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潘眼神看过来,有些复杂,她思索着他这话的意思——她知道他除夕是要和自己在一起的,那这意思就是今年不去他家里,他们俩单独过?
她觉得这样不太合适,一来高庭现在长期在这边定居,家里人肯定也想他,他们平常在一起的时间够多了,这种时候也该让他们团聚,哪怕需要短暂分开几天也是应该的。
二来她不希望高庭因为要和自己在一起,而和家里越来越疏远,如果说和一个人在一起是折断他的羽翼,砍掉他向外生长的枝桠,那这份感情也一定是负面的。
她不希望高庭这样。
“开年会要喝酒吧,你去都去了,别特意赶回来了。今年你生意挺好的,大家应该都很高兴,不如就多留几天,陪陪叔叔阿姨吧,还有奶奶呢,她很想你的。我都这么大了,生日除夕不过,也可以找日子补过,要不就还是像上次一样,你二十八回去,初三再来,我等你,反正既我们平时在一起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高庭眼神深邃又有些复杂,他想告诉潘潘自己的打算,但是一切没有尘埃落定前,他又怕说出来让她失望。
高庭看着她犹豫再三,把人抱进怀里,温柔地说:“我跟厂里那些人也天天见,无非是换个地方吃年夜饭罢了,至于我爸妈……都是自己人,回趟家也就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问题不大,你就听我的,最迟年二十九,我会回来。”
潘潘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感情,心里也是暖的,也用力抱住他:“高庭,其实之前我给你妈妈发过信息道歉,但是她没有回复。之前我们定亲的事情,让他们平白无故地丢脸受气,我也觉得很抱歉,她不想理我,不想见我,我都能理解。所以你不用觉得为难,我没关系的,真的。”
高庭想起了妈妈的那条回复短信,他的心悬了起来,不过好在潘潘没发现。
他安慰说:“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我爸妈不是小心眼记仇的人,日子毕竟是我和你过的,我会和他们说的。”
她轻轻分开,眼睛探寻着他的眼睛,四目相对,心里虽然仍然是悲观不安的,但是有他这句话,已经胜过许多了。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已经足够了,只要他有这份心,就已经足够了。
走到哪算哪吧。
她点点头:“嗯,好。”
这对他何尝不是一种安慰呢。
经过这一晚的商量,潘潘没有报名潜水课程,至少近期的课程没有,她还是想把时间留给高庭,哪怕他回不来,也没关系。
转眼日子就到了年二十七,高庭前一天在当地已经请了厂里吃饭,放了假,二十七当天是带着艺术工厂的几个骨干核心回老家那边主厂,一起再开年会。
年会这天,除了厂里人,还邀请了部分长期合作的负责人,其中就有新榫公司的杜小漆。
她现在的产品加工挂在高庭爸爸的厂里,明年也是加大了订单量的,因而在受邀之列。
高庭爸爸办年会特别朴实,就是吃好喝好,厂领导说说话,发奖金,大家再唱唱歌就完事儿了,不像现在有些公司,年会钱没几个,却要搞得跟明星走红毯似的,一大早就得起来化妆准备。
年二十七这天,白天基本没什么事儿,只需要到了饭点去吃饭就行。
高庭是中午饭前到的家里,他到的时候,杜小漆已经到了——她不是本地人,因为最近合作经常来,年会开始前没有安排,高庭爸爸于是就留她在家里吃个饭——当然这其中也不乏她自己主动的一些因素,她向来非常积极地向高庭爸爸表示,想要跟高庭更进一步合作。
知道高庭中午回来,索性也就留了人吃饭。
不过留的也不止她一个人,还有高庭的几个堂叔叔,以及厂里几位老资格。
大家都是熟人,就凑在露台上一起打斗地主。
高庭的车停在家门口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热闹的露台上,杜小漆正探出身来朝他挥手:“高总,来了啊。就等你了。”
高庭点头示意,就朝里走。
几个叔叔在打牌正热闹呢,奶奶和妈妈一起在厨房准备水果——他妈妈不会做饭,年夜饭人一多也做不出来,往常是奶奶做,但是年纪大了,今年就安排在家附近的饭店。
他上了露台跟几个叔叔打了招呼,兴致并不高,就在沙发边上坐下,看时间10点40了,再熬一熬也就吃饭了,于是拿出手机给潘潘发了个消息:“我到家了。”
临近年关,金鱼店也关门了,她有空,于是秒回:“嗯,家里都还好吗?奶奶身体怎么样?”
高庭朝房子里看一眼,回答说:“还行,嘴巴还能说,再活十几年不是问题。”
潘潘发来一个笑嘻嘻的表情:“麻烦你,如果方便的话,帮我和奶奶阿姨说声对不起吧,祝他们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如果他们还愿意见我的话,我想当面道个歉。”
高庭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盘算着——今天也没想到家里有这么多人,晚上还想赶回去陪潘潘,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开口。
正想着呢,杜小漆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高总,怎么没看到你未婚妻呀?”
这话一出,原本叽叽喳喳的牌桌上忽然就安静了——那几个堂叔叔可不就是替他去提亲的那几位!
当天他们可没少和盛建兴对骂,最后也是他们和高庭爸爸一起把他给架走的。
叔叔们手里捏着牌眼睛却在瞟高庭,高庭当然知道他们的心思,他心里烦杜小漆,但也正面回应了:“她今天有事,我明天去接她过来过年。”
这话是说给杜小漆听的,也是说给在场的高庭爸爸、叔叔们,以及正好端着水果盘子出来的妈妈听的。
妈妈意料之中板着脸,扭头就走了,爸爸无奈地看了高庭一眼,也没说什么继续打牌。
倒是他堂的三叔,叼着烟冷哼了一声:“大过年的,这种人还接来干什么?等下一接接一大串!家里米缸都被他们吃见底了。”
高庭面露不悦地皱了眉,杜小漆也敏锐地察觉到什么——高庭的那位未婚妻,好像并没有得到家里人的认可。
高庭爸爸在此刻圆了场:“来来来,这个车厘子4J的,也不知道甜不甜,你们尝尝。”
这话题也就揭过去了,可杜小漆明显感觉到高庭的气场变了。
她于是凑近了一些,一改往日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形象,有些俏皮地低声问他:“怎么回事呀?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高庭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她一眼,起身朝屋里走进去。
高庭妈妈在厨房切奶奶的卤牛肉,准备吃饭的时候带去给高庭爸爸下酒。
人都在露台上边晒太阳边打牌,家里的脚步声格外清楚,她头也不回就知道高庭走进来了。
她就装作不知道,等着高庭开口。
高庭走到厨房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走了进去,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妈,我明天去接潘潘回来过年。”
高庭妈妈拿菜刀的手停了一下,继续切,就当作没听见。
他又说一遍,更加坚定:“妈,我明天接潘潘来过年。”
高庭妈妈拿刀的手再次顿住,肉切了一半,刀卡在肉里。
到她还是忍住了自己的脾气,对高庭苦口婆心地说:“上次你们定亲的事情,你自己也都看见了,不是我跟你爸不同意你跟潘潘结婚,是她爸爸,她爸爸说了什么你自己没听见吗?
儿子,我们从来没要求过你什么,创业也好,你创业亏了,你爸替你兜着,你找对象,我们也从来没要求过条件。
我们对潘潘什么样你应该都清楚,可是现实就是这样的,她家里情况就是这样!你是我儿子,我不希望你再去沾这种人家了!
这是为你好!”
高庭也料到妈妈会这么说了,但他有备而来:“妈,我知道你担心她爸爸的再来找麻烦,这些我也考虑了,我也实话告诉你,我和盛丰做局,让盛建兴倒欠我180万,他所有的工作股份,也全都被盛丰控住了。
上次是我太心急,太冲动了,没有准备好,是我的问题,和潘潘完全没关系,这次我是真的准备好了,我真的想和潘潘结婚。”
可高庭妈妈听了更加脸色难看,甚至如临大敌一般:“高庭!你是不是疯了?什么叫你做局让他欠你180万!”
妈妈说这话的时候还把他往厨房里面用力拽了一把,就怕被外人听见。
高庭解释说:“妈,我有数,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你相信我,一切合规,我现在没办法跟你解释那么细,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后再也不会发生定亲那种事情了。我保证。”
他语气极其诚恳,但妈妈始终紧闭双唇,不回答,还有转过去继续切牛肉。
高庭叹了口气,并没有放弃,依旧好声好气地恳求:“妈,上次的事情,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该去撞盛建兴的车,才被记仇报复连累你们和潘潘。
亲戚那边,上次我也去解释过了。我知道面子上不好看,但日子毕竟是我和潘潘过的,我们在一起好几年了,我们之间很稳定感情很好,我不想因为这些外力就放弃,那是本末倒置!
妈,亲戚那边,我知道上次提亲都替我出力了,我都会去感谢去赔礼的,你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高庭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当妈的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对潘潘有多认真,可她始终还是觉得,无论高庭做了什么准备,就算是拿到断绝父女关系的协议也好,父女就是父女,血脉斩不断,只要盛建兴哪天发疯了,找来了,高庭始终是一身麻烦!
而且盛建兴那天的行为,太可怕了,一个可以这样去毁自己亲生女儿的人,还有人性吗?
这样的人要是发起疯来,会怎么伤害自己的儿子?
妈妈也叹了一口气,还是劝他:“高庭,我不是说潘潘不好,我也知道她是个好孩子,可是啊,事情不是你想的真的简单的。
她爸爸那样的人,没那么好打发的!我们不是说潘潘不好,我们是不想你惹上这种人,你到底明不明白!”
可高庭还是坚持说:“妈,我们能不能不要因为对将来不确定的担忧,去放弃眼前的人?退一万步来讲,真到了那时候,为了潘潘,我愿意低头。我既然选择跟她在一起,这些就该我面对。”
妈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惊讶的嘴唇微张,心里复杂极了——她太了解自己儿子了,能说出这个话,他是真的把自己全投进去了!
“妈,”他上前一步拉住了妈妈,“我不想再拖下去了,我想带潘潘回来过年,明年我想结婚。”
高庭妈妈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从小到大,他们一直很尊重高庭,他也确实是个懂事省心且上进的孩子,他以这样恳求的姿态说这番话,作为母亲,她没法拒绝。
叹了口气说,有些凝重:“你让我再考虑考虑吧。我和你爸商量商量再说。”
这至少是松口了,高庭也不敢逼的太紧,也让了一步:“好,我等会也会和我爸说的。”
他转身准备走,刚转过去,又想起什么,对妈妈说:“潘潘说,让我代她说声对不起。”
妈妈看着他走出去,转身重新拿起刀,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潘潘之前发来的消息,想起之前种种。
她其实是很喜欢这个孩子的。
她是做母亲的人,也是女人,客观来说,她对潘潘是有心疼和同情的,可偏偏,当事人是自己儿子!
她想来想去,她掏出手机,给潘潘发了一个消息。
“潘潘,今天有空吗?阿姨想和你聊聊。”
11点半的时候,高庭妈妈打包了家里带的一些卤牛肉,请大家一起去附近的饭店吃饭。
饭店路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高庭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没什么笑脸,心里堆满了事情。
他父母走在后面,妈妈小声地和爸爸说着高庭和潘潘的事情:“我约了潘潘下午过来,你儿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搞得好像我在棒打鸳鸯一样。
潘潘是好的,但我总还是不放心,下午我先和她单独聊聊吧。先别让儿子知道。”
高庭爸爸拧着眉,思索了一会,对老婆说:“他真想结就随他吧,日子毕竟是他们过的。至于潘潘那个爹怎么处理,等下你和潘潘聊,我去找儿子聊聊。”
夫妻俩看着眼前的儿子,正商量着呢,杜小漆突然闯入视野,来到高庭身边——她人生地不熟,唯一最熟的就是高庭——由于冲的太快,小半个身子撞在他胳膊上。
高庭双手插兜,本能地用胳膊抵了一下,人没摔倒,他看清是谁,第一时间就拉开了距离,这个时候看见杜小漆,更烦了。
“不好意思,刚才我听几个叔叔说了,刚才让你尴尬了。”
她指的是当众问他未婚妻的事情。
高庭回头看了自己老爸一眼,有些不满,怎么连这种事都拿出来说,说到底潘潘是自己人,跟外人有什么可说的。
可父母并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只看到俩人走得挺近的。
高庭妈妈感慨说:“其实我早看出来了,这个杜总,对儿子也有点意思的。”
高庭爸爸却说:“我也看出来了,但是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高庭妈妈反问,“人家不是挺优秀的吗?”
“就是因为太优秀了,眼里只有自己了,我跟她做生意我知道,合作可以,结婚就不合适了。”
高庭妈妈也没说什么,心里还是在想潘潘的事情。
这孩子确实很好,性格好,礼数好,又温柔体贴,就是可惜,要是没有那样的爹就好了。
对于杜小漆,高庭也是和自己老爸一样的态度,除了合作,没什么想谈的,更不愿意拿潘潘的私事出来讨论。
于是答非所问地随口说了句:“前面就到了,你和我几个叔叔先进去吧。”
他说完就放慢了脚步,很明显是在等爸爸,他有话要说。
杜小漆走到饭店门口,却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回头去看高庭——他今天很不一样,平常和他谈公事的时候,他自信又有野性,思路清晰,寸步不让,但今天,却好像愁云满目,心里堆满了事情。
她原本就对高庭有些好感,刚才高庭进去和妈妈说话的时候,两个打牌的叔叔趁他不在,也漏了几句话出来。
一个对高庭爸爸说:“大哥,你劝劝他,就算是天仙也别要了,那都什么人家啊,谁沾谁倒霉。”
另一个叔叔看了高庭爸爸一眼,怼说话的那位说:“现在年轻人和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了,谁还挺我们这种老头子的。你老实打牌吧,手伸那么长干嘛,高庭又不是那种没脑的人。大哥,你说是吧?”
高庭爸爸笑嘻嘻说:“谁知道呢,孩子大了,也不跟我们住一起,他自己也有事业了,我们老了,哪里管的动,他自己高兴就好了。来,洗牌洗牌。”
三言两语,这话题就被高庭爸爸揭过,但杜小漆听进去了,她大概猜到几分——高庭家里人,对他女朋友很不满。
她想起上次见到潘潘的模样,一个柔柔弱弱的花瓶。
也对,富贵人家都会反对这种女。
八成也是仗着自己年轻漂亮想要傍高庭吧。
可她不一样,她看中的并不是高庭的钱,她是喜欢这个人身上的那股劲儿,就像草原上的雄马一样,越是难以驯服,越是吸引她!
因此当听见叔叔们这番话后,她也难免动了心思,既然高庭和现在这个女伴没有结果,拿自己也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他了——她觉得女追男没什么丢人的,有些女人扭扭捏捏惺惺作态,不过是不够优秀不够自信,又或是故作姿态罢了。
她自诩是敢想敢做的人,在感情上亦是如此,她也相信高庭在足够了解自己后,会发现自己的亮点,也会发现,女人不是只有漂亮的脸蛋才值钱。
于是她又从饭店门口折返回去,拽住了高庭的手臂:“快走吧,吃饭还不积极呢。”
高庭皱了眉头,抽出了手,没再说什么,自顾自走了——杜小漆今天毕竟是合作伙伴,他不好脸摆得太难看,而且她在,有些话就不方便和爸爸说了。
他一想,还是等饭后吧。
饭桌上,大部分时间就听见杜小漆和自己爸爸在那畅聊自己品牌的未来规划,愿景之类的。
但高庭今天并不想聊这些,他甚至觉得,杜小漆过于自我了,自我到已经忽视身边人的情绪和需求了。
一顿饭下来,几位叔叔对于她年纪轻轻去做国潮创业这事儿称赞不已,也非常看好她公司将来的发展。
于是杜小漆顺势就把话题引到了一直沉默的高庭身上:“我是小本生意,比不了高庭的,我还想着他能带带我呢,这不都求了他小半年了。”
她以前总是高总高总地喊,好像今天吃这顿饭俩人距离就拉近了似的,开始喊他名字,又故意在这饭桌上提起他拒绝合作的事情。
几位叔叔不明就里,当然就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阿庭,这么好的项目,还有犹豫啊?我听人家说,现在是大趋势了,你可别错过。”
“是啊,再说杜总有能力,你们俩合作,稳赢的。”
高庭却油盐不进:“杜总,这事儿我们上次不是聊了嘛,有钱赚我当然愿意了,就是给我多少股份,你想好了吗?我可一直在等你答复呢。”
这话将问题又抛给了杜小漆,她眼珠一转,居然笑着对高庭说:“高总你要价太高了,我给不起呀,要不这样吧,你看我这人能值多少股份?”
这话有些人说是露骨,但杜小漆说出来,却是极度自信,听的在做的老一辈都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杜总真会开玩笑。”
高庭眼神冷冷的,也说:“是啊,看不出来,杜总这么会开玩笑。”
说着还提了一杯敬她,算是给了她面子了。
没想到杜小漆并不因为他婉拒而难堪,反倒是将这种行为视作是自己勇敢的表现,笑着和他碰了杯。
高庭象征性嘴唇碰了碰饮料杯——他是准备今天要开车回去接潘潘的,根本不打算喝酒——低头看手机,潘潘没回消息,这顿饭吃得一点儿滋味都没有,反倒更加心烦了。
但这些场面落在高庭妈妈眼里,却有了新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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