么还要让着她?”
“你怎么说话呢!”
素如兰气急,抬手一耳光甩了过去!
“啪!”
离允的脸迅速肿了起来,空气一瞬间寂静。
她闭上眼,对母爱最后的那点期盼,彻底碎了。
素如兰察觉的离允的不对劲,语调这才软了下来:“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爸死了之后,要不是齐家供你读书,你哪能有今天这样的成就?人不能不知道感恩。”
离允睁开眼,平静凝着对面熟悉却陌生的母亲,一字一句吐出:“从头到尾,都是你愿意留在齐家看人脸色,不代表我愿意。”
“齐家打到我卡里的钱,我一分都没动。”
“我读书用的是我爸的抚恤金,大学四年拿的全额奖学金,工作第二年给了你一张五十万的卡,我不欠齐家任何人。”
素如兰脸色骤然难堪,抬手指着她:“你……你竟然跟我算得这么清楚,我真是白养了你!”
“我告诉你,不爱你的人,你就算攥死了也留不住!你现在非要和我倔,迟早有你后悔的时候!”
说罢她一甩手,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等到人影不见,离允无力地顺着门滑下,眼泪大滴大滴落下,又隐入地毯中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她抹了一把脸,将眼中悲凉压下。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找白禹琛问个清清楚楚。
他们两人现在仍是夫妻,他和齐思云究竟要如何?
一小时后,机长办公室里。
齐思云正纠缠着准备离开的白禹琛,而对方一脸冷漠,叫她很是挫败。
“禹琛,我可是为了你才回来的,你就这么对我?”
白禹琛眼皮都懒得抬:“你不该来这。”
齐思云一步步靠近:“禹琛,我知道你还生气我当年提出分手,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我真的知道错了,现在我们都已经成熟了,再给彼此一次机会吧。”
白禹琛耐心告罄,冷声道:“出去。”
一次又一次被拒绝,齐思云终于恼了,她暴露大小姐本性,骄矜又任性的道:“我不,我可是为了你才选择做空乘,除非你答应跟我和好。”
说完她猛地上前抱住白禹琛,嘴唇覆上。
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离允站在门口,毫无防备凝着吻在一起两个人,心头自嘲,看来她不需要自取其辱去问了。
他们的亲密,已经是答案。
白禹琛一把推开齐思云,看了看离允,刚欲开口,突然有个声音传来:“离副机长,白机长,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开会了。”
白禹琛冷冷看一眼齐思云,向门口走去。
路过离允时,他皱眉唤道:“走!”
此刻的离允竟然出奇的冷静:“你先走,我有些话要跟她说。”
白禹琛神色晦暗,恰好远处的人又开始催促,他眼眸一沉,大步离去。
只剩两个人后,离允凝眸看着齐思云,终于说出憋在心中许久的话:“思云,我跟白禹琛已经结婚两年了。”
齐思云整理微乱的衣领,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地笑道:“我早就知道了,但那又怎样呢?”
离允瞳孔一缩:“你早就知道?”
齐思云挑眉:“你应该知道禹琛不爱你,你不过是我不在时候的替身罢了,现在我回来了,姐姐,识相的就乖乖离婚,我们还有的姐妹做。”
见齐思云如此直接地撕破脸,离允手不禁握成拳。
看来这一切,根本就是蓄谋已久。
她仍强撑着最后的尊严:“如果我不让步呢?”
“姐姐,这可由不得你。”
齐思云很自然地走到白禹琛桌前,熟稔拉开抽屉,拿着一份文件,笑着走到离允面前。
她径直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已经签署的龙飞凤舞的‘白禹琛’三个字,挑衅冲对离允嘲讽。
“看清楚了吗?这是禹琛已经签好名的离婚协议书,你若是还要点脸,就别再纠缠了。”
第8章
离允的强撑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她也明白过来,齐思云这样嚣张是因为有底气,仗着有白禹琛的爱。
这场较量,自己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
另一边。
白禹琛到了会议室之后,一直有些心神不宁,频频往门口看。
直到离允脸色如常走进会议室,他才收回视线。
然而,还不等他松口气,却见离允挑了一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而旁边有个机长,很快凑过去打趣:“白机长的小尾巴怎么今天跑到我这里来了?”
离允放下帽子,淡淡问:“怎么?不欢迎我?”
“怎么会?你可是咱们云航最优秀的美女飞行员,其他组的机长谁不想挖白禹琛的‘墙角’?没想到今天让我占到便宜了,哈哈哈!”
见状,白禹琛不由????握紧手中的发言稿,蹙眉不快。
会议很快开始,轮到他发言时,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平常开会,只要白禹琛一开口,离允就会鼓掌捧场,而今天,她不仅坐得远远的,整场会议还都垂着头沉默不语。
会议结束,有人忍不住问:“白机长,你是不是得罪小离了?我就说你收收你那脾气,女生是要哄的,谁经得住你天天冷脸。”
白禹琛抿唇不语,脚步却往离允的方向走去,
但他走到一半,却被齐思云拦住:“白机长,这里有几份紧急文件需要你签字。”
等白禹琛签完字抬头,离允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离允今天没有飞行任务,告假之后就去了北郊烈士墓园。
离允站在一块墓碑前,凝着黑白照片穿着机长服的父亲,一下湿了眼眶。
“爸,我来看你了……”
她一边将墓碑上的枯叶拂开一边低声道:“我真没用,把自己的人生过得这么糟,您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说完她坐下,将自己的身体倚靠在冰凉墓碑上,就好像小时候被父亲拥在怀里。6
齐家不是她的家,那空旷又冰冷的新婚别墅很快也不再属于她。
天下那么大,她却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她伸出冻得通红的手,颤抖着抚过墓碑上的几个字——
烈士离岩。
当年父亲为了救人,独自驾离出事的飞机,英勇就义。
他牺牲的前一天,还送了她一架飞机模型,说:“我们小允儿聪明优秀,以后一定会是个比我还要厉害的飞行员,成为爸爸的骄傲。”
天色渐渐阴沉。
一阵风吹过,离允狠狠打了个冷颤,脑子竟莫名地清醒了很多。
她掏出手机,翻出白禹琛跟齐思云的那张合照,定定看着。
这一辈子,她只有两个愿望:成为一个优秀的飞行员,跟白禹琛两情相悦。
但结婚两年,白禹琛用他的冷情教会她一个道理:爱情里的强求,拥有比失去还要让人难捱。
半响。
离允终于下定了决心,拉出白禹琛联系方式,逐一删除。
他既然不情愿,她就放他自由。
从此以后,她毕生就只剩一个愿望。
她一定要做父亲的骄傲!
这天傍晚,离允回公司之后,就填写了转组申请,只不过,她刚走到飞行部总务长的办公室,就听见里面传来焦急的声音。
“什么?滇北地震急需飞行救援?好,我这就组织人手成立救援组!”
离允怔愣时,办公室的门被打开。
她立即将手中的转组申请藏到背后,神情坚定:“赵总,我申请加入地震救援队。”
赵总却有些犹豫:“你都听到了?只是灾区情况危险,历来参与救援的都是男飞行员……”
离允摇头打断:“救人要紧!更何况我也是云航优秀的飞行员之一。”
赵总动容:“好,那你即刻去机场集合。”
白禹琛接到赵总给过来的救援人员名单时,飞往灾区的第一批飞行组已经出发。
他心头一沉:“赵总,离允加入救援队的事,我作为她的直属机长为什么不知情?”
赵总疑惑:“这是小离自己申请的,我以为她跟你说过了。”
白禹琛忙拿过手机拨打离允的电话,传来的是已关机的提示音。
他眼眸一暗,翻出微信想给对方留言,但页面却弹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您已经不是对方好友。】
白禹琛眉头紧皱,脸色黑得要命。
赵总看见他的神情,忍不住凑过来一看,随即诧异:“小离是公司出了名的温柔好脾气,你这是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居然能惹得她将你拉黑?”
“小离这样觉悟高,能力又强的飞行员,有得是机长抢着要,禹琛啊,到时候如果她要换组,我可不会帮你说话。”
白禹琛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直接暗灭手机,语调笃定:“她不会换组。”
他们之间只是有些误会。
只要误会解开,他们依旧是最佳搭档,他了解离允,她视飞行为骄傲,绝不会拿飞行任性。
“赵总,我申请加入地震灾区的第二批飞行救援队伍。”
得到赵总同意后,白禹琛急匆匆赶回办公室交接工作,完事之后,刚走出办公室的门便迎面撞上齐思云。
“禹琛,你要去哪儿?”齐思云拦住他。
白禹琛冷声道:“让开。”
齐思云恍若未闻,喜气洋洋地递上一份离婚协议书:“禹琛,这是离允离开前让我交给你的,她说她已经签字了。”
第9章
文件上‘离婚协议书’五个字,刺得白禹琛心头莫名一跳。
“她怎么会有这份文件?”
抢过文件翻到最后签字处,见到隽秀的‘离允’二字,白禹琛却觉得刺眼极了。
齐思云却还挽上他的手臂,得意邀功。
“我给她的啊!我知道你心软,要离婚却不好意思开口,那就让我来做这个恶人,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白禹琛忍无可忍推开人,脸上布满冰霜:“我跟她的事,跟你无关。”
两人就站在办公室门口,推搡的动静吸引了来往很多人的目光。
齐思云被推的一踉跄,脸上挂不住,干脆摊牌:“别再自欺欺人了白禹琛,你爱的本来就是我,不然怎么我一回来,你就打算离婚?”
白禹琛侧身拉开两人的距离,握紧手中的飞行帽扬声道:“齐小姐自重,我现在要去找我的妻子,离允。”
周围的同事瞪大了眼,看向两人的目光顿时诡异起来。
“妻子?离允?白机长跟离副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你没听见齐乘务长刚刚的话,两人都要离婚了。”
“这几个人什么情况?三角恋吗?快给我捋捋,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白禹琛当众承认和离允的关系,彻底打乱了齐思云的谋划。
她气到面容扭曲,声音尖利喊:“你明明就是为了报复我才跟离允结的婚!她一个没人要的孤儿哪配得上你?白禹琛,承认还爱我就那么难吗?”
白禹琛却径直朝前走,头也没回。
没人知道,他当初提出离婚有多煎熬。
他认识离允那一天就知道,她的梦想就是继承她父亲的遗志,成为一个出色的飞行员,但自他们结婚后,家里却一直催着要孩子。
离允若囿于家庭,等同于直接断送了她的飞行生涯。
他不能这么自私。
……9
滇北地震区。
烟尘漫天,满目疮痍。
“啊嚏——”
离允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一旁的医护人员递上面包,并劝:“离飞行员,你都接连十几个小时没休息了,坐下来歇口气吧。”
“飞行员是运送物资和伤员的主要力量,可不能出事。”
“谢谢。”
离允接过面包,这时,左边的帐篷忽然传来一道稚嫩的哭喊:“医生,医生,我爸爸吐血了,好多的血……”
她转身走近,却见一名医生神情哀伤地宣布:“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那才四岁大的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懂,自顾自趴在没有气息的父亲身边,哭着哀求:“爸爸,妞妞怕,妞妞以后听话,你别睡了好不好……”
离允看不下去,忍着泪转身离开。
可她没走几步,就见不远处一个腿还流着血的男人,抱着人,拼命给身侧的医生磕头,声音悲怆而凄凉。
“医生,你再救救她,求你了医生!我老婆说好要和我一起到老的,她一定不会丢下我!求你们了……”
离允握紧双手,整个人酸涩无比。
短短几个小时,她看尽了这样的死别。
在天灾面前,人类真的太渺小。
她突然觉得,以前只沉浸在爱情里的自己实在是太过狭隘。
这世界很大,有很多有意义的事等着她去做。
抹掉眼泪,她深呼吸一口气,随后朝自己开的,编号为‘9217’的直升飞机奔去。
耽搁一秒钟,可能就少救一条生命。
而她刚走到自己的直升机前,背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喊:“9217!”
离允条件反射地应声:“到。”
一转身,离允看着不远处的人,神情一滞:“白禹琛?”
他也来参加救援了?
泥垢烟尘下,白禹琛明明穿着统一的蓝色的飞行员服,却依旧挺拔的能一眼抓住别人的视线。
但此时此刻,离允心头却一片平静。
原来放下也不难。
白禹琛,我决定不爱你了。
而白禹琛走向离允的步伐,却带着明显的急切。
一路过来,听着不断攀升的死亡人数……高悬的心,直到看见平安无事的离允才终于落地。
此刻,他才意识到离允对自己有多重要。
或许,自己能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用离允放弃飞行事业,也能保全他们的婚姻……
正想着,白禹琛已经快步走到离允面前:“我有话跟你说。”
离允笑了笑,但眼里却没有半点情意,只有浅浅释怀:“等救灾结束再谈吧,我正好也有话跟你说。”
说完,不等白禹琛再接话,离允便攀上了自己的直升机。
利落戴好飞行帽和护目镜,她握住操纵杆坚定地直视前方,冲对讲机报告:“9217准备完毕,可以起飞。”
“9217,注意安全,平安返航。”
白禹琛一直凝着9217起飞,直到再也看不见,这才收回视线。
不远处,齐思云脸色阴沉看着这一幕,心被嫉妒啃噬得几欲发狂。
哪怕隔得远,她依旧能清晰看见白禹琛眼中的隐忍情意,可他都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
离允怎么就不去死呢?一个被齐家施舍着长大的野种,凭什么跟自己争?!
第10章
白禹琛和离允一个匆匆的照面后,再也没见到对方。
地震后的七十二小时是救援黄金时间,为了和死神抢时间,所有人都忙的脚不沾地。
等到离允再次回到休息营地时,已是深夜。
所有人都没想到,已经被判定为安全的休息营地会突然发生余震。
地震再次袭来时,离允刚刚躺下,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和剧烈晃动让还未深眠的她猛地惊醒。
她冲到外面时,整个营地已乱成一片。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白禹琛的声音:“飞行组,先带领伤员和妇女儿童撤离到最近的机场,执行命令。”
离允迅速应声,踉跄着向自己的直升机奔去。
令离允意想不到的是,齐思云竟然也来了,还跟上了她。
看见她时,齐思云神色慌张,称呼却宛如从前那般亲密:“姐,我有些害怕,能不能跟着你?”
离允来不及思考,沉着地吩咐:“尽快组织人员上机撤离。”
直升机很快坐满,但刚准备起飞时,对讲机里传来齐思云的声音:“姐等等,我落下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是禹琛送我的,我必须拿回来。”
离允眉紧皱,忍不住叱骂道:“齐思云,来不及了,你想让所有人陪你送死吗?”
可透过驾驶舱的舷窗,她看见齐思云还是不管不顾地跑下了飞机。
离允本想直接起飞,脑子里却闪过父亲的话:“小允儿,作为飞行员,我们要对飞机上每一个乘客的生命安全负责。”
深吸一口气,她强忍怒气冲对讲机吩咐:“六十秒,你回不来我们就起飞,你自己承担后果!”
余震越来越剧烈,不断有碎石头从山坡上掉下来。
听着机舱内的担忧催促,离允死死凝着前方的飞行道,不断计算着起飞的安全距离和方向。
时间越来越紧张。
而在齐思云返回爬上机舱的瞬间——
“轰隆”一声,右机翼突然被旁边滚落的石头砸了一下!
整个机舱都颤了颤,离允眼眸一缩,随着大地越来越猛烈的晃动,她顾不得身后的尖叫强行起飞。6
然而刚飞出数十公里,机翼右侧突然冒出一阵黑烟,机身开始倾斜。
离允神色一变,汗珠从鼻尖沁出,她一边小心保持着飞机的平衡一边对着通讯器请求援助。
“报告指挥中心,9217右侧机翼失火,请求安排救援队和医疗车接应。”
最近的机场指挥室内,白禹琛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9217,东区80方向跑道已清空,救援人员和医疗车已就位,允许降落。”
在这样的时刻,听见这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离允倏地安心下来。
她忍住情绪,冷静回复:“9217收到。”
活了这么多年,经历了无数紧急事件,白禹琛从没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过。
他握紧对讲机,压抑着又说了一句:“9217,注意安全!平安返航。”
这话,离允从前听过很多次,可这一次心脏莫名有些发疼。
她看了眼操纵面板上闪烁的红色故障提示,听着身后人群一声高过一声的惶恐,咬牙坚定回复——
“好!”
顺着导航的指引,离允很快到了机场上方。
她汗如雨下,紧紧握着操纵杆,缓缓往跑道方向降落。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心脏忐忑地盯着那架飞机。
终于……
飞机平稳降落在跑道上,救援队和医护人员们一拥而上。
在救援队的协助下,乘客们有序撤离,齐思云白着脸,从靠近右机翼的逃生入口出来,有些后怕低头躲进人群。
很快,飞机上只剩下离允一个人。
就在她要下飞机的时候,忽听“轰”的一声!
原本已经被灭火的右机翼忽然起火,火势迅速蔓延。
火光冲天,飞行控制面板已经全部亮起了宣告危险的红灯,警报声此起彼伏,尖利而刺耳!
若是再这样下去,直升机很可能要爆炸,且爆炸范围无法预估。
离允看着外面满是伤员和灾民的机场,清空机场已经来不及,倘若发生爆炸,这么多人……
将无人存活!
她握住操作杆,手开始有些发抖。
“离允,你在干什么?”耳机里传来白禹琛焦急的声音:“以飞机现在的状况,已经无法抢救,现在所有乘客已安全撤离飞机,你也赶紧撤离!”
“来不及了。”
离允闭上眼,用力往下一压操纵杆,下一瞬,飞机仰头冲向云霄!
那是一种,任何人都能明白的……毫无生还的姿态。
白禹琛看着监控画面里这一幕,目眦欲裂,他几乎失控地大喊:“离允,你给我回来,我命令你,马上返航!”
离允看着越来越远的地面,眼泪滑落,脸上却带笑。
父亲,我最终,竟然走了跟你一样的路……这算不算,成为你的骄傲?
对讲机里,白禹琛一遍遍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嘶哑而绝望。
“离允,返航!”
“回来!!”
随着高度攀升,操纵台终于轰然破碎,玻璃四溅,涌入的压强撕裂五脏六腑,离允口鼻渐渐溢血。
生死之际,她恍然回到了第一次见到白禹琛的情形。
蔚蓝天空下,意气风发的青年沐光而来:“你叫离允?以后我就是你的机长,注意安全,平安返航。”
她撑着仅剩的力气,将染血的对讲机递到唇边,余生最后一次汇报——
“机长,很抱歉,我已无法返航。”
电流将遗言传到指挥室,白禹琛猛地抬头!
下一秒,轰隆一声巨响,漆黑的天空骤然被血色照亮,火光漫天。
第11章
爆炸的火光映入眼中的瞬间,白禹琛喉咙涌出一阵腥甜。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一口鲜血喷溅在控制台上,白禹琛重重向后倒去。
热!无法言喻的热气扑面而来!
但离允却感觉不到火焰的灼烧感,而是带着炎夏特有的燥热沉闷,让人有些无法喘息。
在越来越强烈的窒息感中,她倏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空旷的云城机场。
烈日当空,唯有夏蝉不知疲倦地叫着。
头痛欲裂的感觉传来,离允抬手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脑海里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场景逐渐清晰,她独自驾驶着即将爆炸的9217冲向了天空,随后便是漫无边际的火光。
她从那场空难中……活下来了?
绝不可能,在那样的爆炸中,她唯一的下场只有尸骨无存。
离允看了眼自己毫发无伤,素白纤细的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不仅没受伤,还一醒来就出现在了云城机场?
脑子里如针刺般的疼痛感让她思考起来有些艰难。0
这时,旁边传来关切的问候:“小离,你好点了没有?要不要再吃两粒中暑药?这什么鬼天气,今年的云城也太热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哎,你们快看,是不是机长他们来了!”
离允还没看清旁边说话的人都是谁,就听见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传来。
她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一架直升机盘旋片刻,缓缓降落在机场中心。
机舱门打开,几个身着白色短袖机长制服的高挑人影依次下机。
下来后,几人打量一下四周,目光定格在离允他们的方向,随后一字排开,浩浩荡荡往这边走来。
离允身后不知道是谁低声感叹:“啧,真帅啊!我们以后是不是也能这样?”
众人小声议论起来,语气里充满了羡慕和期待。
然而此刻的离允却再也听不清他们说的任何话,只骇然地怔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看着走在最中间的那个人。
明明是如此炎热的天气,她却无端从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这分明是……五年前她第一次见白禹琛的场景?
彼时,她刚从澳洲训练回来就被选拨进云航成为一名见习机长。
而白禹琛,也以25岁的年纪成为云航最年轻的机长,前途无量。
这次,亦是他成为机长后第一次带新人。
离允有幸成为了那个全云航姑娘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对面的几人越走越近,尽管都穿着一样的衣服,白禹琛却依旧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个。
直到几位机长站定,离允仍未回神,有些恍惚。
白禹琛跟盯着自己发呆的离允对视一眼,先是瞳孔一缩,随即微微蹙眉。
不是说这次唯一的女飞是澳洲训练回来的那批飞行员中成绩最优秀的吗?怎么这姑娘,虽然生得极好,却感觉有些不大灵光?
不过这次的所有见习机长已经定了师父,他们只是来领人的。
白禹琛甩开那些奇怪的想法,语气清冷地开口:“你好,我是白禹琛。”
见离允不说话,他耐着性子再次询问:“你叫离允?以后,我就是你的机长。”
脑海里的记忆彻底重合,离允猛地攥紧手。
指甲陷进掌心中的刹那,突如其来的刺痛让她瞬间清醒。
她居然……重生了!!!
终于反应过来的离允嘴角勾起,嗓音脆而清越:“我可以换个机长吗?我可能跟白机长……不太合得来!”
第12章
虽然换机长的事没能如离允所愿,但新来的小女飞拒绝白禹琛做自己的机长这事儿,还是很快传遍了云城机场。
搞得很多没在现场的其他航空公司的机长都兴致勃勃来围观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女飞,还一个个企图“拐带”离允跳槽。
“小姑娘很有个性啊,我们中航最喜欢你这样的人才了!”
“什么啊,不如我们南航,小离来我们南航我亲自带你,保证不出五年就能升上机长和小白打擂台!”
“我看你们就是见人小姑娘漂亮才想挖墙脚,不过说到颜值,小离这个颜值还是适合我们川航。”
打发走那些不怀好意看热闹的同行,白禹琛有些头疼地看着自己的刺头小徒弟。
“你对我有意见?”
离允垂眸,她敢说那话就是仗着白禹琛的性格不会勉强她,白禹琛的人品更不会在以后的工作中为难她。
奇迹般的有个重活一次的机会,离允决不允许自己再重蹈覆辙那样失败的人生。
而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远离白禹琛。
“没意见,只是白机长太好看了,我担心自己没办法安心学习。”
这次的重生似乎激发了离允隐藏的乖戾性格,换做以前,她决说不出这样的话。
白禹琛看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说出这话几乎被气笑。7
他面无表情点头:“多看看,总会习惯的。”
离允有些诧异地抬头,这情况……怎么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皱眉:“我……”
刚吐出一个字,她的话就被白禹琛起身打断:“离允,飞不满3000小时,你别想从我手底下离开。”
飞行满3000小时——是一名飞行员成为正式机长的必要条件。
离允直视白禹琛:“我想转到飞行救援队。”
本欲离开的白禹琛又坐下:“给我一个理由。”
离允眼前又浮现滇北地震后各种家庭破碎的惨状,心中涌起无法言喻的悲痛。
“我想,救更多人。”
白禹琛看着眼眸被浓烈的悲伤笼罩的离允,脑海中突然闪过之前看过的资料。
离允,烈士离岩之女,父亲为国家一级英雄飞行员,在一次撤侨行动中因救人而牺牲。
他心中不知怎的,有些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涩意。
似乎总有隐隐的感觉,面前的女孩若是去了救援队,一定会走上和她父亲一样的结局。
沉默半晌,白禹琛清冷的声音带上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融暖意:“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作为机长,每天护送那么多人安全到家,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救人。”
离允猛地抬头看他,眼眶有些红。
白禹琛面容严肃,语气郑重:“守护生命的方式不止一种,每个职业都有它存在的意义,离允,别把目光放得那么狭隘。”
说完这句,白禹琛又恢复成那个冷漠的机长:“整理好情绪,半小时后到机场,我会带你,开始你的第一次正式飞行。”
离允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失神许久,这是上一世的白禹琛,从未跟她说过的话。
心中的细密疼痛又泛起,离允抬手捂住胸口,低声警告自己:“你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别再爱上他。”
敛下翻涌的思绪,她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至少有一句话白禹琛说得很对,守护生命的方式不止一种。
离允以前从不信玄学,可亲身经历重生这种不可思议的事后,她便相信,父亲或许真的在天有灵。
父亲,这是你给我的再一次生命吗?
那么这次,我会在你深爱的蓝天下尽情翱翔。
离允站起身,想要往白禹琛离开的方向走去,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
她看了眼来电人,眼眸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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