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尖叫声划破整个宴会厅。
“穆雪津!谁让她送来这种东西!她是不是疯了!快拿走!”穆母嘴唇颤抖,半天才结结巴巴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宴会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众人纷纷围上前。
看清盒中之物后,一张张脸上浮现出震惊和不可置信的神色。
透明玻璃罐中,一个七个月大的胎儿蜷缩如婴儿安睡,福尔马林液体在灯光下泛出阴冷诡异的光。
穆雪琴惊恐地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香槟塔。
穆父脸色铁青,几步冲上前掀翻礼盒:“那个贱女人是不是疯了!竟敢用这种东西诅咒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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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啦——
尖锐的电流杂音撕裂宴会厅的奢靡氛围,下一秒,投影幕布上骤然亮起刺目的光。
穆雪琴浑身一颤,猛地回头,只见巨幕上赫然是自己此刻的模样。画面中的她正倚在病床边,指尖捏着手机,唇角勾起一抹得意到近乎狰狞的弧度:"我的白血病是装的……魏哲明以为一见钟情的是我,可拉小提琴的人根本是穆雪津!"
香槟塔的残骸仍在地毯上滚动,晶莹的碎片折射着冷光。魏哲明却像被抽走所有听觉,世界陷入死寂。
记忆如利刃剖开过往——
七年前的中秋夜,魏家花园的月光被乌云啃噬得支离破碎。
他在梧桐树下听见《月光奏鸣曲》的旋律,循声找去时,正看见穆雪津被穆雪琴狠狠推下泳池。
当他脱下西装外套要施救时,少女湿透的长发贴在惨白的脸颊上,漆黑的眼瞳却亮得惊人,像碎钻撒进深潭——那根本不是穆雪琴的眼睛。
她像头发狂的猫扑向魏哲明,却被他狠狠甩开。
后腰撞上满地碎玻璃的瞬间,艳红的裙摆绽开血花。
魏哲明的指尖悬在投影前,光影里穆雪津的轮廓清晰得可怕。
结婚那夜,她蜷在他怀里小声说:"其实小时候学过小提琴,后来琴弦断了"他当时只顾着笑她口是心非,用吻堵住她未说完的话,却从未想过——她拉琴的模样,早就在他生命里划下过永不褪色的痕迹。
"魏总,这是穆小姐留下的医院档案。"助理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文件袋落地时,一张B超单飘到他脚边。魏哲明弯腰去捡,"引产手术同意书"几个字已经被水渍晕染成模糊的蓝。日期栏里"七个月"的字迹像刀子,狠狠剜进他的眼眶——那天他正在穆雪琴病房里,亲手喂她喝莲子粥。
"立刻报警!我要让那个孽障把牢底坐穿!"穆父的咆哮震得水晶吊灯都在晃动。
红酒瓶砸向投影的巨响中,穆雪津的脸碎成万千光斑。
魏哲明突然想起她最怕打雷,每次暴雨夜都要攥着他的衣角发抖。
可现在,他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难道就这样彻底失去她了吗?
"哲明哥哥"穆雪琴湿漉漉的眼睛里浮起水光,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袖扣,"你相信我的对不对?一定是她在陷害我"
他低头看她,眼底结着冰:"七年前中秋夜,你穿的是樱花粉纱裙,而她穿的是蓝白条纹衬衫——那是我母亲生前最爱的样式。"
甩开她的手时,西装袖口的奶油沾了满手。甜腻的触感让他胃部翻涌,"你连替她提鞋都不配。"
宴会厅大门突然被狂风撞开,暴雨裹挟着银杏叶呼啸而入。魏哲明想起她说过"银杏叶像蝴蝶",特意在庭院移栽了一棵金黄的幼树。却原来她真正爱的,是巷口那棵歪脖子老树——枝干粗粝,落叶厚重,像极了她沉默的性格。
手机屏幕亮起,未发送的消息堆积成山:
"今天想吃糖醋排骨还是清蒸鱼?"
"宝宝今天又踢你了?"
最后一条停在三小时前:"在给雪琴挑生日礼物,晚点回来陪你。"
"魏先生,穆小姐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清心庵附近。"助理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魏哲明抓起黑色大衣冲出门,经过礼品台时,第三个丝绒礼盒静静躺在银杏叶堆里。墨绿色缎带上,一枚翡翠平安扣泛着温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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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求婚之际,紧紧塞进她手心的定情之物。彼时,她眉眼含笑,轻声说道等结婚那天再戴上。可如今,这物件却成了诀别的见证……
暴雨如注,肆意地砸落在他的脸上。他蓦地忆起,她总是俏皮地说“雨天最适合窝在床上睡大觉”。
原来,她早已洞悉一切,他给予的爱,不过是一场如潮湿梦境般的虚幻。而她,终究在这场梦里沉沦溺亡,只留下他孤零零地置身于现实之中,紧紧抱着满地的破碎回忆,苦苦寻觅那个再也不会归来的人。
宴会厅里,穆雪琴的哭声与宾客们的窃窃私语交织在一起。穆父穆母在媒体的镜头前,脸色惨白如纸。
而魏哲明毅然冲进雨幕的身影,恰似七年前那个为了营救少女而不顾一切的少年——只是这一次,那个他想要拯救的人,早已被他亲手推开,渐行渐远。
一片银杏叶悠悠飘落,轻轻覆在破碎的蛋糕之上,甜腻的气息与苦涩的味道相互交融。
她轻声细语地说:“魏哲明,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你认错人了,但我太过贪心,想多感受几天被爱的温暖。”
画面定格的最后一刻,她纤细的指尖轻轻抚过微微隆起的腹部:“对不起,我没能让你的雪琴得救。”
屏幕即将变黑的前一瞬,一滴水珠砸落在镜头上,让人分不清究竟是泪水还是雨水。
而此时,真正的穆雪津正静静地伫立在清心庵的银杏树下,任由雨水浸透那身僧袍。
她缓缓摘下腕间的玉镯,凝视着它滚落进那堆积如山的落叶之中——那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如今,她终于可以将其归还。
远处,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她下意识地摸出兜里的佛珠,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老尼曾说过的那句话:“施主,执念就如同这暴雨一般,终会洗净世间的繁华喧嚣。”
风呼啸而过,卷起银杏叶,轻轻掠过她的肩头,仿佛又回到了某个清晨,他温柔地替她拂去发丝上的落叶,轻声呢喃:“雪津,你比银杏还要美丽动人。”
只是如今,银杏树依旧挺立,而人却已各奔东西,只剩下满地如同碎钻般闪烁的星光,却无法照亮任何一个归乡之人。
暴雨无情地抽打着海城最高档别墅区那雕花的铁门,魏哲明的皮鞋踩过满地金黄的银杏叶,鞋尖溅起星星点点的泥点。
他缓缓抬起手,按下门铃的刹那,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之色——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到这座空荡荡的别墅,距离穆雪津消失,已然过去了七十二个小时。
“魏总,整栋楼都仔细搜查过了。”助理垂着头,恭敬地站在他的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不安,“只在主卧的抽屉里发现了这个。”
深棕色的胡桃木抽屉被缓缓拉开,一份烫金封面的离婚协议书静静地躺在里面,旁边是一张皱巴巴的医院单据。
魏哲明的瞳孔瞬间收缩,伸出手去拿单据的指尖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引产记录上的日期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刺痛了他的眼眶,落款处“穆雪津”的签名苍劲有力,仿佛一道深深的伤痕刻在他的心上。
“砰!”他猛地用力将抽屉推上,发出沉重而刺耳的声响。
魏哲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车库,黑色的西装在身后扬起一道凌厉的弧线。
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他拨通了私人医生的电话,声音里压抑着暴怒的情绪:“我给你十分钟时间,立刻出现在我面前。”
私立医院里那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让魏哲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掐住医生的脖子,将人狠狠地抵在墙上,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露出脖颈处暴起的青筋:“说,她在哪里做的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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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的脸色惨白如纸,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惧意:"魏、魏总当时穆小姐她态度非常坚决,而且有您的亲笔签名"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我们实在不敢违抗"
"孩子呢?"魏哲明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眼神里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七个月大的胎儿已经已经处理完毕"医生话音未落,脸上就重重挨了一记耳光,整个人像破布娃娃般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魏哲明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在墙上,最终无力地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三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花园里的小提琴声凄美哀婉,一位身着纯白连衣裙的女孩站在金黄的银杏树下,转身时发丝间飘落一片银杏叶,恰好落在她的肩头。
他记得当时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满心以为那是命运最美的安排。
可后来在泳池边,当穆雪琴笑靥如花地说"那个拉小提琴的是我"时,他竟然毫无疑心地相信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爱上的是那个在水中楚楚可怜的身影,却从未意识到,真正让他魂牵梦萦的,是那个在雨夜花园里演奏小提琴的女孩——穆雪津。
"魏总,穆家那边"助理小心翼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魏哲明缓缓站起身,修长的手指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西装前襟,眼神逐渐变得阴鸷:"立刻冻结他们所有的资金往来,让媒体把穆家的事好好'报道'一番。"
穆父穆母被堵在大门口,面前的麦克风几乎要戳到他们的鼻尖。
"请问穆小姐是否蓄意谋害自己的姐姐?"
"魏氏集团切断穆家资金链,是否与穆雪津小姐的突然消失有关?"
穆雪琴躲在二楼窗帘后,看着楼下混乱的场面,纤细的手指死死攥住窗帘布料,指节都泛着青白。
突然,"砰"的一声闷响,一罐红色油漆重重砸在大门上,顺着雕花门缝缓缓流进玄关,在洁白的大理石地面上蜿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色痕迹。
"恶毒的女人赶紧滚出来!"
"杀人凶手还敢藏头露尾!"
污言秽语铺天盖地而来,穆雪琴吓得连连后退,最终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如纸。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着魏哲明助理的名字。
"穆小姐,魏总吩咐,从即刻起,终止与穆家的一切商业往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得像寒冬腊月的风,穆雪琴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间差点晕厥过去。
穆父跪在魏氏集团富丽堂皇的大厅里,花白的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脸上泪水纵横:"魏总求您开恩给穆家一条生路吧"
魏哲明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生路?当初你们设计陷害雪津的时候,可曾想过给她留条活路?"
"那都是误会!我怎么可能伤害自己的亲生骨肉!"穆父慌忙辩解,却被魏哲明厉声打断。
"滚。"魏哲明只吐出这个字,便转身离去,背影挺拔而决绝。
他回到郊区别墅,再次打开那个上锁的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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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协议书上那笔签名依旧明晰可辨,一旁的引产记录好似还残留着些许温度。
他缓缓伸手,轻轻抚摸着抽屉的内壁,忽然,指尖触碰到一处凸起的纹路。他低头定睛一看,竟是一个小小的“眠”字,刻得极浅,却清晰无比。
记忆如汹涌的潮水般向他袭来。他忆起婚后某个阳光明媚的清晨,穆雪津依偎在他怀里,用纤细的指甲在抽屉上轻轻划动,声音轻柔:“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秘密小天地啦。”
那时,他笑着紧紧握住她的手,说道:“我的秘密,只有你能知晓。”
可如今,这个曾经承载着甜蜜的秘密小天地,只剩下了无尽的伤痛与遗憾。
魏哲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个早已被他设为置顶的号码,泪水瞬间如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那头传来那再熟悉不过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魏哲明缓缓闭上双眼,将手机狠狠地摔在墙上。
在手机屏幕碎裂的刺耳声响中,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破碎的清脆声音。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银杏叶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狼狈地散落在地上。
魏哲明静静地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点点闪烁的万家灯火,突然,记忆中初见时那个拉着小提琴的女孩浮现在眼前。
原来,他早已在不知不觉间,错过了生命中最为珍贵的那个人。
而这一次,或许真的再也寻不回来了。
暮春时节的清心庵,弥漫着淡淡的檀香。穆雪津双膝跪在佛堂的蒲团上,指尖轻轻抚过佛经上那金色的字迹。
老尼姑静慈师太端着一盏茶缓缓走进来,目光落在她身上,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施主可曾听闻,即便袈裟再厚实,也难以遮住人心的褶皱?”
穆雪津垂下眼眸,双手合十,声音清浅得如同清晨的露珠:“师太,贫尼已然斩断红尘。”
静慈师太将一串沉香佛珠轻轻放在她掌心,佛珠上刻着“静心”二字,泛着温润的光泽,那包浆仿佛诉说着岁月的故事:“佛前的烛火,能照亮经文,却照不透执念。这串佛珠跟随我三十年了,今日赠与你,望能助你静心。”
庵外突然响起一声惊雷,紧接着暴雨如注般倾泻而下。
穆雪津望着檐角如帘般坠落的雨幕,恍惚间,又看见三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魏哲明冒着大雨为她买来酒酿小丸子,西装肩线处不断滴着水,脸上却挂着温柔的笑容:“快尝尝,还是热乎的呢。”
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打破了她的思绪。小尼姑匆匆忙忙地跑来,语气慌乱:“断情师叔,山门下有个男人,浑身是血地跪在那里!”
穆雪津握着佛珠的手猛地一紧,檀香木硌得掌心生疼。
她起身时,不经意间瞥见镜中的自己,身着一袭灰布僧袍,眉峰削瘦如刀,竟比庵外的竹枝还要清冷孤寂。
山门下,魏哲明跪在青石板上,黑色西装被雨水浸透,变成了深灰色,紧紧贴在后背,勾勒出他那嶙峋的肩胛骨。
他的头发不断滴着水,混着额角的鲜血,在石阶上蜿蜒出一道暗红的痕迹。
见到穆雪津的瞬间,他猩红的眼底迸射出光芒,膝盖在石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声音颤抖地喊道:“雪津……”
“别再来打扰我了。”穆雪津站在廊下,尽管雨声轰鸣,她的声音却清晰得如同冰裂一般。
魏哲明身体剧烈颤抖着,伸手想要去抓她的手腕,却在触碰到僧袍的瞬间猛地缩回。
他仰头望着她,雨水混着血泪从下颌坠落,声音带着哭腔:“我找了你三个月……他们说你在这儿"
“施主若是要来礼佛,请到客堂等候。”穆雪津转身欲走,却听见身后传来“扑通”一声——
魏哲明重重地磕头,石板上溅起血珠:“我错了!求你骂我打我,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她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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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总在她噩梦中轻抚她背脊的男人,那个曾说“我会用一生对你好”的人,此刻却像被暴雨击溃的野兽,连声音都破碎成了尘埃。
“魏先生,”她转身时,佛珠在指尖轻轻转过三圈,“世间种种,求而不得才是常理。”
魏哲明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在她手腕上的伤痕,喉结滚动着,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孩子……我明白了……在抽屉里的那个……”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溅落在青石地面上,“是我瞎了眼,是我疯了……你明明一直都在我身边,我却……”
穆雪津望着他额角不断渗出的血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知何时,静慈师太已站在她身旁,轻柔地按住她的肩头,掌心的温度透过僧袍传来。
“那年在魏家花园,”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穿过雨幕,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穿着白裙拉小提琴,穆雪琴故意说是她弹的。你只看了她一眼,就认定了是她。”
魏哲明猛然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雨幕中,穆雪津的身影与记忆里那个转身离去的白衣少女重合。他忽然想起初见那天,她发间夹着一片银杏叶,和如今眼中那抹清冷,竟如此相似。
“我一直以为你爱的是我,”她淡淡一笑,佛珠在雨声中轻轻作响,“可后来才明白,你真正爱的,是你心中的执念。”
“不是这样的!”魏哲明挣扎着站起,踉跄着扑向她,却被静慈师太抬手拦下。
他望着穆雪津,眼神中翻滚着痛苦与绝望。
“你愿意原谅我吗?我会用余生慢慢补偿你……”
“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穆雪津打断他,神情冷漠。
“魏先生,你看这场大雨,落在富人的屋檐,也落在乞丐的碗中,何曾偏袒过谁?就像当年那场大火,我父母护着穆雪琴,你抱着我,都以为那是爱。”
魏哲明浑身颤抖,终于听懂了她未曾明言的话。
原来他们都曾在错位的情感中,把占有当作深情。
“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他的声音低哑,仿佛碎在雨中的叹息。
“哪怕……哪怕让我守在庵外,远远地看着你……”
穆雪津转身走向佛堂,雨帘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静慈师太将一方干净的手帕递给魏哲明,轻声道:“施主,执念如网,越挣扎,痛楚越深。”
佛堂内烛火摇曳,穆雪津重新跪坐在蒲团上,佛珠在她掌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腕间的疤痕被僧衣遮掩,如同那些过往的伤痛,终将被岁月的檀香抚平。
山门外的雨渐渐变小,传来小尼姑的声音:“那位魏施主,怎么还跪在山门前?”
静慈师太望着穆雪津低头诵经的侧影,轻轻摇头:“有些人要渡的劫,连佛也劝不动。”
穆雪津的指尖停在经文“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处,窗外竹影随风摇曳,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忽然想起静慈送她的佛珠,低头看去,“静心”二字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晕,竟与魏哲明眼中的泪光,有着几分相似。
清晨钟声响起,惊破山间薄雾时,穆雪津正对着铜镜擦拭手中的佛珠。
镜中灰袍僧衣的女子面容清瘦,腕间一道淡粉色的疤痕如弯月斜挂,那是三个月前引产手术留下的痕迹。
老尼静慈端着药汤进来,目光落在她腕间:“后山的百合开了,要去采些回来吗?”
她垂眸拨弄佛珠,轻轻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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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尚未消散,一道轻盈的身影便从殿外疾步而来。小尼姑双手紧紧抱着一束沾满晨露的白百合,声音清脆地喊道:"断情师魏,山下有人送来鲜花!"
青瓷花瓶中,洁白的百合傲然绽放,花瓣上还滚动着晶莹的水珠。然而那完美无瑕的姿态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每一朵花的花蕊都被精心剔除,只剩下纯净无暇的白色花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穆雪津纤细的手指微微一颤,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婚前魏哲明说过的话:"百合花粉容易引起皮肤过敏,以后我让花匠把花蕊都处理干净再送来。"
山脚下那间古朴的木屋飘散着淡淡的松木清香。透过窗户望去,只见魏哲明正专注地用镊子一根根摘除百合的花蕊。窗台上整齐摆放着上百个晶莹剔透的花瓶,每一瓶都插着精心修剪过的白百合,瓶底还沉着几片小小的抗过敏药片。
助理站在门口,欲言又止:"魏总,穆小姐已经退回花束十几次了"
"她喜欢的是花本身,不是我的道歉。"魏哲明头也不抬,修长的手指被花刺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继续送,直到她愿意收下为止。"
暴雨来得猝不及防。
穆雪津正在禅房专心抄写经文时,忽然听见山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她抬头望去,只见魏哲明浑身湿透地冲进来,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香客。脸色苍白的小尼姑紧跟其后,声音颤抖:"断情师魏,这个人对您意图不轨!"
禅房的窗户被暴雨拍打得砰砰作响。穆雪津这才注意到,魏哲明右手紧握着半截碎玻璃,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滴落在青石砖上。他胸前的衬衫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锁骨下方那道狰狞的旧伤疤——那是三年前为救穆雪琴被火场坠落的木梁砸中时留下的痕迹。
"疼吗?"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穆雪津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上的僧袍下摆。
魏哲明浑身猛地一震,眼中瞬间燃起狂喜的火焰,却在触及她清冷目光的刹那骤然熄灭。他低头凝视着掌心的玻璃碎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疼。当年你被穆雪琴泼酒精烧伤的时候,一定疼得厉害吧。"
静慈师太端着止血药走进来时,正看见魏哲明蜷缩在墙角,任由小尼姑为他包扎伤口,目光却死死锁定在穆雪津手腕上的伤痕处。
老尼姑轻叹一声,将药瓶递给穆雪津:"施主,佛说慈悲为怀,为何不亲手为他涂药呢?"
装着药的碗在掌心微微发烫。
穆雪津垂下眼帘,小心翼翼地替他清理伤口。空气中弥漫着他身上混合着雨水与雪松的清冽气息,恍惚间又回到了从前。那时她孕吐得厉害,他总是这样抱着她在浴室里轻声安抚,身上也是这般潮湿温暖的温度。
"雪津"魏哲明的喉结轻轻滚动,"我在山下种了一片银杏林,等到秋天叶子变黄的时候"
"魏先生认错人了。"穆雪津猛地抽回手,药棉上的血迹在雪白的手帕上晕开一朵小花,"你想找的那个人,早就不在了。"
转身时,手中的佛珠突然"啪"地断裂,木珠散落一地。她弯腰去捡,看见魏哲明脚边积着一滩暗红的血水,混杂着细碎的玻璃渣,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就像当年她在祠堂跪碎玻璃时的情景重现。
深夜的禅房透进一缕清冷的月光。穆雪津数着重新串好的佛珠,忽然听见山下隐约传来钢琴声。那熟悉的旋律是她曾在花园里拉过的《月光奏鸣曲》,却在高潮部分错了几个音符——正是魏哲明学了整整三个月却始终弹不准的段落。
第二天清晨,小尼姑捧着一个古朴的木盒进来:"断情师魏,山下那位魏施主说,这是给您的生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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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檀木制成的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条白金手链,手链上坠着一枚银杏叶形状的吊坠,吊坠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眠”字。
盒子的底部压着一张琴谱,琴谱上错音的地方,用红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
穆雪津轻轻抚摸着那冰凉的金属吊坠,思绪飘回到了二十岁生日那晚。那时,魏哲明也是这般单膝跪地,为她戴上项链,还郑重许下承诺:“往后每年的这一天,我都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如今,那条项链早已没了踪迹,只剩下这枚吊坠,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残留的温度。
山风呼啸着卷起落叶,掠过窗台。她猛地站起身,朝着后山走去。
后山漫山遍野都是白百合,在风中轻轻摇曳着身姿。魏哲明的木屋就隐匿在这片花海的深处,烟囱里正飘出袅袅炊烟。
她伸手轻轻触碰花瓣,竟意外发现每一朵花的花心里,都藏着一颗抗过敏药,这仿佛是一种固执的隐喻。
“雪津。”魏哲明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敢奢望的颤抖,“你看,我一直都记得你所有的喜好。”
她转过身,看到他发间落着一片银杏叶,恍惚间,她想起那年他冒雨为她买酒酿小丸子,发梢也是这样沾着水珠。
喉间涌起一阵苦涩,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了一缕清风:“魏先生,放下吧。”
他却笑了,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癫的光芒:“我放不下……”
他抬手轻轻拂过她的鬓角,动作温柔得如同从前帮她摘去发丝上的花瓣,“就算你勘破红尘,我也会一直守在这里,直到你愿意再看我一眼。”
穆雪津转身离去时,身后传来佛珠落地的声响。
她明白,有些执念早已如茧一般,不是轻易就能解开的。
就如同这漫山遍野的百合,即便开得再绚烂,也终会有凋零的那一天。
夜深了,魏哲明躺在床上,透过窗户望着夜空中那轮圆圆的月亮。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如汹涌的潮水一般,瞬间将他全身淹没。
他举起手机,看着壁纸里紧紧挨在一起、笑得眉眼弯弯的两人,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曾经的一切,明明是那么美好,可自己却没有好好珍惜,把一切都毁得彻彻底底。
这一刻,魏哲明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或许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弥补给穆雪津带来的那些伤害了。
在无数复杂情绪的猛烈冲击下,他感觉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到了极限。
“雪津……”他低声唤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狠狠磨过,“是我错了。”
打火机的火苗“噌”地一下窜起,瞬间映亮了他那瞬间变得惨白的脸。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火机扔向浸满煤油的角落。
烈焰轰然腾起,瞬间将干燥的木板吞噬。
浓烟滚滚而上,呛得他剧烈咳嗽,皮肤传来阵阵灼烧的剧痛,可他却笑了,笑得眼泪混着烟灰滑落。
“我把命……还给你……”他在火舌中踉跄着,声音被火焰无情撕裂,却拼尽全身力气喊出那个名字,“雪津!”
穆雪津在庵堂抄经时,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手中的毛笔“啪”地一声掉在宣纸上,墨汁晕开,形成一团狼狈不堪的黑色。
她捂住胸口,指尖冰凉,那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恐慌,猛地攥紧了她的心脏。
“断情师?”旁边的小尼担忧地望着她。
她没有说话,几乎是凭着本能冲出了庵堂。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叫嚣——魏哲明出事了。
赶到城郊木屋时,火势已经冲天而起。
热浪隔着老远就灼得人脸生疼,浓烟滚滚,几乎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她听见围观人群的惊呼声和消防车遥远的鸣笛声,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被火焰扭曲变形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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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哲明!”她嘶声喊叫,声音几乎被火焰吞噬。
有人伸手拦住她:“火势太猛了,快等消防员!现在进去太危险!”
她甩开那人,像疯了一样直冲火场。
炽热的空气瞬间包围她,头发被烤焦,浓烟呛得她几近窒息。
她在火海中跌跌撞撞地摸索,视线模糊不清,直到看见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
他倒在地上,背部的衣服已被烧成灰烬,一动不动。
“魏哲明!”她扑过去,用尽全力拉扯他的手臂。
男人沉重无比,皮肤滚烫,她咬紧牙关,几乎是拖着他爬出了火场。
刚滚到安全地带,身后木屋轰然倒塌,热浪掀翻了她。
她顾不上疼痛,立即翻身查看他的情况。
魏哲明满身伤痕,脸上熏黑一片,嘴唇毫无血色,苍白得吓人。
他已昏迷,但胸口仍有微弱起伏。
穆雪津颤抖着探他鼻息,泪水终于决堤。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难闻。
魏哲明躺在重症监护室,浑身缠满绷带,只露出一张红肿的脸。
穆雪津坐在床边,盯着仪器上跳动的心跳曲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掌心取下的佛珠。
珠子被火灼裂了几颗,硌得她掌心生疼。
“雪津……”
一道低哑的呢喃突兀响起。
她猛地抬头,看见他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曾盛满冷漠与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浑浊的痛苦和一抹她看不懂的坚持。
“你醒了?”她声音沙哑,想按呼叫铃,却被他轻轻握住手腕。
他的力道很轻,如同羽毛般柔软,却让她无法挣脱。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凝视着她,干裂的嘴唇蠕动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我……把命……还给你了……”
穆雪津别过脸,语气冷淡:“你要是敢死,我就……”
话未说完,就被他打断。
他抬起另一只手,缠着纱布的手指笨拙地试图勾住她的指尖。
“我以为……爱的是她……”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目光却牢牢锁住她,仿佛要将她刻入灵魂深处,“可心跳……骗不了人……”
他的指尖拂过她腕上的旧疤——那是当年他为了救穆雪琴,无意间将她推倒在桌角留下的痕迹。
穆雪津依旧面无表情,但眼角却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她看着他背上狰狞的烧伤疤痕——那是他冲进火场救她时留下的印记。
那时她以为是演戏,是为了稳住她而做的表演。
可如今,那些藏在洁白绷带下的伤痕,仿佛一道滚烫的烙印,灼烧着她的心脏。
记忆突然不受控制地涌现。
他买下整条街的银杏树,凌晨三点开车去买酒酿小丸子,抱着因痛经难受的她哄了一整夜……
那些曾被她当作“假象”的细节,此刻却带着炙热的温度,一点点融化她冰封的心。
如果这一切只是为了孩子,那这些超出“演技”范畴的温柔,又该如何解释?
22
“魏哲明……”她带着哭腔呼唤着他的名字,手指微微颤抖着轻抚上他因高烧而变得红肿的脸庞。
他仿佛听到了她的声音,虚弱地眨了眨眼,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病房内的监控仪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他的手猛地一松,无力地垂落下去。
他脖子上佩戴的佛珠突然“啪”地一声断裂,一颗颗珠子散落下来,有的滚落在他胸口,有的滚落在她沾满泪水的手背上。
其中一颗裂开的珠子里,掉出一小片纸。她颤抖着捡起,缓缓展开——
上面是他的字迹,虽然潦草但却写得很用力,上面写着一行字:
“雪琴的病是假的,我知道。可我不敢告诉你,怕你知道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你,怕你连这假的宠爱都不肯再要。”
纸的背面,还有一行更轻的字,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写下的:
“雪津,对不起……”
穆雪津紧紧握着那片纸,看着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的魏哲明,最终轻轻地叹了口气。
因为担心消息泄露,魏哲明很快就被助理接去私人医院疗养了,一切又恢复到了最初的样子。
穆雪津反而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完全绝情,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见面。
但没想到她去寺庙后院取香烛的时候,暗处有个躲藏已久的人,突然冲出来把她打昏了。
再醒来时,穆雪津发现自己被绑在冰冷的铁椅上,嘴巴被胶带死死封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穆雪琴在面前踱步。
女人穿着华丽的礼服,妆容却因疯狂而变得扭曲,手里挥舞着一把水果刀,刀尖在空气中划出危险的弧度。
“魏哲明是我的!爸妈也是我的!你凭什么抢走属于我的一切!”穆雪琴猛地停在她面前,刀尖几乎戳到她鼻尖。
穆雪津看着她,眼神空洞。
她没想到穆雪琴竟然会做到这个地步。
她的手机在挣扎时掉在了路边,此刻大概只剩魏哲明能找到她——如果他还愿意为了“孩子”来的话。
“你以为躲进寺庙就能解脱?”穆雪琴笑起来,声音尖利,“我告诉你,不可能!只要你活着一天,魏哲明心里就永远有你的位置!”
她猛地揪住穆雪津的头发,迫使她抬头,恶狠狠地威胁道:
“明明差一点我和他就可以彻底在一起了,明明当年在花园里的事可以瞒一辈子的,你为什么要毁了这一切!”
穆雪津瞳孔骤缩。
脑海中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她确实在花园练琴,穆雪琴却穿着同款裙子在不远处跳舞。
原来魏哲明一见钟情的误会,从一开始就是穆雪琴的算计。
“现在他知道真相了又怎样?”穆雪琴的刀缓缓下移,停在她“隆起”的腹部,眼神怨毒,“他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可我呢?我装病三年,陪他演这场戏,凭什么最后输的是我?!”
刀刃即将落下的瞬间,工厂生锈的铁门“砰”地被撞开。
魏哲明冲了进来,西装沾满尘土,额角渗着血,却在看到穆雪津的瞬间红了眼。他甚至没看穆雪琴,径直冲向铁椅,伸手去撕她嘴上的胶带。
“滚!”穆雪琴尖叫着,举刀刺向他后背。
魏哲明像是没察觉,只想着解开绳索。
23
刀刃刺破皮肤的瞬间,尖锐的痛楚让他身体猛然一震。本能驱使他迅速转身,用宽阔的后背将穆雪津牢牢护在身下。
温热的血液顺着指缝蜿蜒而下,在她雪白的手背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那温度烫得她浑身剧烈颤抖,仿佛有电流顺着血管窜遍全身。
"魏哲明!"她的尖叫声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男人单手死死按住不断渗血的伤口,另一只手指向穆雪琴,漆黑的瞳孔里凝结着千年寒冰:"松手。"
"休想!"穆雪琴癫狂地嘶吼,染血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明明是我先遇见你的!那年在魏家宴会,我把她推下泳池时,最先看到我的人是你!"
"是吗?"魏哲明发出一声冷笑,鲜血从指缝间滴落,在地面绽开妖异的红梅。他眼底浮起讥诮的冷意:"可我倾心的,从来都只是她望向我的眼神。"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第一次在泳池畔相遇,浑身湿透的穆雪津倔强地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肯落下。那双眼睛里交织着破碎与坚韧的光芒,像一把锋利的钥匙,瞬间击碎了他筑起多年的心墙。
反观此刻穆雪琴扭曲的面容,在他看来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在徒劳表演。
"你骗人!你明明"穆雪琴的声音突然哽咽。
"真假与否,你心知肚明。"魏哲明打断她的话,苍白的面容因失血而愈发透明。他身形微微摇晃,却仍像一堵墙般挡在穆雪津面前,"从纵火焚家到病房纵火,从陷害入狱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令人作呕。"
穆雪津听得心脏阵阵抽痛。原来他早已洞悉所有真相,那些她以为掩藏得天衣无缝的往事,他竟比她记得还要清楚。
趁着穆雪琴怔忪的刹那,穆雪津猛地挣开手腕上松动的束缚——方才魏哲明冲进来时,故意只撕开一半胶带,又暗中用碎玻璃割断了绳索。
她一把夺过穆雪琴手中的利刃,反手将冰凉的刀锋抵在对方突突跳动的颈动脉上。
刀身贴着皮肤发出令人胆寒的寒意,穆雪琴惊恐的眼神让她的思绪瞬间闪回那些黑暗岁月:被抢走的童年,监狱里的毒打,火场中绝望的哭喊仇恨如同沸腾的岩浆,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殆尽。
"你毁了我的一切,害死了我的孩子"她的声音因极度愤怒而颤抖,"我绝不会原谅你!"
"雪津。"魏哲明虚弱地呼唤她,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肩膀,却因贫血而踉跄了一下。
这个动作让穆雪津的动作骤然停住。她转头看向他苍白的面容和担忧的眼神,又低头凝视穆雪琴扭曲恐惧的脸庞。
仇恨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几乎要将她淹没。但最终,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匕首甩落在地,金属撞击水泥地的脆响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不值得弄脏我的手。"她的声音空洞得可怕,仿佛所有情绪都被抽离殆尽。
穆雪琴瘫软在地,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喘息。
魏哲明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前栽去。穆雪津惊呼着接住他,掌心立刻被大量温热的血液浸透。看着指缝间不断渗出的鲜血,她的呼吸变得异常艰难。
颤抖着从他口袋掏出手机,她拨通了报警电话和急救热线。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废弃工厂死一般的寂静。闪烁的红蓝警灯照亮了这个破败空间的每个角落。
穆雪津紧紧抱住昏迷的魏哲明,目光追随着被警察押走的穆雪琴。那个女人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我不甘心",但她已经充耳不闻。
夜风穿过残破的窗户,卷起地上斑驳的尘埃。医护人员迅速推来担架,熟练地为魏哲明止血并戴上氧气面罩。
救护车内,监测仪器的蜂鸣声此起彼伏,心率和血氧数值正急剧下降。穆雪津跟着爬上车,低头凝视着魏哲明毫无血色的脸庞,无声地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抚过他紧闭的眼睑,那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担忧。
24
经历绑架风波后,魏哲明足足养了半个月的伤,才勉强达到出院标准。
虽说穆雪琴已被关押起来,可他心里依旧不踏实,特意安排了保镖在寺庙周边严密巡查、留意状况。
如此一来,两人的关系倒像是缓和了一些。
一场如烟似雾的细雨过后,穆雪津打算把院子里的落叶清扫干净。
她刚迈出院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立在原地。
整片山坡都种满了银杏树,树干上还系着淡金色的绸带,仿佛有人将秋日的绚烂提前偷藏到了夏末。
魏哲明站在石阶的尽头,西装袖口沾着新鲜的泥土,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丝绒盒子。
他身后的僧人正往树坑里填土,每棵树的根部都铺着暖黄色的灯带,很明显是连夜赶工完成的。
“雪津。”他的声音沙哑得好似被砂纸反复打磨过,向前迈出一步时,膝盖因为旧伤而微微颤抖。
“出院之后,我让人把城南那条街的银杏树都移植过来了。你说过,喜欢看落叶铺满石阶的模样。”
晨雾悠悠漫过树梢,穆雪津望着他发间沾染的白霜,思绪飘回到三年前。那时他也是这样,在火场中紧紧抱着她冲出浓烟,眉梢沾着灰烬,却笑得无比温柔。
然而此刻,她的指尖只能感受到僧袍下那道因引产留下的旧疤,宛如一条冰冷的蛇。
魏哲明单膝跪地,打开的丝绒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银杏叶造型的戒指,戒托内侧刻着极小的“眠”字。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他手背上,那里有一道新添的烧伤疤痕,是上次救她时留下的。
“再给我一次机会。”他仰头望着她,瞳孔中映照着满山的新绿,“我把穆家的股份全都捐出去了,穆雪琴也受到了法律的制裁,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害你了。”
山风轻轻卷起她的僧袍,穆雪津弯腰捡起脚边的一片银杏叶,指尖缓缓划过叶脉的纹路。
“魏先生,”她开口时,声音轻柔得如同晨雾,“你看这些树,移植过来难免会伤到根。”
话音还未落下,她突然抬起手,将那枚戒指狠狠扔进了山谷。
金属划过空气的声音,惊起了几只飞鸟,魏哲明的瞳孔瞬间收缩,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去追。
穆雪津的指腹轻轻抚过他胸前的烧伤疤痕,那里的皮肤比别处更烫,好似藏着未熄灭的余烬。
“从小到大,我就是那个被忽略、被漠视的存在,直到你的出现,我以为那是上天赐予我的救赎。”她的指尖沿着疤痕的轮廓轻轻画圈,“后来才明白,我只是掉进了一个更深的深渊。”
魏哲明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她一阵发疼。
“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带着破碎的沙哑,“是我错了,从七年前在花园里认错人开始,就一错再错……”
他突然想起什么,颤抖着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本日记。纸页的边缘已经磨得发毛,里面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正是当年从她发间掉落的那片。
“你住院的时候,我去了山区。”他翻到某一页,上面用钢笔写满了“对不起”,字迹深得几乎要划破纸背,“那里的孩子很多都没有名字,我给他们取名‘念眠’,想着……”
穆雪津的视线落在日记的最后一页,是一张偷拍的照片——她在寺庙里抄经,阳光洒落在她腕间的疤痕上,像一道淡粉色的月牙。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小字:“她喜欢百合,却害怕花粉过敏;她痛经时要喝加了姜的红糖水;她拉小提琴的时候,喜欢背对着光。”
原来他都记得。
那些她以为是“演戏”的细节,他都偷偷记在了心里。
山脚下突然传来孩子们欢快的笑声,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跑上山来,手里捧着野菊花。
“魏叔叔!”她们围到魏哲明身边,仰着红扑扑的小脸,“我们给断情师魏送花!”
25
其中一位身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小女孩,颈间挂着一枚银杏叶形状的吊坠,那叶片的纹路竟与魏哲明当年求婚时所戴的戒指图案如出一辙。
穆雪津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系着的红绳,那上面拴着一块玉质平安扣——正是自己曾经遗落在监狱里的那枚,后来被魏哲明寻回,转赠给了山区的孩子们。
“断情师魏,”小女孩将一束带着晨露的野菊花递到她手中,笑容甜美得像初绽的花苞,“魏叔叔说你是菩萨派来的仙女。”
穆雪津低头凝视着手中的花束,鼻尖忽然一阵发酸,仿佛有某种久远的情绪从心底翻涌上来。
魏哲明缓缓起身,因膝盖旧伤未愈,站起时不稳,几乎跌倒。穆雪津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
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他看见她眼底泛起水光,恍惚间又回到了七年前那个雨夜——她站在银杏树下拉小提琴,睫毛上凝着细碎的雨珠,眼神清冷却透着倔强。
“我知道你还在恨我。”他低声开口,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触碰易碎的瓷器,“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到你愿意重新看我一眼,等到这些银杏树真的能铺满整条石阶。”
晨雾渐渐散去,漫山遍野的银杏叶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金光,宛如无数片希望在风中摇曳。
穆雪津望着魏哲明离去的背影,脚步缓慢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他始终没有回头。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野菊花,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静慈师太曾说过的话:“执念如同银杏,春生秋落,看似轮回,实则每一片叶子都藏着不同的故事。”
山风轻拂而过,一片新抽的嫩绿银杏叶悄然落在她肩头,仿佛有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穆雪津缓缓抬头,望向他消失的方向,指尖慢慢蜷起,将那片叶子紧紧握在手心。
海城女子监狱的探监室内,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和陈年霉味。
穆雪琴穿着统一的囚服坐在铁栏后,原本精心护理的长发如今枯黄凌乱,脸上还残留着一道明显的红肿伤痕——那是昨日被同囚用牙刷柄砸出来的。
“姐姐……”她死死攥住冰冷的铁栏,指节泛白,声音颤抖得像秋风中飘零的落叶,“我知错了,你能……能不能帮我求求情,让狱警别再针对我?”
穆雪津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她,自始至终神情冷淡,不带一丝波动。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她脑海中浮现起童年记忆:那时穆雪琴总是抢走她的画笔,事后又哭着向父母撒娇,最后总把过错推到她身上。
“你知道那些人把开水泼在我床上的时候有多疼吗?”穆雪琴突然掀起裤脚,露出小腿上狰狞的烫伤疤痕,“我对狱警说了,他们却说我活该……”
阳光透过铁窗洒在她脸上,映出她眼中深深的恐惧与绝望。
穆雪津望着她这副近乎崩溃的模样,忽然想起自己刚入狱那天夜里,被强行推进男女混住的牢房。满脸横肉的男人一步步逼近,她只能缩在角落,指甲狠狠地在对方脸上抓出血痕,只为活下去。
“我写了忏悔书!”
穆雪琴慌忙从枕头下抽出几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对不起”,每一笔都仿佛是她最后的挣扎。
26
"你看,我真的知道错了,只要你愿意原谅我,等我出去后一定……"
"穆雪琴。"穆雪津终于开口,嗓音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你装病三年,想用我孩子的骨髓治病,最后还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可曾想过'原谅'这两个字?"
穆雪琴的话猛地顿住,嘴唇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我只是……只是太害怕失去魏哲明了……"她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爸妈从小就对我说,你是多余的,只有我才能得到所有的爱……"
"所以你就把别人的人生当成可以抢夺的玩具?"穆雪津缓缓站起身,灰色僧袍的下摆轻轻扫过椅子,发出细微的声响,"你的忏悔,还是留着对被你伤害的人说吧。"
她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穆雪琴歇斯底里的尖叫:"穆雪津!你会后悔的!总有一天你会像我一样孤独!"
探监室的门缓缓关上的瞬间,穆雪津在玻璃窗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袭灰袍僧衣,面容清瘦,眼神里既没有仇恨,也没有爱意,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三天后,穆母跪在清心庵的山门前,满头白发被雨水打湿,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穆雪津小时候唯一爱吃的红糖糯米粥。
"雪津,你爸他……他中风了。"穆母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哭得浑身发抖,"医生说要尽快做康复治疗,可家里的钱都被魏哲明冻结了……"
穆雪津的目光落在她膝下的青石板上,那里还清晰地留着魏哲明上次跪在这里时磕出的血痕。
记忆突然被拉回到那个高烧40度的夜晚,她蜷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听见父母在隔壁房间给穆雪琴讲故事,温柔的声音仿佛能滴出水来。
"当年我发烧到40度,一个人硬撑的时候,"她的声音轻得像飘落的雨丝,"你们在哪里?"
穆母猛地抬头,脸上写满错愕:"你……你那时候不是好好的吗?穆雪琴说你只是不想上学……"
"是啊,她总是这样。"穆雪津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保温桶的边缘,那里还残留着母亲手心的余温,"就像她说我推她下楼,说我放火烧家,说我在监狱里打人——你们永远都选择相信她。"
雨水顺着穆母的脸颊不断滑落,和泪水混在一起。"妈错了,妈真的错了……"她紧紧抓住穆雪津的手,那双手曾经无数次甩在她脸上,此刻却干枯得像老树皮,"你爸现在瘫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出来,每天就指着你的照片哭……"
穆雪津默默抽回手,从袖袋里取出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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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年满十岁的那个生日,留下的唯一一张全家福。
照片之上,父母紧紧搂着穆雪琴,脸上绽放着无比灿烂的笑容。而她,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早已被捏得稀碎的蛋糕。
“这张照片,”她缓缓将照片放置在穆母的掌心之中,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是我从那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桶里好不容易翻找出来的。”
穆母凝视着照片,刹那间,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她“哇”地一声痛哭起来,额头重重地磕在那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是妈妈对不起你啊!是妈妈被蒙蔽了双眼啊!你就看在他是生你养你的爸爸的份上,救救他吧!”
山风呼啸而过,轻轻卷动着穆雪津那宽大的僧袍。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那个阴暗的祠堂,满地都是碎玻璃,尖锐而刺眼;她想起了父母在面对穆雪琴犯下的错时,那冷漠至极的眼神,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出去,让她替穆雪琴承受那本不该属于她的罪名;她又想起了在监狱里,那碗散发着馊味的米饭,刺鼻的气味至今仍萦绕在她的鼻尖。
“我救不了他。”她缓缓站起身来,细密的雨水顺着帽檐不断滴落,打湿了她的衣衫,“就如同当年,你们眼睁睁看着高烧不退的我,却无动于衷一样。”
说完,她毅然决然地转身走进庵堂,将穆母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那如注的雨水一同隔绝在了门外。
佛堂里的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时而明亮,时而黯淡。静慈住持正手持抹布,细心地擦拭着那尊庄严的佛像,见她走了进来,轻声说道:“施主,门外那碗粥还温热着呢。”
穆雪津缓缓走到蒲团前,双膝跪下,指尖轻轻抚过佛经上那一个个金色的字迹,仿佛在触摸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那片片银杏叶,发出清脆的声响,宛如有人在低声诉说着无尽的哀愁。
她想起了穆雪琴在狱中写给她的信,信中那“孤独”二字,仿佛带着无尽的凄凉;她又想起了父亲中风后,那浑浊而又无神的眼睛,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刹那间,她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或许,真正的惩罚并非是疯狂地报复,而是让他们永远都深陷在自己亲手种下的恶果之中,无法自拔。
就像穆雪琴在狱中,遭受着其他犯人的殴打,身体和心灵都备受折磨;就像父母守着瘫痪在床的父亲,每日都在悔恨与痛苦中度过,度日如年。而她——
穆雪津低下头,目光落在掌心的那串佛珠上,上面清晰地刻着“静心”二字。
雨水透过窗棂的缝隙,滴落在她的手背上,那冰凉刺骨的感觉,却让她那原本混乱不堪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监狱的探视室,仿佛是一个被阳光遗忘的角落,终年都笼罩在一片阴暗之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和那令人作呕的霉味,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让人闻之欲呕。
穆雪琴穿着一件洗得已经发白的囚服,头发枯槁而又杂乱地束在脑后,往日那骄纵艳丽、不可一世的模样,早已被这漫长的牢狱生活磨蚀得荡然无存,只剩下那空洞而又绝望的眼神。
她不停地搓着那冻得发紫的手指,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近乎偏执的期盼——魏哲明来了,他终于肯来见她了。
随着一阵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打开,魏哲明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迈着沉稳的步伐出现在门口。他的出现,与这污秽不堪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
他身后紧紧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狱警,他们那严肃的神情,周身散发着的寒意,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分。
穆雪琴猛地站起身来,囚服下的身体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着:“哲明哥哥!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她不顾狱警的阻拦,想要扑过去,却被狱警那严厉的呵斥声制止住了。
魏哲明在她对面的铁椅上缓缓坐下,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一般,冷冷地刮过她的脸,没有一丝往日的温和与柔情,只有彻骨的厌恶和鄙夷。
“穆雪琴,”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又冰冷,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沉重的石子,狠狠地砸在地上,“你以为我来,是来看你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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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雪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而换上委屈的哭腔:
“哲明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欺骗你,不该伤害穆雪津……”
“我做这些全是因为太爱你了,我不能没有你……你帮帮我,把我救出去好不好?只要你愿意帮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她伏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泪如雨下,试图用过往的“情分”打动他。
“爱我?”魏哲明冷笑一声,眼中尽是讥讽之意。
“你的爱,就是把穆雪津推入深渊,拿她的孩子当救命稻草?就是看着她被火烧、被玻璃割伤、被送进牢里,你在一旁洋洋得意?”
他身体前倾,逼近铁栏,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你以为我不知道?从一开始,在花园里拉小提琴的就是雪津!是你机关算尽地替代了她,是你一次次在我面前装作无辜,让我误会,让我……”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带着压抑的痛楚,“让我也迷失了方向,毫无底线地伤害了她……”
“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处处设局,我和雪津怎么会走到今天这步?!”魏哲明的声音陡然拔高,怒火几乎无法压制,“是你!是你毁掉了一切!”
穆雪琴被他眼中的冷酷吓得身子一颤,却仍不肯放弃:“是穆雪津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她才是……”
“住口!”魏哲明猛地拍向桌面,金属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到现在你还敢狡辩!你这种人,根本不配说‘爱’字。”
他靠回椅背,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刚才的愤怒只是错觉,如今只剩冷漠无情。
“你想出去是吗?”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那我偏要让你永远困在这里。”
穆雪琴的心猛然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魏哲明抬眼看向旁边的狱警,递出一个信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这位穆小姐,在里面不太安生,也不听管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穆雪琴惊恐的脸,“好好‘照顾’她,让她学会规矩。”
狱警接过信封,掂了掂重量,立刻会意,脸上浮现出谄媚的笑意:“魏总放心,我们一定让她明白什么叫改造。”
魏哲明不再看穆雪琴一眼,起身准备离开。
“哲明哥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的妹妹啊!”穆雪琴终于意识到恐惧,拼命拍打着铁栏,声音尖锐,“你忘了以前对我多好?你说过会保护我的!”
魏哲明脚步未停,只在门口丢下一句冰冷的话,像刀子般插进穆雪琴的心脏:“以前?从你伤害雪津的那一刻起,‘以前’就彻底结束了。你现在这个样子,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铁门再次重重合上,将外界隔绝,也彻底熄灭了穆雪琴最后一线希望。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穆雪琴的地狱。
魏哲明的“安排”迅速见效。
29
昔日高高在上的穆家千金,如今沦为了监狱里最卑微的存在。
狱警们对她遭受的种种刁难视若无睹,甚至暗中纵容那些欺凌行为。同牢房的女囚们本就对这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充满鄙夷,如今得了默许,更是肆无忌惮地折磨她。
她的饭菜总是莫名其妙消失,夜晚睡觉时会被粗暴地踹下床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任何细微的反抗都会招致变本加厉的毒打。
"这不是那个装病勾引男人的jianren吗?"
"瞧这细皮嫩肉的,以前肯定没吃过苦头,现在该好好'照顾'你了!"
她们夺走她仅剩的洗漱用品,用最恶毒的言语诅咒她,甚至故意将冷水泼在她身上。寒冬腊月里,她的身体冻得青紫,牙齿不住地打颤。
穆雪琴试图反抗,可换来的只有更加残忍的对待。有人用烟头烫她的手腕,有人趁她洗澡时反锁浴室门,在其他囚犯的哄笑声中,她只能蜷缩在角落无声哭泣。
"魏哲明救我"她的哭喊换来的只有冰冷的嘲笑。
那个曾经被众星捧月的骄傲少女,如今已经彻底支离破碎。
日复一日的摧残让她的精神逐渐瓦解。她常常对着墙壁自言自语,时而歇斯底里地大笑,时而泪流满面地蜷缩成一团。
她的头发变得枯槁打结,手臂上布满自己抓挠出的血痕,浑浊的眼神再也找不到昔日的光彩。
当魏哲明偶然翻阅监狱档案时,映入眼帘的是关于穆雪琴的最新诊断:精神崩溃,需要隔离看管。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就将文件随手扔在办公桌上。
窗外阳光明媚,春意盎然,可他的思绪却飘回了清心庵。那个日渐消瘦的身影在竹林间徘徊的模样,让他的心脏突然揪紧。
对穆雪琴的报复没有带给他预期的快感,反而只留下无尽的空虚。但他并不后悔——这是她必须承受的代价。
只是这一切,都无法挽回那个曾经全心全意爱着他的穆雪津了。
与此同时,监狱的角落里,穆雪琴已经彻底丧失了神智。她像只受伤的小动物般缩在墙角,嘴里不停呢喃着:"哲明哥哥救救我"
回应她的,只有永无止境的黑暗与绝望。
另一边,清心庵的禅房内。
穆雪津将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仔细叠好,放在木桌的一角。她掌心的沉香佛珠还残留着体温,每一颗珠子都仿佛刻着过往的记忆。
静慈师太注视着她欲言又止。
"师太,我想还俗。"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心里的结不解开,穿再多的袈裟也静不下心来。"
那串陪伴她度过无数个青灯古佛岁月的佛珠被推回案几。这本是她最珍视的物件,如今却成了束缚她的枷锁。
静慈师太没有伸手去接,只是轻声道:"执念如绳,困住的从来都是自己。"
穆雪津没有回答,转身缓步走出禅房。素雅的棉布衣裙取代了素白的僧袍,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腕间那道淡淡的粉色疤痕若隐若现——那是引产手术留下的痕迹。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山下的医院。
重症监护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病床上的魏哲明浑身缠满绷带,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他胸口的纱布渗出暗红的血迹,那是为她挡下刀伤的位置。
助理站在一旁,声音低沉:"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
穆雪津慢慢走近,凝视着他苍白的面容和紧锁的眉头。往事如潮水般涌来:他单膝跪地为她系鞋带的温柔,凌晨三点冒雨买酒酿小丸子的坚持,火场中浑身是血将她抱出的决绝
那些曾经以为是逢场作戏的细节,在眼前真实的伤痛映衬下,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她的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30
“魏哲明。”她声音轻柔地唤着,手指悬停在他脸颊上方,最终缓缓落向枕边那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条银杏叶项链,吊坠内侧细细地刻着一个“眠”字。
那时,他在寺庙外神情无比郑重地向她求婚,眼中满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说道:“银杏叶就像翩翩起舞的蝴蝶,你戴上它,可比蝴蝶还要美呢。”
她轻轻取出项链,将它放置在他的枕边。
金属吊坠挨着白色的床单,宛如一片凝固住时光的落叶。
他在昏迷之中,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可最终却只发出了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这条项链,我把它还给你了。”她喃喃自语着,仿佛这些话是说给自己内心听的。
那些被他宠爱呵护的日子,那些被人设计陷害的痛苦经历,火场中那令人绝望的恐惧,监狱里彻骨的冰冷,还有他为她挡刀时那毫不犹豫的决绝。
此刻,所有这些复杂的情感都拧成了一团,堵在她的喉咙里。
她理不清这纷乱的思绪,也不想再费心去理了。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助理叫住了她:“穆小姐,魏总他……”
“好好照顾他。”她没有回头,毅然推开了重症监护室的门。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得有些刺眼,映照出她那单薄瘦弱的身影。
她曾经以为寺庙会是自己最终的归宿,可后来才渐渐明白,只要自己的心无法安定下来,无论身处何地,都仿佛置身于一座无形的围城之中。
如今,她只渴望离开,去一个没有银杏树的身影、没有魏哲明的痕迹、也没有穆家纷扰的地方。
在机场的值机柜台前,她递上了自己的护照。
目的地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机票上显示的日期正是当天。
在将手机关机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新闻——穆雪琴因犯下多项罪名被判处入狱,穆家彻底宣告破产。
而魏哲明的名字,再也没有出现在新闻之中。
安检口的灯光十分晃眼,她摘下了腕间最后一件与过去有关联的东西——那枚曾经被他赠送的翡翠镯子,其实早在寺庙的时候就已经摘下来了,此刻正静静地放在随身的包里。
过了安检,她毫不犹豫、头也不回地朝着登机口走去。
31
当飞机腾空而起时,整座海城在舷窗外渐渐化作细小的光点,最终消失在云层尽头。
她轻轻闭上双眼,脑海中最后浮现的画面,是魏哲明用身体为她挡下那刀时,眼尾突然泛起的病态潮红。
心脏部位又开始隐隐作痛,但她明白,这种痛楚会随着海拔的攀升而逐渐消散。
那条银杏叶形状的项链静静躺在魏哲明的枕边,在监护室惨白的灯光下折射着冷冽的光泽。
病床上的男人指尖无意识地抽搐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能握住一团虚无的空气。
而那个曾经被他视若珍宝捧在手心里的女人,此刻已经飞越重洋,在万里之外的土地上开始全新的生活。
巴黎的秋日午后,阳光穿过"雾隐茶舍"的彩色玻璃窗,在原木茶桌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穆雪津正专注地为客人冲泡一壶陈年普洱,茶针划开紧压茶饼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宛如山涧清泉击打卵石。
转眼已是五年光景,她的指尖不再像当年那样会因恐惧而颤抖。此刻倒茶时手腕起落间,尽显岁月沉淀的从容气度。
"穆小姐,您的这家茶舍真是难得的清幽之所。"对面坐着的老太太用带着浓重法语口音的中文赞叹道,"不像我家那个丫头,整天往那些吵吵闹闹的咖啡馆跑。"
穆雪津唇角微扬,将琥珀色的茶汤缓缓注入公道杯:"麦思莉太太,品茶最讲究的就是静心,这样才能尝出其中真味。"
她的中文虽然带着些许长期旅居国外的生涩感,却依然温润如玉。
茶馆里弥漫着檀香与茶香交织的气息,墙上悬挂着她亲手题写的"静心"二字,笔锋已褪去年少时的凌厉,化作水墨丹青般的恬淡。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刚刚染上秋色,突然一阵穿堂风掠过街道,将几片金灿灿的银杏叶卷入敞开的店门。
穆雪津递茶点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那分明不是梧桐叶,而是银杏。
"这风可真是够大的。"老太太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披肩。
穆雪津没有接话,目光追随着那些旋转飘落的银杏叶。
它们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最终静静地躺在门口的青石板上,恍惚间让她想起七年前京城那条被魏哲明买下的银杏大道。
她本以为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早已被时光尘封,没想到一片飘零的叶子就能轻易叩开心扉。
心脏某个隐秘的角落传来细微的刺痛感,就像被雨水浸泡过的旧伤在阴冷天气里隐隐作痒。
"这位小姐,再给我来一壶茉莉花茶吧。"邻桌的客人高声招呼道。
"好的,请稍候片刻。"她收回飘远的思绪,转身走向摆满茶叶的木架。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茉莉茶罐的刹那,门外突然卷起一阵更为强劲的旋风,漫天银杏叶如同金色瀑布般倾泻而下。
32
茶罐“哐啷”一下摔落在地,茶叶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地散落开来。
穆雪津倏地抬起头。
风悄然止住,几片银杏叶悠悠飘落,轻巧地落在店门口那个男人的肩头。
他身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身姿高大且挺拔,静静地伫立在秋日那暖融融的阳光里,那熟悉的剪影让穆雪津的呼吸瞬间停滞。
五年的时光,好似只在他身上雕琢出了更为沉稳内敛的气质。他的眉骨依旧如刀削般锋利,可眼神却不再是当年那般的冰冷或偏执,而是化作了一种她难以读懂的深邃,仿佛藏着无尽的故事。
魏哲明。
这个名字,在她心底已经被尘封了整整五年,此刻却随着漫天飞舞的银杏叶,如惊雷般在她的脑海中炸响。
四目交汇。
他的脚步在门口戛然而止,手中还轻轻捏着一片刚刚接住的银杏叶。
那片叶子在他的指腹间微微颤动,宛如一只即将展翅高飞的蝴蝶。
他的目光穿过茶舍里袅袅升腾的热气与四处浮动的尘埃,紧紧地锁住她,仿佛这五年的漫长时光,不过是一场虚幻的错觉。
穆雪津能清晰地听见自己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撞击着她的耳膜。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却不料撞到了身后的茶架。
那些她曾刻意想要遗忘的画面——火场中那滚滚翻腾的浓烟、祠堂里那满地破碎的玻璃、监狱里那冰冷坚硬的铁栏,还有他为她挡刀时汩汩涌出的鲜血——如潮水般瞬间翻涌而上,与眼前这个男人的身影重重地重叠在一起。
“穆小姐?”麦思莉太太一脸疑惑地看着她那煞白的脸。
魏哲明动了。
他大步跨进店门,风衣的下摆被风轻轻掀起,带起一阵微微带着寒意的风,还裹挟着银杏叶那淡淡的清苦气息。
他走到她面前,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极易破碎的东西。
“雪津。”他缓缓开口,声音比记忆中更加低沉,还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沙哑,“我找了你整整五年。”
店里的客人们都安静了下来,纷纷好奇地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东方男人,以及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执拗。
穆雪津紧紧攥住藏在身后的手,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
那钻心的疼痛,让她努力保持着清醒。
她看着他眼角新添的细纹,看着他鬓角若隐若现的银丝,看着他手中那片银杏叶——那和她当年还给他那条项链上的吊坠简直一模一样。
“先生,你认错人了。”她垂下眼眸,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我这里是茶舍,只招待前来品茶的客人,不接待其他无关之人。”
魏哲明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痛楚:“我没有认错,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是不愿意和我重归于好吗?”
他往前轻轻挪动了半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似乎想要轻轻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途突然停住,转而将那片银杏叶轻轻地放在旁边的茶桌上。
“我在巴黎苦苦找寻了三个月,几乎问遍了所有的中式茶馆。”
五年前,他从重症监护室悠悠转醒,枕边只有那片冰冷的银杏叶项链。
助理告诉他,她去了机场,从此便如人间蒸发一般,杳无音讯。
33
他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安排,甚至连公司里那些至关重要的事务也一概不管了。
像疯了一般四处寻找她的踪迹,走遍了十几个国家,直到在一本介绍巴黎华人茶馆的杂志上,看到了“雾隐茶舍”的名字,以及一张模糊不清的侧影照片。
“魏先生。”穆雪津抬起头,眼神中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她看见他眼中流露出的伤痛,心底某个角落也不由得隐隐作痛,但她不能回头。
那些彼此伤害与被伤害的记忆,早已如缠绕的藤蔓一般将她紧紧勒住,几乎令她窒息。如今好不容易在这异国他乡寻到片刻宁静,她不能再被打扰。
“没有过去。”魏哲明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雪津,我清楚当年是我错了,错得离谱。我已经让穆雪琴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也让穆家承担了应有的后果。但我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哑而艰难,“这些都无法弥补我对你的伤害。”
风再次吹起,门外的银杏叶沙沙作响。
穆雪津望着茶桌上那片落叶,阳光透过叶脉,在桌面投下清晰的纹路。
她想起五年前机场里飞机起飞时窗外海城微弱的灯火,想起这五年来独自经营这家茶舍的日日夜夜,想起每一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只有塞纳河静静流淌在窗外,无声陪伴。
“我现在过得很好。”她轻声说道,语气中透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从容和平静,“这家茶舍,这里的客人,还有这样的生活节奏,我都感到很满足。”
魏哲明凝视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疏离而平静的目光。那是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一种安稳,属于另一种人生的状态。
他曾以为只要找到她,就能弥补一切,就能重新开始。可此刻才明白,有些裂痕,即使时间也无法彻底修复。
“我懂。”他轻轻点头,眼中有失落,却也藏着一丝释然,“我只是路过这里,想确认你是否安好。”
他停顿了一下,从风衣内袋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轻轻放在桌上的银杏叶旁边,“这个,我一直想亲手还给你。”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那串她曾归还给静慈住持、不知为何竟落入他手中的沉香佛珠。
珠子依旧温润如初,“静心”二字清晰可见,仿佛岁月未曾留下痕迹。
穆雪津望着那串佛珠,又看向他眼中深藏的疲惫与执拗,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压抑了五年的气息,正缓缓散去。
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淡淡地说:“魏先生,茶舍要打烊了。”
魏哲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交织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歉意、思念、悔恨,还有一丝终于学会放手的释怀。
34
他缓缓收回手,将那串沉香佛珠轻轻放回木盒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放一件珍宝。随后将盒子推向她面前:"叨扰了,穆小姐。"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深灰色风衣的下摆在午后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肩头不知何时落下的银杏叶,在微风中打着旋儿飘落。
穆雪津就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那个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茶舍里重新归于宁静。
麦思莉太太轻声问道:"这位是"
"一位许久未见的老朋友。"穆雪津弯腰拾起掉落的茶罐,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她走到门边,正要合上门扉,却看见青石板铺就的门廊上,零星散落着几片金灿灿的银杏叶,在微凉的秋风中轻轻颤动。
伸手接住其中一片。叶缘已经有些微微的缺损,就像那些被时光细细打磨过的往事。
屋内的茶盏还氤氲着袅袅热气,窗外巴黎的街景依旧繁华如昔。穆雪津凝视着掌心里这片枯黄的银杏叶,嘴角忽然扬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过去的事情,也许从未真正从记忆里消失,但也不必再刻意去回想。
她转身将店门轻轻掩上,把那片叶子留在了门槛之外。
茶桌上,那盒沉香佛珠静静躺着。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圆润的珠子上洒下温暖的光晕。
穆雪津已经重新拿起茶勺,开始为下一位等候的客人斟上一杯热茶。
仿佛方才那场猝不及防的重逢,不过是这个秋日午后,一阵转瞬即逝的微风罢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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