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踌躇满志地推开家门,对着电话那头的老同学李华说:喂,是你啊李华,太巧了,前两天我还在梦里梦见你呢!

咦?真是太巧了!我也是前几天突然想起你来,搜了半天才把你的号码找到。李华的声音从遥远的手机那头传来,熟悉得就像昨天才听过一样。

听到这熟悉的嗓音,我的心怦怦直跳,20多年前的旧日情怀油然而生。当年的她模样如今历历在目:满脸雀斑、个头没我高、一头短发,青涩稚嫩的少女模样。我们那会儿都还是个孩子,谁也没想到后来的人生轨迹会如此曲折。

半个月后就是我的婚礼了,你一定要来啊!我不自在地搔了搔头,有些窘迫地说。

哦?原来你已经准备要娶亲了啊,我都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单身呢!她故作惊讶的语气让我必须解释清楚。

我已经45岁了,也该安顿下来了。我赧然地说,本来打算一个人过了,没想到老天有这样的安排。

我有意无意地把左手无名指伸到眼前,空荡荡的手指让我觉得新鲜又紧张。婚姻的滋味我尝过一次,自从上次离婚后我就再也不敢妄加尝试。没想到如今却突然要重新开始。

是和什么人结婚啊?也是我们老同学吗?李华的话把我从回忆中拽了回来。

是啊,简直就像做梦一样。我无奈地笑了笑,当初什么都年轻,脑子一热就把人家给辜负了。

想到过去许多令人痛心的往事,我不禁叹了口气。如果当年不是我们两个都一时糊涂,或许现在我们早就生活在一起,做着亲密无间的老夫老妻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了,你要是有空的话,改天我请你吃个饭,给你讲讲吧。我故作轻松地说,不过你一定要来参加我的婚礼哦!

放心吧,我一定会去的!李华爽快地答应了,作为老同学,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这种在天将遗我的时候重新修成正果的事情哪里多得着!

我突然察觉到李华话语间包含着一丝惆怅,忽地心中一酸,不禁有些于心不忍起来。

提及往事,我们俩就如开了闸的水库,竞相叙说当年的趣事。

哈哈,你还记得我们上大学时是怎么相识的吗?李华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滔滔不绝地说起来,那会儿你天天穿一身蓝色工装,头发被汗浸湿,就像刚从工地上下来一样。

那还不都是为了给你撑腰吗?我开起了玩笑,你当时也不是出身阔太太,怎么看着我那么入迷啊?

哪有!她羞赧地反驳,是你整天往我宿舍楼下钻,动不动就骚扰我们!

骚扰你们?我连连摇头,我可是天天拿着花在楼下等你下来呢!你们宿舍谁不知道我喜欢你?

我们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将往日的一桩桩一件件重新滤挲一遍。与其说是在回忆,不如说是在互相逗趣。

那会儿我真是瞎了眼!李华突然感慨起来,要是换做现在的我,怎么会看上你这种小狼狗呢?

喂,你这话可是伤透我的心了!我故意捂住胸口做痛苦状,你知不知道就为了能与你保持那一点点联系,我可是在学校图书馆通宵达旦啊?

李华被我逗笑了,她笑着说:好了好了,我们那会儿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怎么就看走了眼呢?

我有些难过地低下头。当年的我们真是荒唐了,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幻想,竟然就将彼此生生推开,酿成了如今这漫长岁月的分离。

算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似乎是察觉到我情绪的低落,李华很快转移了话题,你倒是说说,这次是怎么与你的初恋重新修成正果的?我得好好八卦八卦。

你别卖关子嘛,快从头讲啊!李华像个好奇宝宝般,急切地追问起来。

我将当时意外发现她的点点滴滴娓娓道来,包括我内心的挣扎、我们互通的联系、我鼓足勇气去见她等等,李华听得如痴如醉,时不时便追问一些详细经过。

这真是个牛皮糖啊!李华感叹道:我就说你们俩注定是有缘分的,要不就不会扯了这么多年了。

那你们复合后就直接结婚了?李华追问的目光如芒在刺。

后来呢?你们怎么就决定结婚的?

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啊!李华像个急色的年轻人,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

对啊!她的身材,她的相貌,她的神态,简直就是我20多年前认识她时的模样!我声音都有点发抖,别说20年了,哪怕是30年,她都没有半点变化!

你还不相信吗?我扬了扬下巴,眼中露出自信的神采,当晚就让你见识见识她的真面目!

说到这里,我的内心止不住地激荡起来。回想起当晚发生的一切,我至今仍然觉得那是一个梦。虽然事实就在眼前,可内心却怎么也无法接受。

新婚当晚,她换上了我最喜欢的一件睡衣,款式简单、颜色白皙,衬得她更显得年轻娇俏。我们在灯光昏暗的卧室里并肩坐在床边,我几乎要把口水给流出来了。

在极其暧昧的氛围中,她娇羞万分地低下头,露出细长的脖子,让我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她的容颜。

那一刻,我几乎懵住了!

怎么了亲爱的?她见我呆住了,柔声问道:我有变化这么大吗?

我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有些怀疑人生。我们同龄人无一例外都已经老去,她却依旧年轻貌美,简直就像个离奇的怪谭!

就在我愣神的时候,她温柔地伸手捂住了我的嘴,体贴地把我带到床边坐下,循循善诱:亲爱的,你太勉强自己了,现在先好好休息吧。

于是我就那样坐在床边出神,任凭她宠溺地拥抱着自己,一时间说不出半句话。我的内心久久无法平复,开始反思自己这漫长人生的轨迹。

我是在何时开始步入中年、变得苍老的?是不是从离开她的那一天开始?若是当初我们没有分开,或许如今的我也就不会如此油盐重口、斑白肩膀了吧?

思绪万千,缭乱纷飞。而她就这样靠在我的肩头,温柔体贴地守候着我,仿佛这20多年的空白根本就不曾存在过一般。

我下意识用手臂环住了她纤细的身体,感受着她稳健的心跳。只是这一个动作,便让我的心情平静了许多。

我不知我们就那样静静地拥抱了多久,许久许久后,她才微微撑起身子,深情地凝视着我。

她温柔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宠溺之意:傻瓜,我哪有变呢?是你总把我放在心里,就像停止在20年前一样。

我的内心五味陈杂。她说的没错,我们离别的这二十多年里,我的心中一直停留在当年的她的模样。可是眼前这个活生生、明明就与20年前别无二致的她,又是如何解释得通的呢?

我点点头,当年我们分手的理由不过如此。当时的我们都还是无知的少年,无法预见彼此将来要走上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可是啊,正因为我们曾经分开,才让我认清了自己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她伸手捧住我的脸,深深地凝视着我的双眼,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最后才意识到,我最珍视的人和东西,始终都在我身边呆过。

我低头注视着她白皙纤细的手指,心头一热,再也说不出什么来。我们当年分手时其实都还太过年轻稚嫩,谁也想不到这一走就是20多年。如今重新走到一起,怎能不让人百感交集呢?

似乎看穿了我内心的波动,她安抚地拍了拍我的手背,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微笑:从今往后,我们要好好把这些年缺失的时光,一点一点都补回来。

听到这番话,我的心中顿时有说不出的酸楚与欣喜交加。二十多年的分离之痛、重逢之喜,仿佛都凝聚成了一股热流,在我的心头激荡翻腾着。

我下意识用力点了点头,生怕自己的眼泪就这样决堤而出。她见状便主动上前拥抱住我,下巴微微搭在我的肩上,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好像在安慰着一个孩子。

我们就这样默默拥抱在一起,久久没有说话。我的鼻翼里尽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温暖的体温透过她单薄的睡衣传到我的身上。此刻的我,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安详。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微微撑开我的怀抱,注视着我的双眼,郑重其事地说:今后我们要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时光,别再辜负了彼此。

听到这番话,我几乎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激动,激动得甚至有些颤抖起来。是啊,上天给了我们这最后的机会,我们一定要好好把握,决不能再错过了。

就在我激动万分之时,她竟有些促狭地向我眨了眨眼睛,俏生生地说:你还想不想看看我现在的模样?

啊?你还有什么没给我看的?我被她弄糊涂了,心中顿时涌起一阵莫名的期待。

哼,你以为我就穿成这个样子吗?她嘟起小嘴,像个孩子似的撒着娇,双手不安分地拉扯着睡衣的衣带,你要不要亲自来看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