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攻略纪白的第七年,我们终于步入了婚礼的殿堂,只差一点,我就能完成任务。
可是婚礼即将开始的时候,纪白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变得很难看,匆匆地就要往外面走。
我一把抓住了他:「婚礼就要开始了,你去哪?」
他看着我,目光有些闪躲:「年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我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什么重要的事要让你不管我们的婚礼?」
他没说话,我却猜到了:「姜悦是吗?她又怎么了?」
纪白的脸色很难看,可担心却是藏不住的:「她自杀了,被她助理救下了,但是她不肯接受治疗,说要见我。」
「所以你就要去是吗?哪怕今天是我们的婚礼,你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办?你要让我成为所有人的笑话吗?」
「不会的,年年,我会回来的,没人会笑话你。你给我一个小时,我去把姜悦安顿好就回来。」纪白的脸上写满了焦躁,他是耐着性子在哄我:「那是一条人命,年年,你能理解的,对吗?」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不,你不许去。姜悦明显是故意地破坏我们的婚礼,你看不出来吗?如果她再用自杀威胁你不许结婚,威胁你和我分手,那你也要为了她的命妥协吗?」
「不会的,年年,你听我说……」
「够了,纪白,我受够了你每次都站在她那边让我妥协了。今天如果你走了,那我们之间就完了,纪白,你想清楚,不然你会后悔的。」
我的态度足够坚定,纪白无法让我退步,这让他很不爽,语气里也带了不耐:「年年,她快死了,你为什么不能善良一点呢?这不像你。」
我看着他,心里一点点冷却,或许是我的眼神让他有些心虚,他软了语调,抱了一下我。
「年年,乖,等我回来,我一定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
他走了,匆匆的脚步都是焦灼,没有半点犹豫,就这么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说了,你会后悔的。」
我闭了闭眼睛,系统又喧闹地响起:「警告,警告,攻略即将失败,宿主将被抹杀。」
伴娘担心地询问:「你没事吧,年年,这婚礼……」
所有目睹了这一切的人都担心而怜悯地看着我,试图安慰,又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我什么都没说,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人走上高台,宣布婚礼取消。
那些带着祝福来的人,离开前只留下了怜悯:一个在结婚典礼上被新郎落下的可怜新娘,成了所有人的笑话。
我带着得体的微笑,送走了所有的宾客,所有的安慰之词我照单全收。
2
「警告!警告!攻略失败!宿主即将被抹杀。」
空荡荡的礼堂,只剩下系统一遍一遍地响着,真吵啊。
我大声地吼道:「烦死了,我真的受够了!你自己去死吧,反弹!」
系统突然安静了,只不过片刻,它不可置信地尖叫起来:「不!你!你怎么会!啊!」
刺眼的光带着细微的刺痛,系统痛苦地惨叫着,它的身体变得支离破碎,一点点地从我的身体里被抽了出去。
眼泪后知后觉地落下,我握紧了手,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我成功了!七年了,我的世界,终于安静了……
七年前,刚刚进入大学的我,正憧憬着美好生活的开始,但是这个系统的突然出现,完全打乱了我人生的规划。
我想要跟着院士教授汲取宝贵的知识,参与到科研项目中,却不得不一次次地翘课,只为了完成系统的攻略任务,像个没有尊严地舔狗绕着纪白转。
我想要靠自己的努力,和团队的同学一起完成我们的项目,在全国赛里大放异彩,却不得不放弃我准备已久,呕心沥血的参赛机会,照顾因为失恋而喝到吐血的纪白。
我想要成为一个年少有为,被世界记住的科学家,却因为这个破系统而成为一个无脑地舔狗,整日里为了所谓爱情为纪白做着毫无意义的事情,成为他失去白月光后聊以慰藉的备胎。
哪怕他一把推开我,当着一众同学的面,对我吼:「你怎么那么不要脸,我不喜欢你,你能不能滚!」
我依旧要带着讨好的笑,一步步地在所有人嘲讽看不起的眼光中,拉着他的衣袖,可怜巴巴地说:「别喝了,你的胃不好,再喝会难受的。」
纪白一脸嫌弃和厌恶:「你怎么那么贱?」
我愿意那么贱吗?当然不!
我痛恨这一切,却不得不为了活下去变成一个面目全非的可怜虫。
人人都笑我是纪白的舔狗,哪怕纪白根本不把我当回事,我还是会愿意为了他一句话去死。
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我要过这样的人生?
可我得活下去,我只能去忍,直到我能找到解决这个系统的办法,我终于可以不用再身不由己。
3
回到了我跟纪白的婚房,我收拾了自己所有的东西,利落地离开。
当初,为了攻略纪白,我放弃了读研,成了整日里为他洗手做羹汤的家庭主妇。
但现在,我自由了。
联系了导师之后,他对我打算回学校继续读研的决定万分欣喜。
毕业之后的每一年研究生考试我都有参加,尽管被迫只能在家围着纪白转,但我从未放弃过自己,一有时间,我就会继续我的钻研与学习,提醒着自己不要忘记最初的模样。
这一次,我终于不用再发自愿放弃的邮件,虽然晚了三年,但我终于可以去做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了。
纪白是在第三天才终于给我打了电话,语气有些疲惫:「年年,你怎么不在家?我终于把姜悦安顿好了,我好累,好饿,我想喝你煲的汤。」
呵,在别的女人那搞得又累又饿,回来就想让我煲汤,合着我就是个冤种保姆。
「我搬出去了。」
但凡他多看一眼,就能发现那个家里我原本就不多的东西已经搬得空空如也。
「什么?」纪白语调骤变:「年年,你还在生气吗?我都已经回来了,婚礼我一定会给你补办的,你别闹脾气,快回来。」
「回去干什么?给你做保姆吗?纪白,你走的时候,我就说得很清楚了。婚礼没办成,就不必再办了,我们结束了。」
纪白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这是他不高兴的前兆:「年年,你不要太过分了。人命关天的事情,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婚礼可以再办,但如果我不去,她会死的,你难道不明白吗?」
「我不明白。你也不必再和我解释,反正也没领证,我们好聚好散吧。」
说完,我便挂了电话,顺带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
4
为了防止还有朋友误解我们的关系,我特地在所有的社交平台上宣布了我们分手的消息。
朋友圈里都传遍了,纪白逃婚的事情,他们都可怜我这个舔狗舔了七年本以为要功德圆满,结果临门一脚被羞辱了一番。
笑归笑,可大家都心知肚明纪白才是理亏的一方,被舆论苛责的自然不是我。
纪白气坏了,他冲到我家楼下的时候,脸色铁青。
「看来照顾姜悦的确很辛苦,黑眼圈这么重,不回去休息来找我干什么?」
听我这么说,他脸色更难看了:「我跟姜悦真的什么都没有,你在朋友圈发的分手声明什么意思?」
我耸肩:「字面意思。」
或许是我云淡风轻的样子激怒了他,他困扰又懊恼:「你至于吗?安年,你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吗?我真的不懂,你为什么揪着这事不放,七年都过来了,为什么唯独这件事你就过不去呢?」
「因为,我恋爱脑终于痊愈了啊。我清醒了,纪白,你听着,我和你分手是认真的,别来纠缠我。还有,婚礼那天我说的话也是真的,你会后悔的。」
任务失败,惩罚还是要落实的,当然不是我,而是我选定的对象:纪白。
他还不知道,他的噩梦就要开始了。
被系统控制的这七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着摆脱系统的办法,最开始的时候,一步步地试探,在没有任务的时候,我的行动是自由的,我在做的事情也并不在系统的监控下。
我翻遍了所有的书籍,也曾联系过相关的专家,可没有人相信我的遭遇,直到,我找到了和我一样的受害者。
除了我,还有不少被绑定了系统,偏离了原本人生轨迹的人,我们聚在了一起,寻求自救的办法。
这条路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我亲眼见过反抗失败被系统惩罚,凄惨死去的人。
我是第十三个,在我之前,只有一个成功的人。
这条路尽管充满未知,可是生命的一刻,终归要死,何不孤注一掷。
我不会把这条命寄托在一个摇摆不定的男人身上,所以婚礼前夕,我毫不犹豫地选择植入了芯片。
攻略失败了,可我成功了。
5
ol我接到了来自爸妈的电话,原来是纪白和他爸妈亲自登门道歉了,想重新商量婚事。/ol
「我不去,爸妈,我跟他结束了,让他们走吧。」
爸爸犹豫着问我:「年年,你真的放下了吗?你可是死去活来的爱了他七年,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你可不要拿终身大事赌气啊。」
「爸爸,我很确定,已经浪费了七年,我再不愿意为了不值得的人多浪费一分一秒了。」
爸爸的手机是公放的,我很确定纪白和他爸妈能清楚地听到,所以半分情面都不留。
「年年……」
那边纪白的声音是颤抖着的,没等他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研究生的复试很顺利,在看到导师满意的笑容的时候,我好像在一点点地把曾经的自己找回来,虽然迟了七年,但幸好都来得及。
笑容在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身影的时候,瞬间凝滞。
我皱眉道:「纪白,你来干什么?」
他的手上还捧着一束玫瑰花,带着以前从未有过地讨好,或许他自己也不习惯,所以看着很别扭。
「年年,婚礼上是我的错。我让你伤心了,我道歉,你别生气了,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我瞥了一眼那玫瑰花,扔在地上:「你贱不贱啊,纪白,你是听不懂人话吗?分手了,我不要你了,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我的时候,怒气和羞辱在他的神色间交织着:「安年!你不要太过分了。」
「过分吗?纪白,你是不是忘了,我只是把你曾经对我做的事还给你罢了。你这就觉得过分了?」
他看着我手臂上那块永远无法再消退的伤疤,嘴唇颤抖,气焰一下消了。
他一定没忘,姜悦刚和他分手的那段时间,他整日里醉生梦死,把自己喝到胃出血。
我不得已翘课,在医院照顾他,给他煲了热粥喂给他喝,他却直接掀翻到了我身上。
不顾我手臂上的烫伤,他对我大吼:「你滚,我不需要你的可怜,我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人了,你别痴心妄想。」
「年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当时太不理智了,对不起。」
他抓着我的手臂,悔恨得落下泪来:「很疼是不是?我真不是个东西。」
「你说得对。」
「年年,我以前错得离谱,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
「呵。」我嗤笑着甩开他的手:「你做梦。」
6
纪白失魂落魄地走了,可是没一会又跑了来,手上拎着盒热腾腾的粥,疯魔一样地抓着我的手,让我拿热粥泼他。
我不肯,他直接一整碗倒在自己手上,手背瞬间被烫得通红,他皱着眉头,疼得发抖,眼角都红了,却一直在看着我。
「年年,我对不起你的地方,我都还给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他颤着手,一步步地靠过来,声音带着可怜的哽咽:「年年,我手好疼。」
「有病。」
他的脚步因为这声谩骂而停滞,脸色变得苍白。
我拍上了门,将他隔绝在外。
纪白一晚上没走,我打开门的时候看到他坐在门口,脸色有些苍白,闭着眼睛,像是昏过去了。
我没多看一眼,直接掠过他而去。
我从学校图书馆里出来的时候,才看到手机上十几个未接电话,一半来自纪白,一半来自他的亲友。
「安年,你心太狠了吧,纪白在你家门口守了一夜,病倒了你都视而不见。」
他的好兄弟,那天的伴郎,疾言厉色地质问我。
我反问道:「他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就算分手了,好歹也是差点要结婚的,你也太绝情了吧。他现在病得很严重,一直高烧不退,在叫着你的名字。你能不能到医院来看看他。」
我还是去了医院,当然不是去照顾他的。
看着他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一双眸子可怜地瞧着我,我走过去,坐在他的床边,问他:「难受吗?是不是发烧了?手还疼不疼。」
他似乎高兴极了,眼睛都亮起来:「年年,我病了,我好难受。你陪陪我好不好,别走了。」
他好像还不知道,这是系统的惩罚反噬他身体的原因,他会慢慢地病倒,身体在巨大的痛苦中一点点的逐渐虚弱,直到死去。
我躲开他想握上来的手,嗤笑:「苦肉计吗?真让人恶心呢。」
纪白的欣喜一扫而空,眼神黯淡,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想,他一定没忘这句话。
7
记得上一次我生病的时候,是纪白阳了,我衣不解带地陪在他身边照顾他,等他康复了,我却病倒了。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浑身都觉得酸疼,持续的高烧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加上一整天没有吃饭,我真怕自己会睡得醒不过来。
强撑着身体去找药的时候,却发现那半盒布洛芬不见踪影。
给纪白打了无数个电话,他才不耐烦地接听,满不在乎地说:「药我一个同事病了,我就拿给她了。家里应该还有吧,你再找找。」
我嗓子疼得说话都难:「家里只剩那半盒,你知道这药多难买吗?你明知道我不舒服,还把药拿给你同事?」
他理直气壮,甚至还有点不服气:「你身体那么硬朗,没见过你生病,我怎么知道。」
「我真的很不舒服,你能不能帮我买点药,我一天没吃东西了,回来的时候带点粥吧。」
「我出差了,回不去,你找别人帮你买吧。」
他敷衍着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呼吸困难,一次次昏死过去,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拨通了医院的电话。
医生说我已经白肺了,如果我一个人就那么睡过去,真的可能就过去了。
可纪白不在乎,他听了这些话后,看着我,目露鄙夷:「苦肉计吗?安年,我最讨厌女人耍心机。」
而现在,我不过把这句话还给他了。
「安年,你太过分了吧,你明知道他在生病,怎么能说这种话呢?你有没有良心!」他的好兄弟怒了,指着我怒骂。
「你在狗叫什么?不是你求我来的吗?」我回怼:「不乐意听,那以后别打电话骚扰我。纪白,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你还有你身边的朋友亲人,都别再来骚扰我,哪怕是你死了,都不必通知我,我好聚好散,不然别怪我骂人难听。」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安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是那个卑微的没有自尊,满心满眼都是纪白地舔狗,而不是这个为了保护自己据理力争的女人。
8
纪白病了之后,倒是安生了几天没来骚扰我,朋友试探着在我面前提及他的消息。
「听说纪白病了之后,姜悦去照顾他,他直接把人赶走了,当场把姜悦给拉黑了,还发了朋友圈,宣布跟姜悦一刀两断,不再来往。」
「安年,你说他是不是做给你看的。他知道后悔了,这是想挽回你呢。」
纪白为了我大病一场的事情,不少人都知道了,他大肆渲染自己的深情,告诉所有人他这辈子非我不娶。
一时间,他好像真的成了情圣,大家感慨他的深情。
人都是健忘的,一个月前,那场荒唐婚礼上抛弃新娘而去的负心郎,就这么被原谅了。
纪白的病越发重了,在病床上躺了半个月,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没有了往日风采,看上去极为憔悴。
这次,他没有带玫瑰花,而是带了一束风信子。
「年年,我还是很想你,我一直在等你来看我,数着日子过了那么多天,我以为我要死了,可总还想着要见你一面。」
我细细地打量着他:「你非要这么纠缠吗?」
「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是真的后悔了,想和你重新开始。」
我笑了:「好啊,那我给你个机会,三个月,如果你不能让我回心转意,那就彻底地从我眼前消失。」
他几乎要跳起来,漾开了笑意:「年年,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对你好。」
我给了他一丝希望,他就好像突然又生机勃发地活过来一样,使尽浑身解数地讨好我。
我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没有尊严,狗腿地成了别人的附属品。
他拖着病体,笨拙地开始学习做菜,切菜的时候却还会切伤自己的手。
拿医药箱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觑着我的反应,见我无动于衷,只能失望的自己包扎伤口。
「什么时候吃饭,磨磨蹭蹭的。」
「马上,马上,很快就好了。」他立即站起来,草草地贴了创可贴,又继续去炒菜。
他实在不是个会做家务的人,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也往往都是我在伺候他。
哪怕是生病的时候,他一回家,看到桌子上没有准备好的热腾腾的饭菜,就会皱眉不满:「怎么没有做饭?」
在他眼里,做饭大概是一件极容易的事情,所以他从未对承担了一切家务,照顾他的人表示过任何的谢意,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而他现在,笨手笨脚地被热油烫伤,却又顾不得疼手忙脚乱地拿着锅铲炒菜,滑稽又可怜。
9
桌上几盘卖相不佳的菜,是他折腾了两个小时的作品。
「年年,尝尝。」
他的手上戴着几处烫伤的红痕,局促地抹去脸上的汗水,带着讨好的笑容给我夹菜。
我尝了一口,皱着眉头吐了出来:「我还是出去吃吧。」
他沮丧又狼狈地道歉:「对不起,我第一次做,要不然我再重新做吧。」
「我没有时间可以陪你浪费。」
他皱起了眉头,挡住我去路:「安年,就算我做得不好,你能不能对我宽容一点,好歹我也是费了心思,弄得到处都是伤。」
「纪白,你还记得你去年生日的时候,我做了满桌子菜等你回家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吗?你说,真难吃,然而当着我的面,一盘一盘地把所有的菜倒进了垃圾桶。」
我是个小心眼的人,他对我所有的伤害和羞辱,我从没有忘却过,反而在他试图挽回的这些日子里,越发的清晰。
「我错了。」他气焰全无,懊恼地道歉。
可他的道歉,我已经听厌了。
10
我在图书馆自习到了十点多,回家的时候才发现下雨了。
白天天气是很好的,这场雨来得突然,门口站着不少因为雨势太大而没法走的人在等着打车。
纪白从人群中挤进来,拿着湿漉漉的伞,他的长裤几乎都淋湿了,却带着满足的笑意。
他终于走到面前,发梢落下水珠,声音却是雀跃的:「年年,我给你送伞来了,我接你回家。」
周围有人投来羡慕的目光,有女孩子在窃窃私语:「有男朋友就是好啊。」
保安大叔打趣道:「小姑娘,你男朋友真贴心,老早就来了,等了你得有个把小时了,让他给你打电话他不肯,说怕影响你学习,愣是在门口等到了现在,这小伙子真不错啊。」
投来的艳羡的目光更多了,他也直直地盯着我,期待着我的反应。
我却只觉得奇怪,当我冒着雨给他送伞,打不通他的电话站在门口淋了一个小时雨的时候,我被他的朋友们嘲笑是无脑舔狗,甚至他们还要打赌我可以在雨里等多久。
而现在,他做了一样的事情,所有人却都赞叹他的体贴与深情。
我走得很快,他替我打着伞,亦步亦趋地跟着。
「年年,你为什么不高兴?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猜一个人的心思很不好受吧,曾经被你骗到饭店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结果发现只是你跟朋友的赌约的时候。我花了一个月时间给你织了围巾,结果你转头把它带在室友养的狗身上的时候。
你为了去找江樾,在露营把我一个人丢在山上的时候;我都在想,我做错了什么,你要那么对我。难受吗?可你承受的不及我当初的十分之一啊。」
11
纪白在楼下淋了一夜的雨,我出门的时候,他已经有些站不稳了,湿漉漉的身体有些微颤。
「年年,我欠你的,我都会还。」
他的脸色惨白,在倒下来的瞬间,我挪开了身子,没让他砸到。
纪白的身体越发得不好了,又住了一趟院,他不肯在医院久留,闹着要出院来找我。
从导师那里回家的时候,偶然在家门口碰到了纪白,还有和他拉扯不清的姜悦。
「她根本不喜欢你了,你都为了她病成这样,她都不去看你一样,这样铁石心肠,你爱她什么?」
纪白不住地咳嗽,往后拉开与姜悦的距离:「你不懂,是我欠她的,我活该。以前是我蒙蔽了双眼,如今清醒了。你别再来找我了,我们早就结束了,我不想再让年年误会,也不愿耽误你。」
「我是不懂。我以为你的心里只有我,她不过是个消遣,可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该怎么办?你真的,要我走吗?」
姜悦哽咽着落下泪来,那样子真是楚楚可怜,在瞥见我的身影后,尤为刻意地上前一步扑到纪白的怀里:「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我们重新开始吧。」
纪白身体僵硬,在看到我的时候更是大力地把姜悦给推开了:「年年,你不要误会,我跟她什么都没有,是她自己扑过来的。」
姜悦还坐在地上,被如此嫌弃,她脸上混杂着屈辱难堪,但仍楚楚可怜的:「纪白,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是为了你才回国的。我身上的伤口都是因为爱你,现在当着他的面你又不认了吗?」
纪白和她远远地拉开距离,站到了我旁边:「你闹自杀的那天我就说过了,那是我最后一次纵容你胡闹。我已经错过了一次,绝不会再让自己错第二次了。」
「纪白,你的心怎么那么狠呢。你答应过这辈子只爱我一个的,你背信弃义,可她根本已经不爱你了!」
姜悦站起身来,忽然抓住我,往后推。
身后就是楼梯,她真的是疯了,就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熬成了怨妇,现在连命都不要了。
「你住手,姜悦,你能不能不要发疯了。」纪白也吓到了,冲过来拉住她。
「我要你永远都忘不掉我。」姜悦歇斯底里地尖叫。
我在一片混乱中终于挣脱了她的手,却见纪白和姜悦拉扯着,直直的从楼梯上滚落下去。
12
这是婚礼后,纪白第三次进医院了。
姜悦伤得很重,磕到了脑袋,迟迟没有醒,医生说有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而纪白的腿断了,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这些日子折腾的,他越发地瘦削了,看着憔悴又狼狈。
他却好像很开心,看着我像一条在摇尾巴的狗等待着奖赏:「年年,我这一次,没有做错了。」
「是,你做得很好。」我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脸。
他立即绽放了笑容,小心翼翼地抬手覆上了我的手背,激动得颤抖:「年年,我以后都会努力做好……」
我继续说完:「真是一条好狗。」
他的笑容凝固,黯淡的眸子里满是受伤。
当了纪白的七年舔狗,我最是深刻地体会到了怎么伤人是最狠的,不是一味地拒绝,而是给一点希望,将她高高的捧起,让她享受到一点甜蜜。
然后,又将人狠狠地摔下,嘲笑她的痴心妄想,杀人诛心,不外乎此。
这次,大概是真的伤到他了,纪白有好些日子没给我发消息,我也没去医院看他。
我知道他还没放弃,迟早还会再来。
给他三个月的期限快到的时候,恰好是我的生日。
他坐着轮椅守在我家门口,带着蛋糕和一束鲜花。
「年年,我来给你过生日。」
这是我们认识的七年里,他第一次给我过生日。
「年年,我知道我厨艺不好,这几天一直在让我妈指导我,这些菜练习了好多次,是我做得最好的样子了,你尝尝,应该不会太难吃了。」
菜都是他做好了用保温盒带过来的,小心翼翼地一一拿出来摆好,虽然看着也并不是十分的精致,但比他第一次做的时候好了很多。
我尝了一口,在他期待的眼光中评价:「一般。」
他讪讪地笑了:「至少能下嘴了,以后,我一定会做得更好。」
他安静地陪我吃饭,给我唱生日快乐歌,看着我许愿,为我切蛋糕,眼神里总是炽热的。
在我从蛋糕里吐出来那枚戒指的时候,他挣扎着从轮椅上跪下来,虔诚地扶着我的手,宛若一个信徒。
「年年,这是我第一次陪你过生日,等待这一天到来的时候,我想了很多。我以前真不是个东西,你每次的冷落和讥讽都让我很难受,可是我想到这是我之前对你做过的,就更难受,我想不明白,我以前怎么会这样。」
「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嫁给我,我会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我会用余生对你好,弥补我曾经给你带来的伤害。」
13
我静静地看着他,想起上一次他向我提结婚的时候。
当时姜悦刚从国外回来,那段时间他变得很反常,脾气阴晴不定,早出晚归,又总是盯着一个地方愣愣地发呆。
有一晚,他喝醉了,醉醺醺地躺在床上,难受得蜷缩成一团,嘴里却在反复地呢喃着什么。
我听到了,他叫的是姜悦的名字。
我其实并不在乎,可他却拉起了我的手,掏出戒指,为我戴上:「我们结婚。」
他从始至终没叫过我的名字,可是哪怕那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攻略的任务,也并不希望自己是被用来消遣情绪的工具。
曾经的可有可无,如今在他看来,竟然也成了非卿不可了。
只可惜,我不信他了。
我曲了一下手指,那戒指便从指尖滑落了,他抬头看我,眼里可见恐慌,我知道,他并不想听我下面的话。
「三个月了,纪白,我依旧没有发现任何你值得我回头的地方。你失败了,该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沉默着,握紧了戒指:「年年,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你可以走了。」
他的脸色苍白,红着眼睛哽咽道:「年年,你那么爱我,七年了,怎么会突然不爱了呢?为什么啊?」
看着他无措地脸,我只能告诉他最残忍的真相:「纪白,你有没有想过,没有突然不爱,是我根本,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你觉得,你身上有什么是值得我爱的吗?你凭什么呢?凭你对我狗屎一样的态度吗?」
他的嘴唇褪去了血色,良久说不出话来。
「要不是因为系统,我根本不会多看你一眼。」
他愕然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缩:「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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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就和你现在的身不由己一样。为了活下去拼命去讨好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人很痛苦吧,我当初的煎熬你现在感同身受了。」
纪白讨好我,是因为系统,我早就察觉到了,一个向来自我的人,怎么会突然反省自己呢?
狗改不了吃屎,除非不得不改。
我向来知道,他并不是非我不可,所以现在他不是因为失去了我而幡然悔悟,意识到曾经的自己有多可恶,而是因为不攻略我,他的小命就要玩完了。
所以,藕断丝连的姜悦,成了他致命的毒药的时候,怜惜也没有了,怀念也没有了,白月光顿时成了干饭粒,让他弃之不及。
「所,所以,你之前根本不是因为喜欢我……」他的身体颤抖得厉害:「可,可是我……我挽回你,并不仅仅是因为系统啊。」
他整个人迷乱而无措:「年年,我是真的后悔了,我,我是喜欢你的!」
「所以呢?你廉价的爱,谁稀罕啊。」我将他的轮椅推到了门外:「我提醒过你的,你从婚礼上一走了之前,可想过会有今天?」
纪白像是被抽去了灵魂一样,知道自己只剩死路一条,这样的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吧。
他扶着门框,面色痛苦,忽然呕出一口血来,从轮椅上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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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我是完全不想跟纪白有任何牵扯了,但是在发现他的不对劲之后,事关系统,我还是给了他三个月的期限。
我将这三个月来在纪白身上得到的数据都上传到了我们的内网里,经过比对,可怕的发现让我毛骨悚然:我身上的那个系统并没有被抹杀,反而转移到了纪白的身上。
成员们都对这个发现感到恐慌,芯片的问世,是众多的受害者拿自己的身体作为实验品得到的成果,从出现开始,成功的例子也就只有两个。
本以为是可以扰乱系统磁场,让他自我抹杀的,但系统似乎比我们想象得更可怕。
如果它能转移,那永远都会存在受害者,我们都还是存在着潜在的危险。
几个核心人员那一晚上都在不眠不休地讨论,重新对数据进行整理,对芯片进行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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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白要死了,我明确的拒绝,让他的攻略走进了死胡同,他被提前宣判了死刑,时日无多了。
尽管我与他之间并无什么情意可言,但同为系统的受害者,他又是我们发现的第一个系统转移的,我还是代表组织去找了他。
他的身体越发虚弱了,医生根本查不出病因,但是他却一天天消瘦下去,如今已像个骷髅架了。
「年年,你来了。」他睁开眼睛似乎都很艰难了,却又笑了:「完了,更严重了,幻觉都出现了。」
「不是幻觉。」
他立即睁大了眼睛:「你,你怎么……」
「你想活吗?要不要赌一把?」
我把芯片的来龙去脉告知了他:「但我不能保证能成功,这是经过调整的,也许能让系统彻底消失,你可以恢复原本的生活,但也许,你会和它一起死去。」
他看着芯片,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头:「反正都是一死,我赌,这鬼系统,我受够了。」
纪白植入了芯片,我们观察他的身体状况,根据系统给他设置的生命倒计时设置了触发时间。
这对他,对我们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一场博弈。
纪白的反应要比我那次大,他浑身抽搐着,整个人似乎都很痛,他咬着牙,大滴大滴的冷汗落下。
我们监测到的系统的波动变得非常混乱,经过上次的意外,系统这一次加强了自我防御,它也在进化。
纪白的折磨持续到了后半夜,他昏死了过去,系统的存在越来越微弱了,它在负隅顽抗,只要坚持下去,它就要输了。
可是,纪白的生命体征也越来越微弱,系统是要拉着他一起死。
大家一筹莫展,这个时候,这场恶战,只能看他自己。
「年年。」
昏迷中的纪白忽然睁开了眼睛,他拉着我的衣角,发出微弱的声音。
「需要我做什么。」
我俯身问他。
他只盯着我,很久没有说话,我的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对不起,其实,我是喜欢你的……」
「可惜,太晚了。」
他勾起一丝微笑,眼神里似有遗憾。
17
「系统的信号消失了,它被消除了。」
一直盯着系统监测信号的同伴的声音有些激动,可他话音刚落下,病房里只剩下了刺耳的不断拉长的「滴」声,纪白的心跳成了一条直线。
「不好!医生!」
病房里变得很混乱,忙着心肺复苏的医生和护士,围在病床边哭泣的纪白的父母,面色凝重的同伴们。
只有纪白安静不动地躺在那里,原来那些话,是永别。
我不是个很能轻易接受死亡的人,哪怕我曾经很讨厌纪白,可是他真的成了一具尸体,这让我对系统的存在不寒而栗。
这一次与系统的博弈勉强平局,却很惨烈。
但还有许许多多被系统困住的同伴,等待着我们的解救。
我一头扎进了对于系统的研究,在读的研究生也是这个方向,这条路纵然漫长而艰难,但越来越多的伙伴加入,我们携手在努力抗争着。
成功的例子越来越多,我们也致力于帮助更多的受害者。
在无数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生活着这样一群为自由为活着而努力挣扎的我们。
我们生于长空,长于烈日下,我们生而自由,死而无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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