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故事:新婚男子如厕归来,见屋里其他男人,才知妻子已有丈夫

明嘉靖年间,长白山脚下长白府有个公子哥,名唤左东郎。左东郎从小不喜读书,也不愿经商,生性浪荡不羁,结交了很多狐朋狗友,整日和狐朋狗友东游西荡,戏耍人间。

左家大管家成小峰时常苦口婆心规劝,却不见效果。

这管家,年过六旬,仍精神矍铄,满面红光,想来有些调息养生的门道。左东郎好奇,几番软磨硬泡,才从管家口里得知,长白山山高林密,隐没着无数奇人异士,管家就曾在山中一座叫多云观的道观修习过道术,后勤耕不辍,这才有些许成就。

左东郎听到此番话,玩心大起,吵吵着要去多云观修习道术。


管家精神矍铄

左东郎是家中独子,父母从小宠溺,要星星不敢给月亮,见他执意要去,也无计可施,只能让个小厮陪着一同到多云观去修习道术。

左东郎拿着成小峰画的粗糙地图,历经千辛万苦,终在长白山深处找到了多云观。可观主无云子道长见到左东郎第一眼便皱起了长眉,连连摇头,说道:“孩子,你根基浅薄,不适合修道,听我的话,赶快回家。”

说来也怪,左东郎做事全凭一颗玩心,遇难则退,很少有执着之意,这次却出奇地执拗起来,长跪不起,死也要拜师学艺。

无云子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左东郎为示诚意,长跪三天,最后饿晕在观门前。

无云子令小道士和小厮一起将左东郎抬进房间,灌了半碗浆水,才让他缓缓醒来。

无云子见左东郎求道之心如此坚韧,长长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你如此执拗,那就留下来吧,不过修习我的道术后,你终生都不能再出长白山,你能否答应。”

左东郎听闻此言,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随即倒头就拜,口中喊:“我答应,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此时的他还是个孩子,从小恣意妄为,任性惯了,想着就算现在答应,等以后不想玩了,找个机会溜走出山,腿在我身上长着,还能不由我使唤。

可他不知道,因为这份言不由衷的玩心,引出了一场惊天浩劫。

拜师之后,左东郎便在多云观住下来,每日和无云子练习打坐站桩吞纳吐息之术。左东郎极其聪明,一点就透,很快就学会了。

三年时光一晃而过,左东郎的身体也越来越强健,在山中行走健步如飞,如履平地。可他渐渐不满每日只是练习道家基本功,开始央求无云子教他一些更高深的本领。

无云子其实很喜欢左东郎,渐渐也萌生了宠溺之心,忘记曾经窥探过的天机,于是传授了他一些道家堪舆卜卦之术。

左东郎很快就精通了,无云子很高兴,还想着让左东郎继承自己的衣钵。

这日,无云子莫名感到心慌,掐指一算,顿时惊跳起来,冲到左东郎的客房。

客房内空空如也,左东郎和他的小厮不见了踪影。

在桌上留着一方浅白色信笺,上面写着八个字:家有急事,事毕即回。


左家为东郎求得一门好婚事

“扰动了因果,该来的,还是逃不掉啊。”无云子垂下长眉,摇着头,喃喃自语。

没过几日,一面黑云从长白山深处飘了过来,重重压在多云观上。刹那间,电闪雷鸣。无云子抬头见雨丝如箭,从上贯下,狠狠刺入观中。观中大门,墙壁,屋瓦,在雨丝长箭下被刺出无数细小空洞,整个道观渐渐变得千疮百孔,最后分崩离析,被黑云吞没。

黑云越生越多,笼罩住长白山,悲风怒号,暴雨如注,似乎预示着一场浩劫即将到来。

左东郎之所以回家,是因为左家就他一根独苗,家中已令小厮带过数封信件,催促他回去成亲。要换过寻常家姑娘,左东郎睬都不睬,可这次他要迎娶的是长白府李家的大小姐李茹茹。李茹茹是长白府最为出名的美女,左家也是费劲心机,才能和李家联姻。左东郎听说要迎娶的事李茹茹,心中乐开了花。

至于当年的承诺,早就抛之脑后了,他想着等自己成亲后,新鲜劲拖了,如果日子过的索然无味,到时候再上长白山,找师父继续修炼。

回到家的左东郎引起了长白府的轰动,当年的那些狐朋狗友重聚左家,通宵达旦,彻夜狂欢。

在左家和李家筹备婚礼的当儿,左东郎和那些纨绔子弟耍了多日,长白府的勾栏瓦舍逛了一个遍。后来有个叫霍棋的浪荡哥说:“每日都是这些玩意,都腻了,我们寻些新鲜的乐子如何。”

众人七嘴八舌乱出主意,可都是些玩过的节目,新意不大。

还是霍棋脑瓜灵光,说:“你们这些主意都太老套了,不好玩。”然后看着左东郎,继续说:“东郎上长白山学了好多年的本事,是不是给我们展示一下,我们哥们明日去长白山狩猎,你给我们算算去哪个沟子顶子能打到东西?”

众人听了,立刻来了精神,把目光投到了左东郎身上。

左东郎高兴起来,暗道自己学的东西这次终于能派上用场了,可转念一想,记起师父曾和他说过,天地万物自有运行轨迹,学道之人切记莫搅动他人的因果,于是,连连摆手,说自己上山只学了些强身健体的法子。

狐朋狗友纷纷起哄,嘲笑左东郎。

左东郎身边的小厮不乐意了,说:“众位公子,别瞧不起人,我家公子在长白山五年,学得一身的本领,法术高深的不得了。”

小厮说完此话,众人更是哄堂大笑,嘲弄之意溢于言表。

左东郎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争强好胜之心厉害。见众人蔑视他,挺直腰板,说:“你们问的不过是卜卦之术,这有何难。”

说完,他掏出三枚铜钱,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抛到空中。那三枚铜钱闪着三道黄光,在空中翻滚数下后落入左东郎手掌中。


左东郎和狐朋狗友

左东郎瞥了眼卦象,告诉众人,明天巳时到落雪沟,能打到锦鸡三只,黄兔四只。

众人听后,大眼瞪小眼,最后有人大声说:“我押明天我们打到的猎物和东郎说的不符”。又有人喊道:“我押我们明天屁儿都打不到一只。”众人七嘴八舌开始下注赌了。

第二天,左东郎睡到太阳将将落山,才被闯入的狐朋狗友唤醒。

众人十分兴奋,原来他们今日果真在落雪沟打到了锦鸡三只,黄兔四只。

从此之后,大家对左东郎卜卦的本事佩服的五体投地,日日央求左东郎卜卦狩猎。

长白山变得乌烟瘴气起来,每日都被猎走无数的猎物。猎物中甚至包含老虎、豹子、黑熊之类。

左东郎见众人玩的越来越大,有些后怕起来。

一日,正在酣睡,有位须鬓皆白老者瘸着腿突然闯了进来,浑身上下血迹斑斑,用拐棍指着左东郎,骂道:“左某人,你胆子太大了,擅用秘术,令长白山生灵涂炭,可知道,你的大祸不远矣!”

左东郎登时坐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茫然四顾下才发现刚才不过只是一场梦而已。

只是梦中场景十分真实,那老者仿佛才在眼前离开。

左东郎下床喝水,见地板上有一根雪白的毛发,在光线照耀下晶莹剔透。

难道刚才真有人闯了进来?

正在发愣之际,那群狐朋狗友又来了。

霍棋手中高举着一顶裘皮帽子喊道:“左兄你算的真准,前几日我等在墨龙顶子捕捉到一窝狐狸,大大小小足足有十几只,那些狐狸皮相当厚实肥大,足够我等每人做一顶狐狸皮裘帽子,你看我把最好的那只送来了。”

看到那顶皮毛顺滑的狐狸皮帽子,左东郎有种不祥之感。

这时,另一个朋友说道:“可惜了,狐狸窝中最大的那只狐狸,皮毛雪白,十分漂亮,结果让他跑了,不过我打断了它的一条腿,量他也活不了。”

哐啷一声,左东郎手中的茶杯跌落在地,他感觉到头晕目眩。

左东郎以身体不适为由请走了狐朋狗友,连那顶狐狸皮帽子也让他们拿走了。

屋里空了后,他掏出三枚铜钱为了自己卜了一卦。

看到卦象后,左东郎吓的脸色苍白,嘴唇抖个不停。

因为妄自卜卦,引使得长白山生灵涂炭,卦象显示,他将折寿十年。

这次他终于知道怕了,连忙喊来小厮备好一切,第二天进了长白山,去找师父无云子。

此时只有师父能救他了。

长白山山高林密,十分难行。待到两人费劲千辛万苦凭着记忆寻到多云观,才惊觉,那个地方再也没有什么道观,只有无数飞云在观址所在的山崖弥漫升腾。

左东郎重重跪下,痛哭流涕,懊悔自己当初不听师父的劝诫,失足铸成大错。

回到家后的左东郎,谢绝了一切狐朋狗友,每日吃斋诵经,忏悔自己的过错,他甚至让父母退掉李家的婚事。

但这桩婚是左家费劲千辛万苦才求成的,怎能说退就退,况且婚礼已经筹备的七七八八了。

婚礼这天,左家红灯高悬,锣鼓喧天,宾客盈门,十分热闹。

左东郎也打起精神,希望借大婚为自己冲喜。

入了洞房后,左东郎用玉如意挑开新娘的红盖头。红蜡柔光下,新娘子李茹茹生得楚楚动人,貌美如画。左东郎心中大悦,端过合欢酒,和新娘子畅饮一杯。


左东郎喜结连理

可这杯酒下肚后,左东郎只觉得腹内翻腾似海,连忙开门喊上小厮去如厕。

新娘李茹茹很诧异,但也只能等着,可这一等就等到第二日日上三竿。

左东郎不见了。

小厮在茅厕外等着,开始还能听到动静,可一炷香时间后,茅厕内变得无声无息起来。小厮喊了好几声也得不到回应,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找。但可茅厕内干干净净,并没有左东郎如厕的一点痕迹,当然,左东郎更是不见身影。

小厮不敢惊动新娘,赶紧报于左员外和员外夫人。左家人慌了,发动很多人去找。但茅厕干干净净,也没有任何翻越的痕迹。新房所在这处院落围墙也未发现人为翻越的痕迹。众多宾朋此时仍在外院吃喝,无人发现左东郎出来。

左东郎到底去了那了呢?


春宵腹泻

他其实就在茅厕之中,只是他上完茅厕后,找不到茅厕的门了。他看到茅厕门就在眼前,但每次走向门口,茅厕门便出现在了另一个方向。他后来尝试翻越茅厕的围墙,那围墙如同活了,每次都在频频后退,令他不得靠近。

左东郎有些急了,洞房内喝过合欢酒的新娘还在等他,他却困在了茅厕之中。

筋疲力尽左东郎最后跌坐下来,耳边似乎又回响起了那个老者的声音:“左某人,你胆子太大了,擅用秘术害长白山生灵涂炭,可知道,你的大祸不远矣!”

天啊,这个报复的时机选的真是太好了,左东郎狠狠向空中捶了一拳。

此刻,左东郎忽然感觉浑身骤冷,抬头看天空中竟然飘起了雪花。他大婚的时候是金秋时节,怎么突然下起了雪,就在他抱着双肩抖个不停的时候,一阵暖风又吹了进来,周围树木吐芽冒绿,很快绿意盎然。在浓浓绿意中,天空刹那电闪雷鸣,暴雨扑面而至,瞬间将左东郎淋个透。就在左东郎抱头躲雨时,天空又放晴了,瑟瑟金风将无数枯叶飘进了露天茅厕中。

左东郎抬起迷离双眼,有些迷惑,他不知道茅厕外的时光此刻正如箭般飞逝。

左东郎只知道此刻春宵苦短,新娘子李茹茹还在婚房等他哩。他跳起来,大声咒骂,可茅厕就如同有四面高大无比的墙壁,将里面和外面隔离开来,院落中的声音根本传不进来,他的声音也传不出去。


红烛独燃

寒来暑往,燕去燕回,左东郎已被滂沱大雨浇透过十次,也被鹅毛大雪染白青丝十次,就在他心如死灰之际,耳边乍然响起了蝉鸣之音。

茅厕的结界被打开了?左东郎努力站起来,踉踉跄跄走向茅厕门。这次,茅厕的大门没有变走。

推开茅厕门,左东郎来到院子中,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胖嘟嘟的,扎着朝天辫的小男孩。小男孩高举着竹竿,竹竿头上扎着一个粗白布的袋子,他正在垫着脚尖捕捉梧桐树上的鸣蝉。

这明明就是自家的院落,小男孩是谁?

左东郎愣神的当口,一只水桶哐啷啷砸在地上,接着小厮大喊起来:“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为什么喊回来了?难道我又离开家了?左东郎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正房的房门猛得拉开,一位妇人跑了出来。

左东郎认得妇人,她正是李茹茹。

此时的李茹茹身姿丰盈,眼角眉梢显出细碎的皱纹。在李茹茹之后,一个陌生男人也探出了头。男人四方大脸,浓眉阔目。

“你是谁,为何在我家?”左东郎伸手指了指男人,发出的声音嘶哑干涩,相当生硬,仿佛他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

李茹茹脸庞通红,伸手将男人掩在身后,又拉过长着朝天辫的小男孩,也掩在身后。

左东郎孱弱的身躯不停晃动,鼓足全身的力气,大喊:“他是谁?”

“东郎!”父亲听到小厮的喊声,从前院冲了过来,抱住了左东郎消瘦的双肩。

左东郎觉得腹内空空如也,浑身上下用不上力气,如果不是左员外抱住他,下一刻就会瘫倒在地。

“我饿。。。。。。”左东郎喃喃说了一句。

在喝过几碗稀粥之后,左东郎在铜镜中看到了一幅陌生的尊容——面容憔悴,头发胡须蓬勃如野草,身上的衣服不是条条缕缕,就是破洞百出,铜镜中的自己简直就是一个野人。

左员外老泪纵横,哽咽道:“东郎啊,十年了,新婚之夜突然没了踪影,从那时起,已经十年了。”

十年?左东郎轻轻抚弄长长的胡须,难道自己已经被困在茅厕中十年了?

左员外哭了起来,说不出话来了。

小厮拉住左东郎的胳膊,继续说了下去。

自从左东郎那夜失踪后,新娘苦等了三日,也没有等来新郎,便嚎啕大哭起来。

一切都瞒不住了,新郎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左家雇佣了很多人,在长白府,甚至长白山中四处寻找左东郎,但左东郎如同人间蒸发了,毫无踪迹可循。

一晃三年过去,左东郎还是不见踪迹。

新娘李茹茹守了三年活寡,日日啼哭。第四年,李家不乐意了,要将李茹茹接回娘家,并宣告这桩婚事无效。


李茹茹日日啼哭

但婚礼都办理了,洞房都入了,现在李家说婚事无效,这长白府人能不嚼舌根子吗?李茹茹以后再嫁也难。并且,左家就左东郎这一独子,他现在生死不明,儿媳妇再走了,以后左家香火算是彻底断掉了。

最后两家人坐一起商量了数日,终于拿出个折中的法子,那就是左家在族内招个赘婿,和儿媳妇李茹茹一起为左家延续香火。

李家思前想后,也只有这个办法能让自己女儿后半生过的安稳,衣食无忧,也就同意了。

左家找的后生名唤左良,人十分老实厚道,和李茹茹成婚后,夫唱妇随,第二年还为左家添了一个大胖儿子。


李茹茹生了一个男孩

左东郎的母亲日日思念儿子,郁结成疾,于五年前溘然离世。

小厮讲完这一切,左东郎呆若木鸡,此刻他才明白为什么无云子不让他下山。原来师父早就知道,他下山会妄自卜卦,改动因果,折寿十年。只是如此的折寿之法,还连累母亲去世,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院中那棵柿子树是结婚那年左东郎亲手所植,象征着事事如意,如今生的相当茁壮,挂着青涩的累累果实。左东郎走到树前,伸手轻抚树身,就如十年前他将树苗放入坑中时那般,耳边依稀还能听到母亲爽朗的笑声。

左员外身怀旧疾,因惦记左东郎,一直强撑,见到左东郎回家,一颗心终是放了下来,没过多久便病逝了。

或许是报应,左东郎的那些狐朋狗友也在漫长的十年内凋零殆尽。

街上人来人往,却无一张熟悉的面孔,回到家中,李茹茹左良一家其乐融融,左东郎仿佛只是个外人。

偌大的长白府,左东郎第一次感到十分陌生。

一日清晨,左东郎再次失踪了,桌上信笺上只有几个字:我回长白山了。

小故事一个送给各位。起因动念皆是因,当下所受皆是果。一念起,风起云涌,一念灭,沧海桑田。生老病死诸多无常,往往就隐藏在你的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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