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暮靳向前一步走,拉上她的手腕踉跄的拖着唐轶婂离开餐厅。
他的步子太快,唐轶婂又穿着高跟鞋,跟起来尤其的吃力。
她紧蹙着眉,一把甩开裴暮靳的束缚,“这位先生,请你注意分寸。”
注意分寸?
呵,裴暮靳冷眼瞧着她,他在极力压抑着胸腔的愤怒,一步步向前,直到把她逼入墙上。
唐轶婂的脊背磕在坚硬的墙面,男人的胸膛靠了过来。
“是你,竟然是你。”裴暮靳咬着牙,一字一句,“你竟然没死,唐轶婂,你居然没死。”
在她踏入京都这片土地开始,唐轶婂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会和他碰面,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心底藏着的那些恨意,逐渐苏醒过来。
她抬起眸子,嫣红的唇娇艳欲滴,衬的眼底的冷意愈发清晰,“这位先生,你恐怕是认错人了,我不叫什么唐轶婂。”
她不承认自己的身份,是吗?
裴暮靳的血液在这一刻逆流,他单手捏着她的下颌,仔仔细细打量她的脸,“这张在我午夜梦回反反复复出现的脸,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唐轶婂,你说你不是她,你觉得我会信?”
“先生,这世上长得相似的人不少,但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却没有,你确定我和你说的人,长得完全相同?”
唐轶婂看着他,迎着他的目光让他看个仔细。
忽然,裴暮靳的眉微蹙,他唐突的伸手去触摸女人眼角的红痣,微微凸起,下意识用力去搓,可红痣依旧纹丝未动。
唐轶婂吃痛,当下甩了他一记耳光,她冷着脸,“你信不信我报警。”
男人的眉拧的更深,他不信,这红痣怎么可能是真的?
还想要再次确认,唐轶婂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闪身躲开了他的接触,并且直接报警。
“你好,我要报警,有个男人骚扰我。”
国内的办事效率就是高,出警特别快。
裴暮靳被批评教育了一番后,又征求了当事人的谅解,才被放了出来。
知晓了对方身份,两人并肩走出,裴暮靳依旧是一身矜贵,即便在这种地方,笔直的裤腿半分褶皱都没有。
到了门外,他叫住了她,“莫妮卡小姐,方才是我唐突了。”
平静情绪后,裴暮靳没有刚见她时的冲动,至少表面他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唐轶婂停下步子,她冷笑一声,“我是没想到,裴总会是个登徒浪子,可见传闻,真是不可信。”
“不过,我很好奇裴总口中的那个女人是谁呀?竟然能让裴总差点失控。”
两人的目光对视,无声的气氛剑拔弩张。
裴暮靳像是要从她瞳孔里看出是什么痕迹,可惜,一无所有。
薄唇微张,“仇人。”
唐轶婂心里冷笑,一年婚姻,一年的倾心相待,到头来就换了“仇人”二字。唐轶婂,你不单单眼光差,做人是够失败的。
不觉间,唐轶婂的面色又冷了几分,“原来是仇人,难怪裴总见到我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她表现得轻松,完全就是局外人。
“裴总,我先走了,下次可不要再认错人了。”
连下了三个台阶,径直朝着方桐走去。
方桐将车门打开,唐轶婂坐进去,临了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远远地,裴暮靳目视着唐轶婂的车离开,严格靠近,他心里也满是疑问,“裴总,她是太太吗?”
男人双手插兜,俊朗的面容寒意四起,裴暮靳用极为肯定的语气说,“这辈子,我都不可能认错她。”
即便那颗红痣如此的真,裴暮靳也不信,他只信自己的直觉。
“裴总,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差点忘了,唐轶婂这次回来,来者不善,先是枫叶广场,如今又是金州项目。
薄唇抿起,裴暮靳笑了。
四年了,他终于有了要做的事情,“她想玩,我便陪她好好玩。”
回去的路上,唐轶婂显然没有方才轻松,她第一时间回到酒店,给远在大洋彼岸的K先生发了邮件。
【裴暮靳已经见过我,他最近一定会想方设法调查我的身份。】
内容发过去,石沉大海。
不过唐轶婂知道,他肯定会看到,也会帮她隐匿身份。
她坐在电脑前,需要捋顺混乱的思绪,想着,手机忽然响了,唐轶婂迅速拿起来。
是乔亚民。
“乔总,我刚要给您打电话慰问您的,没想到您就给我打过来了。”
乔亚民冷着脸,语气十分恶劣,“莫妮卡,今天冲进来男人的究竟是谁?你必须要给我个解释。”
这么长时间才想起找她麻烦,八成是老婆一直在身边没抽出时间。
唐轶婂掐了自己一把,音色瞬间变得哭腔,“乔总,实话和您说,今天冲进来的男人正是裴暮靳,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我和您私下见面,故意跑来捣乱的。”
“裴氏的,裴暮靳?”
“就是他。”
……
得知裴暮靳的身份,乔亚民和她说两句就挂了电话,唐轶婂还指着他在金州那块地上起点作用,结束通话前主动提出明天去医院探望他。
对于乔亚民来说,她就是还没到嘴的鸭子,心里惦记着呢,欣然同意了她的提议。
次日,唐轶婂通知方桐去买了果篮,又买了一束花,等一下去医院的时候拿给乔亚民。
精心打扮一番,知性又大方。
唐轶婂想,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合同敲定下来。
可刚敲门走进病房,唐轶婂第一个看到的人却不是乔亚民。
“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莫妮卡小姐。”
裴暮靳的出现让唐轶婂出乎意料,就是不知道他今天来的目的是为了她,还是为了乔亚民。
唐轶婂踩着高跟鞋进去,漂亮的脸绝对是让人眼前一亮的存在,从容淡定的站到裴暮靳面前,狭长的眸子落在他身上。
“我也没想到。”
对他的兴趣不大,唐轶婂径直朝着乔亚民走过去,“乔总,祝您早日康复。”
美女就是养眼,乔亚民的目光都不愿从她身上移开,“这花真美,可却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说着,就要来摸唐轶婂的手。
唐轶婂自然巧妙的躲过去,“乔总,这可是医院,再说,还有外人在呢。”
这个外人是谁,不言而喻。
裴暮靳双手插兜,看着两人微妙的互动,眸子半眯,他不动声色的听着,只是眼底的光愈发犀利。
“乔总,我们集团的能力有目共睹,我也愿意拿出诚意,让您做我们唯一的、指定的建材商。”
“这次来,我把合同都拟定好了,乔总不如看看有哪里不满意的,我立刻通知助理去修改。”
唐轶婂的谈话很有技巧,她完全主导了这次的谈话。
乔亚民几乎是下意识反应就接过了合同,偏偏这时,裴暮靳过来开口说,“乔总,你听说过美人蛇吗?就是有些女人看似漂亮,实则一颗心都是黑的。”
不觉间,裴暮靳的目光已经飘到了唐轶婂的身上,“她接近你,一定是怀有什么目的,乔总不确定再考虑考虑,这份合同签订之后,对她有什么好处,对你有什么弊端吗?”
被裴暮靳一提醒,乔亚民多了一份犹豫。
他把合同递给唐轶婂,“莫妮卡,你容我出院回去和其他股东再商讨一下,等确定了消息立刻让人通知你。”
唐轶婂攥着拳头,只是表情上没有任何变化,她笑着接过来合同,“乔总思虑周全是对的,那我等您的消息。”
她现在可以确定了,裴暮靳这次来就是为了捣乱的。
所以接下来无论她说什么,裴暮靳都有办法让乔亚民的心思左右摇摆,与其如此,不如先回去,换个时机。
之后,唐轶婂借故公司有事,先走一步。
她刚踏出医院的大门,裴暮靳就跟了上来。
唐轶婂听到脚步声,随即不满的反问,“裴总做事一向这么没下限吗?”
“没下限的人不应该是你吗?你知道乔亚民是高局的私生子,而高局一句话就可以让金州地块的归属有着落,你不惜利用美色达到自己的目的,你和我究竟是谁没有下限?”
她的目的,裴暮靳清清楚楚。不过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刺耳?
唐轶婂不以为然,话语间带着几分严肃和嘲讽,“利用我自己的美色那是我的本事,裴总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语落。
唐轶婂抬步加快了步伐。
骤然,她的步子还没来得及迈开,手臂被男人的大掌抓住,硬生生被抓到他面前。
裴暮靳已经懒得和她装模作样,“为达目的,你就能这样不择手段?”
紧张的气氛横穿在两人之间,唐轶婂眉头微蹙,“裴总,我怎么做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你对我品头论足,请你放开。”
裴暮靳的后牙都要咬碎了,“放开你,你做梦。”
说完,裴暮靳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扛到肩上。
唐轶婂一惊,两只手重击他的脊背,挣扎间鞋都甩飞了一只,“裴暮靳,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快放了我。”
无论她怎么咒骂都没有用,裴暮靳几个箭步把她丢到车里,用力关上了车门。
严格惊讶的看向唐轶婂,“太太?”
防止她乱动,裴暮靳按着她后脑勺压在自己的腿上,他的脸黑如碳灰,“去紫荆苑。”
严格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顿了半秒才回神。
紫荆苑不就是裴总和太太以前的家吗?自从太太去世之后,那里就一直被闲置,这么多年过去,裴总也没有要售卖的打算。
别人不清楚,严格却知道,他就是舍不得,舍不得那里残留的属于太太的回忆。
“是,裴总。”
唐轶婂一路挣扎,头发被弄得乱糟糟,这会儿车开起来了,车门落锁她跑不掉,裴暮靳也就不需要控制她。
她沉着脸,“裴暮靳,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他闭着眼,“没有。”
深呼一口气,唐轶婂渐渐冷静下来,既来之则安之,他想做什么,她大概也猜到了七八分,算了,不如先顺着他。
紫荆苑的位置不是太远,很快就到,裴暮靳知道她鬼主意多,不放心,单手搂住她的肩强制固定在怀里。
唐轶婂下意识挣扎,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回荡,“不想我像之前扛着你走,你就乖一点。”
“你是真的病得不轻。”
她乖乖被裴暮靳“挟持”到公寓,开门的瞬间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而且很干净,摆设上并没有什么灰尘。
环顾四周,唐轶婂一问,“裴总带我来,是为了让我参观你的公寓吗?”
玩世不恭的语气听着让人恼火,裴暮靳拿出拖鞋准备让她换上,唐轶婂像是没看见径直走了进去,“裴总不用忙了,我这样挺好。”
自从她离开,这里不知道住过多少女人,唐轶婂可没兴趣穿别人的鞋。
她踩着高跟鞋走进去,站在了偌大的落地窗前,这里的景色竟与四年前无异,唐轶婂缓缓转过身,抱着肩膀,脸上明显多了一丝不耐烦。
“裴总,有话不妨直说,你找我来究竟什么事?若是让我退出竞争,那就不要浪费口舌了。”
裴暮靳冷着脸跟过来,“坐了一路的车,不觉得口渴吗?”
目光一沉,唐轶婂警惕的看着他。
她没说话,反而是裴暮靳自顾自的说了句,“你自便。”
见裴暮靳准备去做自己的事情,唐轶婂下意识起身想要倒杯水,本朝着小阳台的方向走,可突然临时更改方向直奔厨房。
她找了一圈,“裴总,你家水在什么位置?”
在这个家里每一寸位置她都无比熟悉,而水壶不在厨房,也不在吧台,而是在小阳台上面。
裴暮靳会这样做,无外乎是要试探她。
果然,他并没走,而是深深地看着她,带着探索,“你不知道?”
“裴总是在戏耍我吗,我怎么会……”
唐轶婂的话还没说完,灼热呼吸如巨浪般扑面而来。
裴暮靳的手臂支撑在唐轶婂两侧,她紧紧靠在墙上,男人的脸颊与她只有毫米之距。
动作太暧昧,以至于唐轶婂的抗拒肉眼可见。
“裴总这是什么意思?”
灼灼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忘返,最后落在眼角的红痣上,冰凉的指腹抚摸上去,高深莫测,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裴暮靳勾勾唇角,“其实想要拿到金州地皮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你想听吗?”
明眸皓齿,唐轶婂表现出来的是超乎常人的镇定,若是放在四年前,她早就会紧张的说不出话,而现在她可以做到面不改色。
“裴总不如说来听听?”
本就极近的距离更是压低了几分,唐轶婂感觉到裴暮靳的带着凉意的唇瓣擦碰到她的耳垂,略带湿意。
紧随其后,他轻声道,“你最大的对手是我,与其把精力放在乔亚民上,倒不如把精力用在我身上。”
修长的指尖将她鬓角的碎发勾起,温柔又旖旎,“陪我,我就退出金州地皮的竞争。”
唐轶婂心里思量了几秒,还在试探她是吗?
她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裴总,在你眼里我这么值钱吗?陪你睡一觉,竟然就可以让裴氏退出竞争?”
“我裴暮靳说一不二,只要你点头,金州地块就是你的囊中之物。”
两人之间的气氛太过暧昧,唐轶婂看到他的目光平添了一抹隐忍的色泽,只是,裴暮靳可不是个色令智昏的人。
漂亮的眼眸如勾人的狐狸,一头长发垂在腰间,缓缓地,唐轶婂用藕臂勾住裴暮靳的脖颈。
“早知道裴总这么容易拿下,我又何苦走弯路从乔亚民那里下手呢?”
盈盈细腰扭动着向前,唐轶婂眼角那颗红痣越发的妖媚,可她的瞳孔中始终没有半分温度,“要是所有竞争对手都像裴总一样,我这些年也不必周旋在那么多男人身边了。”
倏然,裴暮靳长臂一揽,圈她入怀,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哦?有多少个男人?”
“真正发生关系的也就十多个,暧昧的那就太多了,有些记不起来。我是女人,像我这么年轻就能有今天的成就,不付出点代价怎么可能做到?职场对女人从来就不是仁慈的。”
她把自己不择手段的一面展现的淋漓尽致,不惜抹黑自己,可只要他信,那就值得。
唐轶婂特别认真的再说,“裴总,既然你提了这样的要求,那我也说说的建议,日后我在京都,指不定还有其他什么事情要麻烦裴总的,你求色,我贪权,不如我们一直保持这样的关系,各取所需如何?”唐轶婂更是大胆的开始从领口一点点的解自己的扣子,动作里都带着勾引。
一颗,两颗,三颗,还剩下最后一颗,领口就要春光大泄……
猛地,裴暮靳冷着脸甩开了她,唐轶婂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露出一抹轻笑。
裴暮靳这么个洁癖的人,他怎么可能碰一个私生活混乱的女人?
他想试探她的身份,那就如他所愿。
唐轶婂明知故问,“裴总,你这是要反悔?”
只见男人的脸上早已没了方才动情时的色~欲,他沉着眸,目光中带着嫌弃。
“我喜欢坐私家车,不喜欢公交车。”
她把自己领口的扣子系上,踩着高跟鞋站稳,“裴总不如说的直白点,嫌我脏好了。”
裴暮靳没说话,但送客之意明显。
唐轶婂也不久留,免得横生枝节,她拿起自己的包说了一句,“看来,只有和裴总成为对手这一条路可走了。”
“哐当”,门被唐轶婂摔的震耳欲聋。
裴暮靳的眉都要拧断了,他从身上拿出一支烟点燃,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吞云吐雾。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边已经密密麻麻的一片烟头。
唐轶婂从裴暮靳那里出来,回眸看向那扇窗已经看不清楚。对付裴暮靳,她有信心,毕竟她曾经把他视为生命的全部,而想要打败敌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熟悉他的全部。
解决完裴暮靳,那接下来就只剩一件事,唐轶婂拿手机给方桐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方桐,派人把合同给乔亚民送过去,无论你想什么办法,必须要让他先把合同收下。”
“是,唐总。”
一连几天,裴暮靳都没有再骚扰过她,唐轶婂也乐得轻松,而且乔亚民最后还是签订了合同。
如此,金州地皮也算是稳了三分。
唐轶婂从枫叶广场巡店回来,在路过的一家餐厅准备解决掉午餐,方桐给她点了她常吃的沙拉和一份五分熟的牛排。
“唐总,饮品您要什么?”
“橙汁吧。”
“好。”
方桐叫来服务生点单,标注好了喜好后,方桐打算和她汇报一些工作,可目光一晃,不远处靠窗的位置吸引了他的注意。
“唐总,您看那边是不是裴总?”
唐轶婂转身,在相隔不到十米的位置,一个男人背对着她,可就这一个背影唐轶婂也可以轻松地认出他。
是裴暮靳没错,而他对面坐着的女人,就是上次在医院见到那个女大学生。
看来,这个女人还挺受宠的。
唐轶婂勾勾唇角,她惬意的拿起手机给一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方桐不理解她的表情,“唐总看起来很高兴?”
“有免费的大戏可以看,我当然高兴。”唐轶婂挑眉。
简苑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她就那样神情专注的看着他。
裴暮靳被盯着不自在,“不好吃?”
女人脸颊泛红,娇滴滴的摇摇头,“没有,很好吃,只是我平日里吃的就不多,现在已经吃不下了。您吃,我陪着您。”
裴暮靳的眉头紧了紧,一丝不悦在眉宇间浮现,简苑见状,如临大敌,紧张的问道,“裴先生,是我惹您生气了吗?我哪里做的不好,您可以和我说。”
简苑如惊弓之鸟,虽然这几天裴暮靳一直都让她陪在身边,可只有她知道,裴暮靳对她从来没有过那方面的想法。
她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极了她。
那点不悦,也烟消云散。
突然,急促的高跟鞋靠近,接着一杯柠檬水泼在了简苑的脸上,就听女人歇斯底里的大骂。
“贱人,谁给你的胆子勾引我的丈夫?”
简苑被骂的当场愣住,反应过来后,她单手捂着自己被掴掌的脸,眼圈红的像一只兔子。
她就那样无辜的看着南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南雪被她刺激的精神在一点点的崩溃中,她不解恨,扬起手掌要直接打上去。
只是,裴暮靳不会让她继续发疯,捏住她的手腕甩开,“要闹回家再闹,你不觉得丢人,我还要脸呢。”
公众场合,众目睽睽之下,南雪的举动的确是有些过了。
她强压着心口的怒气,“暮靳,我们回家,好吗?”
裴暮靳不想理她,更不想听她说那些没有意义的话,“你先回去,我会抽空回去找你,别再闹了。”
南雪长得好看,一头乌黑的长发笔直,披在肩上温婉又优雅。唐轶婂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女孩好美,日后什么样的男人能配得上她。
现在她知道了,原来那个能配得上南雪的男人,是裴暮靳。
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看热闹,偷偷拍了几张照片,端起果汁小口的慢品,心情好,一杯普通的果汁都能喝出琼浆玉露的滋味。
争执在继续。
南雪见裴暮靳没有要离开的打算,脸色彻底白了,“你不和我回去,是打算和这个狐狸精继续约会吗?裴暮靳,你当我是死的吗?我是你太太,你明媒正娶的夫人。”
“所以裴太太,是打算做什么呢?和我离婚吗?”
冰冷的字从嘴角一字一句的吐出,看似漫不经心,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南雪心底一颤,他们的婚姻是什么样的,没人比她更清楚,南雪一时间竟然不敢再继续胡闹下去。
“暮靳,我没有这个意思。”
裴暮靳坐下,一脸平静,他不管周围的情况,继续慢条斯理的切着牛排,“所以,不要打扰我吃饭,牛排冷了,就不好吃了。”
南雪实在是无计可施,也只能作罢。
不过临走前,南雪恶狠狠地瞪着简苑,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出个窟窿来。她绝对不会放过她,任何试图和她抢裴暮靳的女人她都不会放过。
南雪走后,唐轶婂也就离开了。
裴暮靳吃完他的一整块牛排,简苑才敢说话,“裴先生,我是不是闯祸了。”
他擦了擦嘴,轻言,“没有。”
“裴先生,用不用我去和您太太解释一下,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裴暮靳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侧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的手机震动,他拿起来一看,是两张照片。
就是方才南雪跑来发疯的照片,图片很清晰,角度找的也很好。
裴暮靳下意识转身,看向能拍摄出这张照片角度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
这时,手机又响了。
【裴总,别看了,我会傻到让你抓包吗?】
裴暮靳看着屏幕上的字,不自觉的笑了。
他甚至能想到那个女人一副得逞后的笑意,张扬又得意。
简苑看在眼里,她特别好奇,那是一条什么样的短信,能让不苟言笑的裴暮靳笑的如此自然。
“裴总,是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裴暮靳把手机收起,笑容也荡然无存,“没什么,骚扰短信。”
某位发送骚扰短信的女人,笑的特别得意,方桐心想,果然能让唐总开心的事情只有让对手倒霉。
“唐总,我送您回酒店?”
“不用,送我回公司吧,还有一份合同没敲定。另外,明晚我要去参加一场慈善拍卖会,给我小外甥送一份见面礼,帮我去选一套礼服,安排好行程。”
方桐诧异,“您在京都还有亲戚?”
坦然的眼睛看向远方,像是陷入了很深的回忆,“有一位故友。”
南雪回到裴家,包一扔,鞋一甩,双手抱肩,赌气坐在沙发上。曹佩蓉见状把孩子交给佣人,她一个人走过来。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谁又给你气受了?”
南雪在曹佩蓉面前是丝毫没有伪装的,“裴暮靳外面有女人了,今天被我抓到了现行。”
“怎么可能?暮靳这些年就从来没忘记过婂婂,他怎么可能……”
曹佩蓉话说到一半,看到自己的女儿表情不对,又咽了回去,“妈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多想误。”
气就气在这儿。
南雪的眼神恶毒,“若旁人或许我还能当做是误会,可那个狐狸精长得像极了唐轶婂。”
“啊,这……”曹佩蓉叹了一口气,“雪儿,你不如听妈一句劝,放手吧,暮靳不爱你,你非要强求,痛苦的人还是你。”
南雪猛地站了起来,“不,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放手,当年那个老不死的拆散了我们,如今她死了,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拦我和暮靳在一起。唐轶婂不行,这个替代品更无可能。”
看着女儿这般模样,曹佩蓉心底难过,她也曾善良可爱,知书达理,怎么就变成了深闺怨妇?
她劝不动,因为南雪已经魔障了。
叹了一口气,“算了,我老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吧。”
次日一早,南雪就守在裴暮靳的住处,他一出门,就看见了她。
昨天闹得不愉快,南雪想要挽回一下,她讨好的说,“暮靳,你晚上有时间吗?章老爷子今晚在万华楼办一场慈善拍卖会,我听说,今晚有一件溥仪当年小时候佩戴过的平安扣。颜儿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我想拍下来给颜儿当生日礼物,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裴暮靳面对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本想拒绝,可南雪又说,“暮靳,颜儿从小,你就是最宠她的,她若是知道礼物是你送的,她一定会很开心。”
想到小女孩玉面雕琢的小脸,裴暮靳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好,我让严格把时间空出来。”
傍晚时分,天边被晚霞映出一片火红,唐轶婂身着湖绿色礼服,特殊的布料在光的映照下波光粼粼,一走一过都那么赏心悦目。
方桐感慨,有唐总在场,谁与争锋?
两人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进场,只不过还没入座,唐轶婂就看到前方两个让她极其倒胃口的人。
方桐顺着唐轶婂的目光看过去,“唐总,是裴总和他太太。没想到两人昨天闹成那个样子,今天还能和和气气的一起出席拍卖会。”
唐轶婂冷哼一声,对这两位不屑一顾,她入座,顺便把墨镜都戴上了。
“唐总,这是在室内。”
“我怕有人污了我的眼。”
额,好吧。
拍卖会正式开始,今天一共是三件拍品,都是重量级拍品,大多数人在来之前都是了解过,目标明确,也估测好了心理价位。
第一件拍品是古代名家的画作,市场价位不可估量,有些热爱书画收藏的宾客抢疯了。
“没想到第一件拍品就遇到了神仙打架,这场拍卖会没白来。”
方桐笑了笑,“唐总,以前我知道什么是有钱,今天才知道,原来有钱人有这么多闲钱。”
唐轶婂难得轻松自在,她挑眉,“小方,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懂幽默的人呢。”
“唐总,您就别取笑我了。”
拍了半个小时,第一件拍品才有了最终归属,轮到第二件拍品,那更是一个个抢的热火朝天。
“真是极品,我都想去和他们争一争了。”唐轶婂盯着玻璃展柜里的瓷器说。
“唐总还懂得瓷器?”
“瞧不起谁呢。”唐轶婂开口说,“华夏的瓷器在唐朝时期呈现出了“南青北白”局面,南方瓷窑以越窑为首,而北方则以邢窑白瓷更为盛行,邢窑白瓷与越窑青瓷,是唐朝时期瓷窑的最高成就,而拍卖的第二件拍品正是越窑瓷器,青釉色泽温润,千峰翠色,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宫廷用品。”
她说完,台上的拍卖师娓娓道来,竟然和唐轶婂所说的几乎吻合,方桐发现了新大陆,对她已经不只是崇拜那么简单。
“唐总,您还有什么技能是我不知道的?”
这不算什么,唐轶婂很小的时候父母出车祸去世,她是爷爷奶奶养大的,爷爷年轻时候是考古教授,从小耳读目染,她就对古董这些玩意儿比较精通,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医学,因为她奶奶曾经是她们那个年代最有特别有名气的外科医生。
所以,她大学就选了临床医学的专业,本硕连读,毕业前唐轶婂成绩优异,仅有一个的出国深造的名额落在了她身上。
只是她糊涂,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弃了她的学业。好在,假死这四年她重新做回了自己,在国外她还有一所顶级的私人医院,作为院长的她更是多少人有钱都未必请得到的外科圣手。
“日后你若是有什么疑难杂症,可以来找我。”唐轶婂笑得好看,明眸皓齿,胜过最美的星辰。
方桐竟然红了脸,他吐槽,“唐总,您就不能咒我点好。”
两人窃窃私语,台上风云变幻,这时,坐在唐轶婂身侧的一个年轻女人略带探索的看向她。
“这位女士,您能医治疑难杂症?”
唐轶婂看向她,女人长得很美,而且是美的很有攻击性的那种美。
“略懂一二。”
女人没什么情绪变化,她又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台上的拍卖会上。
两轮拍卖结束,在场的人是带着疲倦的,在第三轮压轴的拍卖品开始前,中途有短暂的休息。
唐轶婂和方桐先一步离开,她在茶点区取了一块芒果慕斯,丝滑的口感带着芒果的甘甜瞬间打开味蕾。
“你好女士,我们又见面了。”
侧目凝视,是刚才坐在她身侧的漂亮女人,“你找我,是有事相求?家里人病了?”
女人的脸上露出惊讶,而后,主动介绍自己,“很高兴认识你,我叫章映红,是章巍山的孙女。”
章巍山?不就是慈善拍卖会的主办方吗?据说这次章老爷子拿出自己的藏品进行拍卖,所得的全部拍卖款都会捐给希望工程,造福人类。
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是他的亲孙女。
“你好,莫妮卡。”
“莫妮卡,我看你也是爽快人,不瞒你说,我是想让你帮我,给爷爷看看他的病情,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以章老爷子在京都的影响力,他生病应该国内外的名医都看过了,想必病的一定十分严重。
“你就这信我?”
“有些人,看一眼就是对的。莫妮卡小姐,愿意帮我吗?”
唐轶婂爽快的应下,“难得被如此信任,我又怎么忍心辜负呢?不过,我也不敢保证,一定就能救章老爷子。”
“我知道,我只是不死心,想要尽最后的努力。”
两人相互加了微信,也算是一见如故,第三场拍卖开始,唐轶婂和章映红喝的兴致正高,她就打发方桐替她去拍。
她就叮嘱了一句话,“只要能到手,价钱无所谓。”
方桐表示压力山大,这可不是一万两万,动辄就是百万千万啊。
拍卖会现场如火如荼,好多人都是冲着最后一件拍品来了,不过拍到最后,已经超出拍品本身价值太多,在场只剩下方桐和裴暮靳。
裴暮靳再次举牌加价,“一千九百万。”
方桐颤抖的手,缓慢举起来,“一千九百五十万。”
南雪的脸色变得不好看,“在京都有这么大财力能与你抗衡的人,应该没有几个,他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
她不认识,不代表裴暮靳不认识,他自然也猜到方桐背后的人是谁。
裴暮靳面不改色说,“两千五百万。”
顿时,现场沸腾,方桐也是一头的冷汗。
他对着蓝牙耳机小声说,“唐总,裴总出价两千五百万了,要不还是算了吧。”
唐轶婂在电话里听得清清楚楚,头顶冒火,裴暮靳是不是猜出方桐是替她在拍,故意在这里抬价的?
真卑鄙。
“加,三千万。”
方桐彻底崩溃了,可他没招呀,只能再次举牌,“……三千万。”
在万籁俱寂中,拍卖师敲定了最后一锤,“成交。”
南雪没有拍到想要的平安扣,她心里怎么能甘心。拍卖会结束,她就趁机去找方桐。
在晚宴的人群中,还真被她找到了方桐。
南雪兴奋的走上前搭讪,“你好,是方先生吗?我是裴暮靳的太太,其实我来找你是有个不情之请的,就是你能不能把那枚平安扣转给我,我愿意再多加一百万,如此一来,你这不到十分钟一进一出,就赚了一百万,很划算的。”
方桐一脸懵逼,“抱歉,这个我说了不算。”
“那是……”
“裴太太,东西是我拍的,你想商量,可以和我谈。”
南雪转身,刹那间,如同雷轰电掣一般愣在原地。
唐轶婂保持微笑,窈窕的身材穿着性感的礼服,凹凸有致,她慢慢靠近,由内而外的气质是南雪根本就比不了的。
“你,你不要过来。”
南雪吓得不轻,脸色苍白的像死人一样。
唐轶婂抿着唇,有些无奈,“裴太太不想要这件东西了吗?”
“不,你不是人,你是鬼,你已经死了,你不是人,不是人。”
南雪一步步后退,吓得都开始语无伦次了,跌跌撞撞一不小心撞在了身后的红酒塔,“哗啦”一声,上千杯红酒轰然倒塌,南雪更是被满地的红酒弄得狼狈不堪。
“啊……”
倒在一片狼藉中,手臂还被破碎的玻璃割破,一时间也分不清是血迹还是红酒。
唐轶婂秉承着助人为乐的良好美德,伸手要去拉她起来,可南雪这会儿看见她就害怕,她更加慌乱。
“不要,不要过来。”
也不知道南雪什么时候抓住一块碎片,唐轶婂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小臂被她猛地划了一道口子。
就在这时,裴暮靳闻声而来,他从唐轶婂身边擦肩而过,一把抱起了南雪。
南雪看到了救星一般,躲在他怀里瑟瑟发抖,“暮靳,是鬼,是唐轶婂的鬼魂,你看见了吗?”
裴暮靳拧着眉头,“她不是鬼,也不是唐轶婂,她是枫叶广场的总经理,莫妮卡,她们只是长得相似罢了。”
南雪还是不信,她偷偷看向唐轶婂,这张脸明明就和那个贱人长得一模一样。
她渐渐冷静下来,“暮靳,她真的不是鬼?”
一旁微醺的章映红摇晃着过来,她冷笑,“裴太太,你见过这么漂亮的鬼吗?也就是莫妮卡素质高,要换做是我,你说我是鬼,我一定撕烂你的嘴。”
“你是什么东西,敢和我这么说话。”南雪瞪着眼睛。
瞧瞧,刚恢复一点神志,又嚣张起来了,唐轶婂捂着伤口面不改色,“裴太太,她是章老爷子的亲孙女。”
南雪又是一怔,章老爷子是上个世纪京都的天,这些年虽然章家没有了往日的辉煌,可在京都,掌管水运,陆运,空运三大领域运输的家族依旧是章家,得罪了他,什么货物也只有烂在手里的命。
裴暮靳替南雪找补,解释道,“原来是章小姐,我太太刚才受到了惊吓,出言不逊,章小姐别和她一般计较。”
“呵呵,放心,谁会和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一般见识,我还是有这个度量的。”
南雪气的瞪眼,可眼下,她也不能再得罪章映红。
章映红最讨厌这些装模作样的豪门太太,一个赛一个的恶心,她拉着唐轶婂的手臂,“走,我们继续……”
“嘶~”
她正好抓在唐轶婂的伤口上,这才发现,唐轶婂受伤了。
章映红紧张的询问,“莫妮卡,你受伤了?是不是那个疯婆娘伤了你?”
雪白的手臂一条狰狞的伤口,鲜血染满了手心,这会儿伤口不被压着,血液从伤口里涌出,触目惊心。
“没事,等会儿去处理一下就好。我们走吧。”
唐轶婂真心不想和这两个晦气的人相处太久,她正要走,裴暮靳叫住了她,“伤口太深,你必须立刻去医院。”
她冷笑,“裴总还是把你的关心留给裴太太吧。”
下一秒,只听裴暮靳叫了严格的名字,紧随其后,唐轶婂就被男人腾空抱起。
唐轶婂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裴暮靳,快放我下来,我有腿,可以自己走。”
裴暮靳的臂膀就像是铜墙铁壁,她根本就动弹不得,走到严格身边叮嘱了一句,“你送太太去医院。”
“是,裴总。”
南雪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等到她回神时候,裴暮靳已经抱着唐轶婂走远了。
车被裴暮靳开走了,严格只好带着南雪在路上拦了一辆车,紧随其后。
唐轶婂和他保持距离,猛地,受伤的手臂又被他拉过去,她想抽回去,裴暮靳呵斥,“你最好别乱动。”
裴暮靳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系在伤口上,唐轶婂觉得别扭,把手臂收回去。
这种静默的气氛是最尴尬的,唐轶婂主动说,“裴总放着裴太太不管,却来管我这个外人,就不怕裴太太回去和你闹?”
“她伤了你,我对你负责,不是应该的吗?”
她是不是可以理解,老婆做错了事儿,当老公的自然要妥善的善后?
还真是疼老婆的好老公,唐轶婂心底讽刺的轻笑,看他的眼神都透着戏谑。
“裴总真是厉害,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安抚的了正房,哄骗的了小三,我说裴总,你能忙过来吗?”
裴暮靳侧眸凝视她,漆黑的眼睛仿佛能窥探到对方心底。
唐轶婂急忙收回和他对视的眼睛,“算了,裴总是时间管理大师,自然有能力安排好一切。”
他没再说话。
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医院,说起来南雪伤的要比她重,裴暮靳把她送过来看医生处理完伤口,他才去南雪那里。
姗姗而来的方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被唐轶婂白了一眼,“你还知道来啊?小方,你就眼睁睁看我被陌生男人带走了?”
方桐一脸歉意,“唐总,对不起呀,反应慢了一拍。”
当时那场合,换做是谁都会懵。自己老婆不管,抱起别的女人就跑,谁不傻眼啊。
“行,原谅你一次,下不为例。”
伤口很深,缝针是免不了了,唐轶婂的手臂包着纱布,身上又是华丽的礼服,不想被人注视也不太可能。
方桐帮她拎着包,唐轶婂问,“裴太太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知道啊,唐总要去找裴太太算账?”
唐轶婂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扯了扯嘴角,“方助理,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个睚眦必报的人吗?”
“您要听实话吗?”
“自然。”
“您还真是。”
唐轶婂深呼一口气,想了半天,又泄气了,“好吧,我承认,你是对的。”
两人来到南雪的病房,她身上的伤口很多,这会儿正委屈的哭泣。
唐轶婂轻咳一声,抬手敲门,“裴总,我能进来吗?”
“进来。”
唐轶婂大方的推门而入,就见南雪哭的梨花带雨,可看到唐轶婂的瞬间,眼睛能喷火。
生气了?
生气了好呀,不然她还不来呢?
唐轶婂表现得比往日热情,她一步步走过来,态度真诚,“裴总,谢谢你送我来医院,作为报答,改天请你吃饭。”
不等裴暮靳说什么,南雪忍不住了。
“莫妮卡小姐,真是不好意思,刚才是我错把你当成了一位故人,这才闹了笑话还伤了你,暮靳虽然替我弥补了过错,但毕竟做错事的人是我,要不还是我请莫妮卡小姐吃饭吧,就当是赔罪了。”
南雪轻轻地依偎在裴暮靳身上,含情脉脉的拉他的手,“你说呢,暮靳。”
“你随意。”
南雪还是有段位的,这种情况还能想办法反击,也难怪四年前差点死在她手上。
唐轶婂嘴角挂着笑,“那好吧,恭敬不如从命了,裴先生,裴太太,那我就先走了。哦,对了,裴总您替我包扎伤口的手帕,等我洗干净亲自给你送过去,我们下次见。”
说完,她特意观察了南雪的表情,真是,特别特别精彩。
踩着高跟鞋,唐轶婂离开病房。
南雪的脸垮了下来,“暮靳,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裴暮靳起身,整理了自己的衣服,眉宇间一直藏着不耐烦,“你想多了,先不说她不是唐轶婂,就算是,当年她那样背叛我,我也不会原谅她。”
是吗?
可南雪根本就不信。
这些年,没人比她更清楚,裴暮靳的心里一直没有把唐轶婂放下,不然也不会有那个叫简苑的贱人什么事儿了。
“暮靳,唐轶婂当初背叛你和别人私奔,她是对不起你,不过这多年过去了,你也该释怀了。”
这是他最不愿意听到了话,唐轶婂和男人私奔,也是他这辈子都过不去的坎。
“别说了,你好好休息,我出去打个电话。”
之后,南雪又在医院住了三天,只不过裴暮靳一次都没有来过。
枫叶广场开业至今,无论是客流还是口碑都要比香榭丽出彩,而裴氏在商场上征战这么多年,香榭丽商场是唯一一个失败的项目。
唐轶婂巡视商场走完了一圈,在门口的时候,碰见了南雪。
“裴太太,这是出院了?”
“莫妮卡,我有事想要和你谈一谈。”
两人在一楼的咖啡厅坐下,唐轶婂对她并不客气,“裴太太有什么话就说吧,等一下我还要回去开会。”
“没想到莫妮卡这么有事业心,和她倒是完全不同。”
“她?你错把我误认为的那个人?”
南雪观察她的反应,想要从她脸上找出端倪。因为她已经询问过当年处理这一切的那个人,他清楚的告诉南雪,当时死在车里的人就是唐轶婂,死者的DNA报告是骗不了人的。
可南雪也不相信,这世上竟然有两张没有血缘关系却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南雪搅动咖啡,“没错,我说的是她,你有兴趣听听她的故事吗?”
“说来听听也无妨,我还挺好奇,那个和我长得相似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南雪笑了笑,“她是个小三。”
唐轶婂垂下的眸子一抹狠厉稍纵即逝,就听南雪继续说,“她仗着自己年轻漂亮,勾引我的丈夫,男人嘛,总是有年轻气盛经不住诱惑的时候,那个女人得逞了,她站在我面前嚣张的挑衅我,让我离开。可暮靳根本就不爱她,和她在一起不过是玩玩而已,很快就厌倦了她。”
唐轶婂面不改色,带着几分好奇,“然后呢?”
“然后呀,许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让她出车祸死了。”
南雪平静的讲完这扭曲事实的故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莫妮卡小姐,你是不是也觉得她该死。”
“没错,她该死,可出轨的男人更该死。裴太太,看在相识一场的份儿上,我好言相劝,男人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裴太太还是看住了裴总,万一给裴太太找个姐妹,那就晚了。”
唐轶婂看了眼时间,“不好意思啊,我赶时间要走了,改日再和裴太太谈心。”
南雪目送唐轶婂离开,眼神逐渐变得恶毒。
无论她是不是唐轶婂,这个女人的存在,都是她不允许的。
唐轶婂上车后,她看到后视镜的那张脸冷的骇人,她当时真的有一种冲动,把面前的咖啡泼在南雪的脸上。
颠倒是非,她还真是一把好手。
缓了一会儿,唐轶婂才缓缓将车开出去。
回到办公室,人刚走出电梯,方桐迎面上前,“裴总来了,在办公室等您。”
“他来干什么?没说我不在,让他滚吗?”
唐总这脾气,在外面被欺负了?可她也不像能吃亏的主。
方桐说,“裴总说了,多久他都等。”
“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唐轶婂推门进去,她连敷衍的笑意都吝啬给一个,“裴总下次来,记得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好列队欢迎。”
裴暮靳坐在沙发上,他手上是一本之前放在茶桌上的时尚杂志,封面就是当红男星大展胸肌的照片。
“原来你好这口。”
唐轶婂瞄了一眼杂志,男人肌肉发达,脸蛋又帅气,如果没记错,应该是昨天某个想邀请她做专访的主编留给她的样本。
她没理他,径直往前走,没什么太多的情绪,“裴总有事说事,我很忙。”
“忙着周旋在各个男人之间?”
唐轶婂冷漠的看了他一眼,“男人倒不至于,不过,刚刚裴太太找我来着,她和我讲了你和那个女人的故事。裴太太说了,裴总经不住年轻女人的诱惑,出轨了,然后小三遭了天谴,被车撞死了。”
裴暮靳放下杂志,皱眉问,“南雪找过你?”
唐轶婂已经坐回了办公椅上,她翘着腿,挑着眉,“呵,你们夫妻俩真是默契,果然是天生一对。”
南雪会去找她的原因裴暮靳大致也猜得出来,缓了片刻,他的眉头才舒展开。
他起身,一步步走向唐轶婂,直到停在办公桌前,裴暮靳双手撑着桌边,挺拔的身子前倾,目光灼灼盯着她的眸,压低了嗓音问,“那你觉得,我现在还想着她吗?”
面对裴暮靳这样靠近,唐轶婂骨子里就升起厌恶,目光冷却,不曾有半点女子的羞怯。
“自然是想的。”
裴暮靳的瞳孔微微一颤,接着就听唐轶婂又说,“毕竟,我记得裴总说过,那个女人是你的仇人。”
收回目光,唐轶婂不再多看他一眼,她打开电脑,“裴总有什么事就说吧。”
男人颀长的身材挺拔,单手插兜,所有的情绪都掩埋在心底,他看了看唐轶婂,然后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想和你谈个交易,把拍卖会的平安扣让给我,条件你出。”
和唐轶婂猜的差不多,她轻轻靠在椅背上,眸色沉静,“我开的条件,裴总未必会同意。”
“说说看。”
“退出金州的竞标。”
目光交汇,定格足足半分钟,裴暮靳笑了,“你觉得可能吗?”
他的笑容里渗着嘲讽,唐轶婂无所谓的态度,“既然如此,裴总,请吧,不送了。”
“呵,好样的。”
难得在裴暮靳的脸上看到吃瘪的表情,唐轶婂望着他远去背影,嘴角挂起了冷笑。
周末,唐轶婂精心打扮了一番,又去蛋糕店买了一个超级好看的卡通蛋糕,她让司机送她去了指定的地点。
远远地,还没到,唐轶婂就看见了等在门外的女人。
车停下,唐轶婂推开车门站在女人面前,女人愣了几秒,再然后红着眼睛扑进她怀里。
“婂婂,我终于见到你了,我好想你。”
她哭的泣不成声,像个三岁的孩子,唐轶婂打趣她,“毛毛,在孩子面前你就不能做个好的表率?丢不丢人。”
“呜呜呜,我不管,就是想哭,婂婂,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其实这五年,唐轶婂和毛小青是有联系的,只不过联系的非常少,每次联系她都会换不同的号码。
就听身旁小女孩轻快的笑声,“我妈妈就这样,看电视剧也会哭的稀里哗啦,漂亮阿姨,你就让她哭吧。”
被亲女儿吐槽,毛小青的眼泪算是止住了,“满月,你就这么拆我台呀,我可是你亲妈。”
满月吐了吐舌头,走到唐轶婂身边拉起她的手,“妈妈,你都不怕丢人,还怕我拆你的台吗?是不是,漂亮阿姨。”
小女孩长得粉雕玉琢,煞是可爱,唐轶婂抱起满月往屋里走,“满月说得对,咱们不管你妈妈了,让她尽情的丢人吧,我们走。”
“好呀,都听漂亮阿姨的。”
一大一小走了,毛小青气鼓鼓的,“我说你们两个没良心的,真把我扔下了啊?喂,等等我。”
说笑玩闹,毛小青让佣人倒了茶,唐轶婂拿出送给满月的见面礼,“满月,看看阿姨送你的生日礼物,喜不喜欢?”
小丫头看了就爱不释手,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太漂亮了,漂亮阿姨,我太喜欢了,你可以帮我戴上吗?”
“当然了,阿姨帮你戴上。”
毛小青看到那枚平安扣的时候就认了出来,“原来章老爷子慈善拍卖会上,重金拍下这枚平安扣的人是你?”
唐轶婂认真地戴吊坠,轻声应,“是呀。”
毛小青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惊讶坐到她旁边,“天呀,你从裴暮靳手里抢来的?”
戴好了平安扣,毛小青就打发佣人带孩子去院子里玩,太多年没见,她有太多话想要说了。
“婂婂,你这次回来,是准备报复他们吗?”
唐轶婂抿了一口茶,茶香四溢,她小心翼翼的放下,“他们欠我的,我总要讨回来才是。”
毛小青总觉得她哪里变了,可有说不上来。
但有一点始终没变,就是她们之间的友情,“婂婂,这些年你受苦了,但凡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告诉我,你想做的,我帮你。”
许是自己情绪太低沉,让气氛变得沉重,唐轶婂笑了笑,“好了,你不用担心我,若是没有把握,我怎么可能孤身一人就回来找他们报仇呢。放心吧,我已经不是五年前任人欺负的唐轶婂了。”
这世上,只有真心实意关心你的人才会在意你的安慰,如今,怕是也只有毛小青一人了。
“婂婂,他们两个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和这样的人交锋,你一定要小心。”
唐轶婂搂着她的肩膀,故作轻松,“我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瞧把你吓得。行了,不说我了,说说你吧,怎么就突然想开结婚了?”
毛小青对自己的婚姻没什么太多的感情,“也没什么好说的,家里安排的联姻,门当户对,就结婚了。”
在唐轶婂“去世”后的一段时间里,毛小青是走不出来的,后来家里人安排了相亲她也没了从前顽抗到底的心思。
她和她丈夫在没有什么感情基础的情况下结了婚,婚后第二年生了满月。他们之间有没有爱情,按毛小青的话来说,他们更像是合作关系,大家负责不同的分工罢了。
唐轶婂看了看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一直以为,毛小青这种崇尚自由的人,一定会嫁给爱情,没想到理想总归拗不过现实。
“婂婂,爱情会让人变得不幸,所以我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唐轶婂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可这样的婚姻,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毛小青的老公去了外地的分公司,一个月也回来不了几趟,两人肆无忌惮的喝到深夜,怎么回的卧室唐轶婂都不记得了。
她只知道,一早醒来,头很疼,疼的炸开了似的。
唐轶婂按着太阳穴,还没清醒过来,满月就爬上了她的床,用香吻叫醒了她,“漂亮阿姨,你今天不是说要陪我去上马术课吗?你再不起床,可要迟到了哦。”
她猛地清醒,差点忘了重要的事情。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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