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鞭炮声声,唢呐开路。
花轿内,宋遥仟腮边飞上两抹酡红。
房颢身为内阁首辅,无数少女梦寐以求的青年才贵。
今日终于如约来迎娶她了。
花轿停下,外面却鸦雀无声。
宋遥仟疑惑地掀开盖头一角。
就听一道清亮而熟悉的女声响起——
“我乃嫡女,又是正妻,若让妹妹先进门,只怕于理不合……”
宋遥仟心头一震,迅速掀开轿帘。
正好与宋蕙儿对上视线,她也乘着大红花轿,新娘妆明艳动人。
宋遥仟心头咯噔一坠:“怎么回事……”
宋蕙儿面含春色:“妹妹,今日是我们一同进门的大喜之日。”
仿佛被人扼住喉头,宋遥仟瞬间没了言语。
震惊看向马上身姿挺拔的房颢:“一同进门?”
房颢抿了抿唇,算是默认。
犹如一道惊雷劈在心上!
宋遥仟压下心底的涩意与慌乱:“颢郎,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房颢默了一瞬:“先进去吧,莫让人看了热闹。”
“颢郎。”
宋遥仟轻唤他一声,态度分明:“你是知道我的。”
早在出嫁前,她就和房颢说过,只求一生一世双人。
她艰涩开口:“她刚才说……她是你的妻?”
“只有蕙儿配得上正妻之位!”
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
房老夫人被丫鬟搀着走出来:“屈屈庶女能做平妻已是莫大福分,还拎不清自己的身份?!”
字字句句直戳宋遥仟心尖,她抬眸望向房颢,艰涩道:“颢郎,你也这么想?”
房颢再不复往日温柔:“母亲说的是。”
宋遥仟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眸。
心脏仿佛豁了个口,冷风倒灌。
房老夫人冷冷扫了眼宋遥仟:“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不自己滚进来!”
房颢与宋蕙儿共携红绸走上喜堂。
宋遥仟被房老夫人的丫鬟婆子强行扯出花轿,押着站在一旁。
还能怎样揉心碎骨?
今日明明是她的大婚,却从妻降妾,更成了观礼的看客……
“一拜天地!”
……
大红喜服成了笑话,宋遥仟衣袖下的手紧攥成拳。
——“送入洞房!”
司仪的话音落下,宋遥仟又被押回了自己的新房。
她脚步踉跄,喜宴上的喧嚣欢腾,都已经与她无关。
新房内。
丫鬟采惢直抹眼泪:“姑爷怎么能这般骗小姐?没想到小姐嫁了人还要受大小姐欺辱。”
宋蕙儿在家是嫡,她是庶,出嫁是妻,她是妾。
采惢与宋遥仟都清楚,往后的日子只怕会比在家中更艰难。
宋遥仟攥紧五指,艰涩开口:“或许颢郎有难言之隐。”
直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夜凉如水。
宋遥仟心中一团乱麻,再也坐不住,起身走出房门。
两院岔路之间,只见房颢满脸醉意,脚步虚浮。
宋遥仟下意识上前搀扶,却不料房颢猛地退后一步:“你回房吧。”
她呼吸一窒。
“颢郎,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房颢目光落在宋遥仟脸上,语气隐隐透着无奈:“按规矩,今夜是我与蕙儿的洞房花烛夜,你要识大体。”
仿若钝刀磨心。
宋遥仟再也吐不出一句话,眼睁睁看着房颢走进宋蕙儿院中。
红烛燃尽。
宋遥仟手里攥着房颢亲手为她刻的定情信物——梅花玉佩。
玉佩仍如当初,只是人……已经变了。
她含泪独坐到天明。
窗外突然放起鞭炮。
宋遥仟一惊,不慎折断了玉梅花一枝。
就听得婆子高声报喜——
“大吉大利!新媳妇儿落红了!祝老夫人金孙满堂!”
第二章
宋遥仟脑海瞬时一片空白。
前些时候还口口声声心悦自己的人,今日便和宋蕙儿红鸾帐暖。
苦涩酸楚在心底弥漫,眼一眨,泪就落了下来。
房门被推开。
“小姐,该去敬茶了。”
采惢看着一夜未眠的宋遥仟,满眼心疼。
宋遥仟枯坐一夜的身子有些僵:“采惢,以后该唤娘子了,莫让人抓了错处。”
正厅之上。
宋蕙儿笑盈盈端着茶杯:“敬母亲茶。”
房夫人满脸慈爱接过:“好孩子。”
轮到宋遥仟时,她才跪下举起茶杯,宋蕙儿却突然向她倒过来:“哎呀……”
一杯茶水尽数打翻在宋遥仟手上,茶杯跌落在地。
“嘶。”她吃痛地缩回了手。
房颢神情紧张地冲过来,在宋遥仟泛红的目光中握住了宋蕙儿的手。
“有没有事?”
确认宋蕙儿无恙,他又看向宋遥仟:“怎么连个茶杯都端不住。”
面对着房颢有些责备的目光,宋遥仟呼吸一窒。
房老夫人凝着她的目光嫌恶透骨:“连茶杯都端不稳,看来也不是诚心敬茶。”
“今日必得好好教教规矩!去外面跪着吧!”
宋遥仟震惊抬头,只听房颢淡声道:“去吧,莫要惹母亲生气。”
她攥紧手,僵硬着起身朝外走去。
袖摆及地,屈膝跪下。
背脊挺直,半寸不弯。
面对四周奚落的目光,宋遥仟面上一片火烧火燎的耻辱感。
房颢与宋蕙儿携手从她身旁走过,竟是吝啬地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留下。
她这一跪,就是三个时辰。
若非采惢将她搀回房间,宋遥仟连站都站不起来。
翌日,宋府。
宋老爷和夫人早早等在府门外。
见马车过来,忙上前相迎。
房颢护着宋蕙儿下马车。
宋家父母拉着她嘘寒问暖,却对宋遥仟视而不见。
宋遥仟心头一涩,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父亲,母亲。”
宋老爷草草应了一声,随后众星捧月般拥簇着房颢和宋蕙儿进府。
这样的场面宋遥仟早已习惯。
只压下心酸,提起裙摆抬脚跟上。
用过午膳后,宋遥仟去了书房找宋老爷。
“父亲,您一早便知道宋蕙儿会与我一同进门?”宋遥仟语气含着委屈。
她本以为,至少在这个家里,父亲还是拿她当女儿的。
宋老爷眉眼间也有不忍:“仟儿,你只是个庶女,房家来提亲时,便明说要蕙儿一起进门,至少你如愿嫁给房颢了,不是吗?”
宋遥仟抿了抿唇,双眼泛红。
宋老爷又劝道:“房颢位及首辅,这么好的亲事不能拱手让人,仟儿,你要理解父亲,更要以家族为重。”
“蕙儿性子温仟,必不会让你难过。”
听着宋老爷口中的宋蕙儿,宋遥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父亲从不管后宅之事,也不管我这十七年来过得是什么日子,现在还要我委曲求全换取家族昌隆,这与卖女儿又有何异……”
——‘啪’!
宋遥仟被宋老爷一巴掌打得偏了头。
宋老爷好似被踩了尾巴的猫,指着她勃然大怒道:“你受的苦都是拜你娘所赐!要怪就怪你娘那个贱人!”
第三章
宋遥仟踉跄着走回正厅。
房颢视线落在她红肿的脸颊上,眉头一拧。
他向着她走来:“回家吧。”
宋遥仟一怔。
家?她何曾有过家?
……
当晚,宋遥仟便发起高热。
“娘子,再忍忍。”
采惢哭得不能自己:“府医被喊去了大娘子那儿……”
宋遥仟意识恍惚:“罢了。”
采惢只能不停用凉手帕给她擦身子。
天边泛起鱼白,宋遥仟才退了热睡去。
不久,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仟娘子,该去给大娘子请安了。”
采惢忙打开门:“我家娘子才退了热歇着,今日能否……”
她话还未完,就被宋蕙儿的婢女一巴掌抽在脸上。
“什么东西,也敢来坏府里的规矩?!”
宋遥仟咬牙爬起来:“采惢,过来扶我。”
蕙院。
见宋遥仟来了,宋蕙儿佯装关心:“妹妹的脸色很难看呢。”
宋遥仟干笑一声,并不接话。
房颢整着腰带走出里屋:“什么时辰了,怎么才来请安。”
宋蕙儿走上前,娴熟地替房颢抚平衣领:“相公,都是自家姐妹,这点小事没什么好苛责的。”
闻言,房颢不满地扫了眼宋遥仟。
一瞬,宋遥仟脚下险些站立不稳。
采惢忍不住开口:“大人,我家娘子高热不退,今早还是强撑着爬起来的。”
房颢一怔:“那还来做什么?回去歇着吧。”
凝着宋蕙儿阴冷的目光,宋遥仟心头一惊:“妾身告退。”
又听得身后房颢开口:“叫个府医看看。”
宋遥仟鼻头一酸。
房颢……心里到底还是在意她的吧。
回到仟院。
采惢高兴地去请府医,却迟迟未归。
宋遥仟心头笼罩着不祥的预感,连忙出去寻人。
隐约在后花园听见宋蕙儿阴冷的嗓音:“拖到这里来吧,散散血腥味。”
下一刻,就听得采惢的惨叫声响起。
宋遥仟心头一跳,踉跄着朝后花园跑去。
只见采惢背上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脸色白得像是纸扎人。
“住手!”
宋遥仟扑到采惢身上,一鞭子落在她手臂上。
仿佛被剜了一层皮肉,火辣辣的疼。
“娘子……快让开……”
意识迷离之际,采惢还一心护着她。
宋遥仟眼睛一酸,泪水奔涌而出。
罚也罚够了,见宋遥仟跟着挨了一鞭子,宋蕙儿倒也没再为难:“你这婢女没规矩,姐姐好心才帮你调教一二。”
主仆二人狼狈地回到仟院。
宋遥仟忍着手抖,小心翼翼将采惢背后粘住皮肉的衣物剪下。
府医也来了:“奉大人之命来给仟娘子把脉。”
“不,我不急,你先看看她的伤。”宋遥仟心疼不已。
房颢沉冷的嗓音响起:“按规矩,婢女没资格请府医。”
宋遥仟呼吸一窒:“颢郎,我身边只有采惢了。”
房颢眉头紧皱,低声道:“下不为例。”
她才松了口气,他又道:“今晚我来你房里。”
本该是夫妻恩爱之事,从房颢口中说出来却像是恩赐。
宋遥仟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采惢,艰涩开口:“好。”
夜凉如水。
房颢在床边坐下,伸手扣住宋遥仟的后脑就要吻下。
她却下意识偏过了头。
察觉到宋遥仟的抗拒,房颢眼眸一沉:“你在闹什么?”
宋遥仟涩声回:“我……只是不习惯。”
想到自己欠她的新婚之夜,房颢脸色缓和许多。
指尖挑开她腰间的结,随即欺身而上。
当他的手指移到尾脊处,酥麻感令宋遥仟眼眸晃动。
房颢呼吸扑在耳边,语气勾人:“仟儿……”
宋遥仟口中也泄出一声难耐的低吟。
第四章
“大人,大娘子身子有些不适。”
门外婢女的呼喊声打断了屋内的旖旎。
房颢一顿,脸上是被打扰的不悦,却还是松开了宋遥仟,起身穿衣。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宋遥仟心脏抽了一瞬,随即空落落的。
翌日。
宋遥仟照例去给宋蕙儿请安。
宋蕙儿左腿搭着右腿,漫不经心道:“采惢的伤药我给停了。”
闻言,宋遥仟心头一紧:“为何?”
“药房总给丫鬟用坏了规矩,以后我不好管手底下的人。”宋蕙儿故作为难地看了眼房颢。
房颢默了一瞬:“蕙儿思虑周到,有掌家风范。”
宋遥仟喉头阵阵发紧:“那我……我去府外给她买。”
半个时辰后,主街道。
见宋遥仟戴着帷帽准备出府,门房迎了上来:“仟娘子这是要出去?今日大人要带大娘子去游湖,马车和车夫就供不上您了……”
曾几何时,宋遥仟也曾与房颢泛舟湖上互诉衷肠。
忆起往事,她心头一酸:“无妨,我走着去吧。”
宋遥仟才迈出府门,就听得身后传来门房的议论声——
“呸,不过一个不受待见的妾,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犹如一巴掌抽在脸上。
宋遥仟心中酸涩不已,本以为嫁过来会与房颢过平淡幸福的日子。
可如今……
竟落得连下人都能随意欺凌的下场。
突然,房府马车从她面前驶过。
宋蕙儿声音娇媚:“游湖真的不带妹妹吗?”
房颢声音漠然:“她性子无趣,带她扫兴。”
宋遥仟的心脏一阵抽痛。
一阵风吹过,马车帘掀开一角。
映出两道相依偎的身影,宋遥仟双眼颤出了泪花,加快脚步离开。
临近午时。
宋遥仟从药堂抓完药出来,穿街过巷之际,猝不及防被人从背后捂住了口鼻!
尚且来不见尖叫反抗,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睁眼时,宋遥仟发现自己正在马车之上。
外头的男人自言自语道:“这趟不仅有银子拿,还有这么美的女人!不知道玩起来会不会欲仙欲死?”
宋遥仟心头一紧,脸上的血色阵阵褪去。
来不及细想究竟是谁要毁掉她的清白和名誉,男人已经勒停马车,掀开帘子走进来。
强忍着慌乱与害怕,宋遥仟不让自己露出异样,闭眼装晕。
男人粗糙的掌心贪婪地摩挲着她柔嫩的脸颊,随即一巴掌甩在宋遥仟脸上:“快醒醒!老子可不想玩条死鱼!”
宋遥仟被打得一阵耳鸣,却仍死死闭着眼。
屈辱不堪。
男人似是脾气上头,急色地撕扯起宋遥仟的衣物。
无助与惊恐席卷起身,宋遥仟无比绝望。
与其失了清白,她宁愿一死。
宋遥仟摸向头上的簪子,猛地朝自己心脏扎去!
没有意料中的痛楚,只有一股温热流入领口。
她震惊地睁开眼,这下竟是扎进了绑匪脖颈!
宋遥仟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跳下马车一路朝城里狂奔。
暮色渐沉。
宋遥仟终于回到房府,猛地跌倒在府门前。
见她满身是血狼狈至极,门房都不敢伸手去扶。
“混账东西!”
房老夫人闻讯而来:“失了清白还敢回来?怎的不找个地方自行了断?!”
宋遥仟不住颤抖,含泪望向房颢:“你信我,我可以验明清白……”
酸楚与屈辱杂糅,宋遥仟下意识蜷起身子。
只听房颢冷笑一声:“听你这么说,我倒不知你为保住清白,用的什么法子取悦歹人。”
宋遥仟难以置信的抬起头,又见他沉着脸漠声道——
“毕竟男女之事,也不只一种而已。”
第五章
宋遥仟瞬间手脚冰凉:“我在你心里就如此不堪?”
字字句句仿若泣血。
房颢抿唇不语,只眸光沉冷地看着她。
房老夫人多看她一眼都嫌晦气:“关门!”
——‘砰’一声巨响。
府门关上,仿佛重重击在宋遥仟心上。
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她不堪其辱,只能硬着头皮回到娘家。
宋夫人嫌恶地以帕子掩住口鼻:“跟你那早死的娘一样晦气,出了这样的丑事,以后也别回宋家了!”
再一次吃了闭门羹。
宋遥仟浑身温度尽失。
夫家嫌恶驱逐,娘家也弃如敝履。
这座城这样大,竟容不下一个小小的她……
一口心血呕出,宋遥仟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翌日。
宋遥仟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身在客栈。
“你醒了。”
一道慵懒的嗓音响起。
睁眼便看到一名红衣男子坐在不远处,手里还把玩着宋遥仟的梅花玉佩。
见她看过来,男子轻笑道:“梅花很适合你,柔美不失傲然,只是这株梅花,已经为情爱生生折了自己的傲骨。”
听着他的话,宋遥仟仿若共鸣般,心脏一阵闷痛。
强撑着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已经换了衣裳,心头瞬时一紧。
又听得男子懒洋洋开口:“婢女给你换的,我没碰你。”
“多谢你救了我。”宋遥仟诚恳道谢。
男子眼中意味不明:“谢倒不必,我救你,是为了还一份人情。”
“谁的人情?”宋遥仟一头雾水。
男子却定定看向门外:“我要是留下跟你说故事,你马上就要有大麻烦了。”
仿佛一阵风卷过,他消失在了窗口。
不等宋遥仟回过神,房门就被用力撞开!
一群丫鬟婆子冲上来,将宋遥仟押回房府。
正厅之上。
房老夫人坐在上首,房颢和宋蕙儿冷眼站在一旁。
“不知廉耻的东西,把你关在门外反省,你竟敢一夜未归!”
房老夫人气势凛然,一声呵斥让宋遥仟心头一跳。
昨日说不许宋遥仟进门的是她。
今日说宋遥仟不知廉耻的也是她。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宋蕙儿连连摇头:“妹妹,你这次太逾矩了……”
房颢目光在她的新衣上停留,咬牙道:“你昨晚和谁待在一起?”
宋遥仟只红着眼不断摇头:“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满口谎言!”
房颢骤然发怒:“宋夫人昨日亲眼看见你被一名陌生男子带走!”
宋遥仟哑然,嘴里尽是苦涩。
房颢仿若周身结了冰,眉眼全是戾气:“杖责二十,以示惩戒。”
采惢白着小脸冲过来:“大人,小姐身子不好,受不得二十杖……”
房颢抿唇不语,神情决绝。
宋遥仟双目含泪:“……颢郎,相恋两年,你真不信我?”
房老夫人脸色阴沉:“贱女人,当着我的面还敢蛊惑我儿?颢儿,将她休了!”
房颢紧攥双手:“二十杖,还不动手!”
二十杖下去,宋遥仟已然气若游丝。
当夜,宋遥仟迷迷糊糊醒来,便见房颢正坐在床边。
他低眸,语气柔和而生硬:“还疼吗?”
疼,不止伤口疼,心里更疼。
宋遥仟眼眸颤了颤:“当初你说……会一生一世爱我护我,可如今,却是你将我伤得体无完肤。”
房颢眸光晦暗不明:“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以后,我以为你会懂。”
宋遥仟闭了闭眼,强忍哽咽:“娶宋蕙儿,与她圆房,也是为了我们的以后?”
房颢眼眸幽森:“你不过是个庶女,若非托蕙儿的福,凭你也能进房家门?”
第六章
宋遥仟面上血色渐渐褪去。
见她满脸灰败,房颢语气又软了软:“仟儿……”
“大人,妾自知身份低微,您……请回吧。”宋遥仟颤抖着说完。
房颢阴沉着脸拂袖而去。
夜风吹得蜡烛一阵摇曳。
宋遥仟凝着房颢放在床头的伤药,半响没了言语。
小半月过去,宋遥仟终于能被扶着下床走动。
花园拐角处,宋蕙儿的声音传来。
“相公可是还未妹妹之前一夜未归之事而烦心?当初她娘便是因为偷人死在了府中,她应该不敢重蹈……”
宋蕙儿又故意顿住:“是我失言了。”
宋遥仟的脸色一瞬苍白,心底涌起屈辱与愤怒。
又听得房老夫人冷声道:“小娘生的就是上不得台面。”
“未免日后这个贱人令我们蒙羞,依我看,要么休了,要么……”
房老夫人忽然噤声,宋遥仟却心知肚明。
这是要抹杀了她……
宋遥仟周身泛起寒意,因着房颢的沉默,心也一寸寸沉了下去。
良久,房颢终于开口:“母亲先别动她,我还有一样东西未拿到。”
宋遥仟心里弥漫上恐慌与不解。
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是房颢想要拿到的?
她踉跄着快步回到仟院。
“采惢,你自幼跟在我身边,可记得阿娘有什么重要遗物?”
采惢茫然摇头:“奴婢不知。”
宋遥仟喃喃道:“我娘只是个妾,怎会有让首辅惦记的东西?”
她太过不敢置信,以至于下意识轻声呢喃:“或许根本就没这个东西,颢郎只是为了保下我。”
夜凉如水。
房门轻且快地被推开。
看着房颢挺拔光耀的身影,宋遥仟心里一阵恍惚。
她想着下午的事,既想开门见山地问房颢,心中却又有些忐忑。
最终试探着开口:“母亲好像对我很不满意。”
房颢有些无奈:“我来也是想与你说这件事。”
“母亲对身份地位极为看重,不喜你,也是因为你的出身……”
他眸光幽深了一瞬:“不若你送母亲几件物什,讨她欢心?”
宋遥仟心底发凉,房颢是真的想从她身上取东西?!
凝着他俊美的侧脸,宋遥仟眼前一阵恍惚。
海誓山盟犹在耳边。
她觉得自己好像从没认清过面前这人。
心头泛凉,宋遥仟一阵发颤。
房颢俯身抱住她:“冷不冷?”
宋遥仟咬牙强忍情绪:“冷……”
不是身体,而是心寒。
“那你更该讨一讨母亲欢心了。”
房颢指尖抚摸着她的长发:“你的银碳份额也由她掌管。”
宋遥仟没应声。
他语气低沉,似诱哄,又似敲打:“你明白的,后院的事我不好插手。”
宋遥仟心脏一坠:“那你觉得……我应该送母亲什么?”
“我一个庶女,怕是没老夫人能瞧上眼的东西。”
房颢冲她温柔一笑:“你娘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
心脏又惊又痛,宋遥仟胃里突然一阵抽搐,忍不住突然干呕起来。
房颢神色一沉,猛地扣住她手腕:“你身子不舒服?还是说……”
“你怀了别人的野种?”
第七章
房颢面色阴沉:“我是信你才未验明你的清白。”
宋遥仟震惊地瞪大眼,满心苦涩:“颢郎,你在说什么?”
他抿了抿唇,起身喊来府医。
“仟娘子只是脾胃弱,需好生将养。”
府医离去后,房颢目光微闪:“是我误会了你,只是之前种种,在我心中埋下种子,实在忍不住猜疑……”
听着他温柔的话语,宋遥仟却手脚冰冷,不知如何回答。
房颢侧躺在宋遥仟身旁,眉眼清浅:“今晚我留下来陪你。”
不知为何,宋遥仟心中没有喜悦,反而满是酸楚。
房外突然有小厮来报喜:“恭喜大人!大娘子有喜了!”
二人俱是一愣。
房颢回过神,满脸喜悦之情:“蕙儿有喜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急忙赶去蕙院。
宋蕙儿和房颢……马上就要有孩子了。
宋遥仟怔怔从枕头下摸出那块梅花玉佩。
鬼使神差地,又折下一枝。
翌日请安。
房老夫人扫了眼宋遥仟,语气威严:“让你身边的采惢去伺候大娘子。”
宋蕙儿有喜,房老夫人高兴不已,往她房里送了不少好东西,恨不能把府里所有丫鬟都送去伺候。
宋遥仟涩然开口:“母亲,采惢是我的丫鬟。”
房老夫人眸光森冷:“你的丫鬟也是宋府出来的,更能尽心伺候。”
采惢忽然走上前:“奴婢愿意去伺候大娘子。”
“采惢……”
宋遥仟话未出口,采惢就含泪回头,满眼恳求与不舍。
采惢是不想让她为难,更不想宋遥仟与老夫人作对。
宋遥仟心如刀绞,没了言语。
请安结束,她快步来到书房找房颢。
语气满是哀求:“颢郎,我身边只有采惢了。”
房颢皱眉:“不过是个丫鬟,蕙儿想要,给她便是。”
宋遥仟还要反驳:“可是——”
话语嘎然而止,门外传来宋蕙儿娇媚的声音:“相公。”
“无旁的事便回去吧。”
房颢对宋遥仟落下这句,起身去扶宋蕙儿。
他脸上挂着初为人父的喜悦,还不住伸手去摸宋蕙儿平坦的小腹,满眼的喜悦与怜爱。
宋遥仟踉跄离开书房,失魂落魄地走在花园里。
点滴回忆涌上心头。
初见,房颢长身玉立眉眼深情:“山水之间,姑娘是另一种绝色。”
他既长了幅好皮相,又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才能。
面对这样的男子,宋遥仟心一动,愈发不可收拾。
可如今看来。
她苦等的两年,以及房颢的满腔深情,不过一场阴谋与算计而已。
花园里。
宋遥仟的背影清瘦而孤寂,她又回想起房颢那日的话……
“母亲先别动她,我还有一样东西未拿到。”
“你娘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
犹如一盆冰凉的水浇在头上,让宋遥仟彻底清醒过来。
她突然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忍耐什么,坚持什么,亦或是……
还在期盼什么?
世间真心待她之人只有一个采惢。
如今却要受她连累,去蕙院被人磋磨……
宋遥仟此刻终于下定决心。
她回房铺陈纸笔,宣纸上出现一行行娟秀的字体。
待墨迹风干,宋遥仟再次找到房颢。
见她去而复返,房颢眉心一拧:“你又来做什么?就这么闲?”
“我身份低微又名誉受损,自知配不上你……”
宋遥仟将白纸黑字递到他跟前——
“房颢,我自请下堂,从此与你,一别两宽。”
第八章
房颢眉眼一沉,面上隐忍着阴云骇浪:“这话我就当没听到。”
宋遥仟眼眶泛红,艰涩问道:“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闻言,房颢默然不语。
宋遥仟苦笑几声,心里连绵不断的细微疼痛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既然不爱,为何又不肯放过我?”
房颢攥紧拳头:“我没时间陪你发疯,来人!”
在宋遥仟悲怆的注视中,几名家丁闯进来。
只听得房颢沉声下令:“将仟娘子请回去,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宋遥仟呼吸一滞:“你要幽禁我?”
房颢胸膛上下起伏,用力一挥大袖:“还不把人带出去!”
转眼小半月过去。
入秋后,树叶凋零。
宋遥仟呆呆坐在房中,只能透过小窗去看外面的景色。
心情如泛黄的秋叶般凄凉。
她本就不受房家待见,如今关了禁闭,更是无人问津,唯有采惢每日偷偷按时送来热乎饭菜。
一道娇小的身影出现在窗边。
采惢将食盒递进来:“娘子,该用午膳了。”
宋遥仟灰败的眸光终于有了光亮:“你在蕙院……如何?”
采惢垂下头,目光闪躲:“奴婢很好。”
就在宋遥仟准备伸手接过食盒之际,却窥见了采惢手臂上青青紫紫的痕迹。
她目光一凝,握住采惢的手将她的衣袖撩起来。
一条手臂无一处完好,触目惊心。
宋遥仟眼里开始泛起泪水,无数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采惢,是我无能,护不住你。”
采惢也跟着红了眼,苦涩摇头:“娘子,别这样说。”
此时,一道尖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采惢那个死丫头呢?!”
采惢眼里克制不住地浮出惊恐。
宋蕙儿的陪嫁嬷嬷气势汹汹带人闯进院子,拉过采惢就将她狠狠摁在地上。
采惢双手反剪贴在地面,混着泪水,半张脸粘上泥沙。
从前她无论如何被毒打都不曾落泪。
可看着双眼充血的宋遥仟,采惢咬着牙不住哽咽。
“小贱蹄子,让你伺候大娘子,竟敢玩忽职守!”
辱骂声随着棍棒一下下落在采惢身上,她喉头满是压抑的呜咽。
宋遥仟心痛得难以呼吸,甚至不顾仪态地想从窗口翻出来:“住手,我命令你们住手!”
一个小丫鬟却将她从窗口推下去。
宋遥仟重重摔在了地上。
又听得那名丫鬟嘲笑道:“仟娘子,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敢替别人逞能?”
外头的打骂声直往耳朵里钻。
宋遥仟紧咬着下唇泪流满面,直到口里有了腥味也没有松开。
……
当夜,宋遥仟便梦见沉重的木板一下下打在采惢身上,血肉横飞。
采惢脸色青白,神情悲戚的望着她:“小姐,救我啊,我好疼……”
宋遥仟猛然从梦魇中惊醒。
突然,房门被猛然推开。
采惢满头是汗,哆嗦着身子闯进来:“小姐,我们得赶紧跑,大小姐要杀你!”
窗外划过一道惊雷。
宋遥仟看着白光下满身是伤的采惢,咬牙道:“好,我们离开这里……”
两人背着包裹,相互搀扶爬上树,翻出房府的围墙。
没跑多远,身后便传来一阵喧闹声——
“仟娘子跑了!”
府卫追了出来。
宋遥仟和采惢只能躲到墙角的箩筐下。
府卫来来回回从面前经过,两人躲着大气不敢出。
采惢强忍颤栗:“小姐,我去引开他们,你找机会出城……”
她闭眼一鼓作气朝外面冲去,宋遥仟甚至还来不及拉住她。
“在那边!追!”
采惢引着府卫朝另一处跑。
宋遥仟放下不下采惢,推开箩筐就要跟去。
一双黑色锦靴停在眼前,房颢阴恻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宋遥仟,你是要逼着我把你的腿打折吗?”
第九章
对上他恐怖至极的眼神,宋遥仟一口凉气呛在喉间。
刺激之下,眼前阵阵发黑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她已经回到仟院。
房颢目光阴冷地坐在床边。
宋遥仟强忍着恐惧:“采惢呢?”
房颢冷笑:“那丫鬟撺掇你逃跑,已经被乱棍打死,丢去乱葬岗喂狗了。”
又是一道惊雷划过。
宋遥仟如同被人扼住喉咙,忘记了呼吸。
悲愤交加之际,竟生生呕出一口鲜血。
见状,房颢强压怒气质问:“为什么要跑?”
宋遥仟面无人色,艰涩地一字一句道:“滚……我不想看见你……”
房颢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眼里满是渗人的怒火。
他猛地制住宋遥仟的手脚:“是不是等你怀上孩子,你才会乖乖听话?”
随即不顾宋遥仟的挣扎反抗,将她狠狠压在身下!
铺天盖地的吻席卷而来。
宋遥仟两眼泛红,用力一咬,嘴里顿时血腥蔓延。
房颢却丝毫不退,反而加深了这个吻。
宋遥仟几欲窒息,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大人,不好了,大娘子见红了!”
屋外一声惊呼,屋内的氛围顿时一滞,冷却下来。
房颢呼吸粗重,目光凝着宋遥仟麻木的脸庞,心头一阵烦躁,翻身下床。
推门离开,冷厉的话传入宋遥仟耳中——
“好生看着仟娘子,若是人再跑了……”
剩下的话未说出口,屋外的下人们却齐齐下跪,惊恐道:“小人不敢!”
宋遥仟揪着衣物,只感觉内心一片空洞荒芜。
翌日。
宋遥仟被压到大堂之上。
房老夫人怒喝:“宋氏,你可知罪!”
宋遥仟眼神空洞,悲恸发笑:“我有何罪?”
“我最大的罪过便是嫁到房家,害死了采惢。”
一旁的房颢霎时间握紧了拳,眸光沉冷。
房老夫人气得捂着胸口:“深夜偷跑出府,不知廉耻!今日若不处置你,房府规矩何在?!”
宋遥仟满口苦涩:“降妻为妾,也不见得多有规矩。”
房颢眉宇冷峻:“从始是妾,何来降妻为妾一说。”
宋遥仟心里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凄凉:“从始……是妾?”
是了,他对她,从始至终都是利用。
可怜她直到采惢身死,才想明白这一点。
房颢冷嗤一声:“宋遥仟,看看你如今的样子,母亲说得对,你这样的女人,的确配不上我。”
说完,他拂袖大步离去。
宋遥仟心如死灰,任由下人将她押进柴房。
夜凉如水。
宋蕙儿由人扶着进门,凝着狼狈憔悴的宋遥仟掩唇笑道:“妹妹怎么变成这样了?”
宋遥仟任由她奚落,眼里无半分光彩。
宋蕙儿继而笑道:“你那丫鬟是个忠仆,可惜蠢了点,也不想想,我要密谋什么,怎会让你的人听见?”
宋遥仟止不住轻颤,震惊的视线落到宋蕙儿身上,恍然:“原来是你骗了采惢,害死了她……”
宋蕙儿得意勾唇:“不止我,房颢和母亲也骗了你呢。”
“母亲不喜欢你,并非是因为你的出身,而是因为她心虚,怕你回来……是为了报仇!”
“你什么意思?”
宋遥仟咬紧牙关,心脏一阵紧缩。
随即,宋蕙儿一字一句,仿若钝刀扎在宋遥仟身上——
“你费尽心思嫁给杀母仇人,九泉之下,你娘都在骂你不孝吧!”
第十章
宋遥仟脑海中似有一根弦断开。
生生咽下喉间翻涌的血腥,颤声问道:“我不信……”
她娘的死……怎会和房家扯上关系?
宋蕙儿只嗤笑一声:“虽然不知房家究竟要找什么,可你娘的死的确是房府所为。”
见宋遥仟仍是满脸难以置信,宋蕙儿又道:“你真当自己是什么天仙?房颢堂堂首辅,凭什么求娶你这个庶女?”
一字一句,如千万根银针刺进宋遥仟心底。
她表情痛苦至极,却不得不信……宋蕙儿所言的确不虚!
桌上烛火摇曳。
宋遥仟满眼恨意,抬手一挥。
——“砰!”
火舌迅速攀上周遭的杂物。
“柴房走水啦!”
房府瞬时灯火通明,乱成一团。
房颢从蕙院一路狂奔,看着火光冲天的柴房,脑中有一瞬空白。
他下意识冲进去,在火光中四处搜寻:“宋遥仟!”
身后破空声响起,他闪身躲过。
宋遥仟举着银簪,满眼恨意地再次朝他刺过来!
房颢却眼疾手快制住了她:“别闹了,先出去!”
宋遥仟却笑了起来:“房颢,今日我们谁都出不去了……”
见她逐渐疯魔,房颢劈手砍在宋遥仟后颈,打横抱起她冲出火场。
“大人,柴房烧干净了,仟娘子怎么安置?”
想到宋遥仟发疯要和自己同归于尽的样子,房颢心中一沉。
“先关到地牢吧。”
宋遥仟从地牢里醒来,就见宋蕙儿已经等候多时。
“现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
她开门见山:“要么死,要么走。”
宋遥仟直勾勾盯着她:“你会那么好心放我走?”
宋蕙儿面容有一瞬扭曲。
当知道房颢义无反顾冲进火场之时,她心里就开始恐惧。
动手杀了宋遥仟必然留下痕迹,倒不如让房颢对她彻底心死……
宋仟儿目光锐利:“除了相信我,你有别的选择吗?”
宋遥仟攥了攥手:“我要离开。”
只有房府,她才有机会查清真相报仇。
当夜,宋蕙儿安排一辆送水车将宋遥仟运出了府。
房颢手眼通天,不多时便带着人马找到了宋遥仟。
将她堵在了护城河道旁。
房颢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一步步朝她靠近:“仟儿,过来。”
宋遥仟退到河岸边,身形摇摇欲坠。
“房颢,你还记得……是你先说的爱我吗?”
房颢一怔,眸光复杂:“我记得,仟儿,我现在也爱……”
不等他说完,宋遥仟就颤声打断:“房颢,别再自欺欺人。”
凝着房颢阴沉的脸色,她缓缓举起一个小木盒。
“你娶我是为了这个吧?如果不告诉我这东西的用处,我就将它丢到河里……”
房颢目光顿时凝视在盒子上面。
他深吸一口气,似是妥协:“是勤王令,对我很重要。”
宋遥仟凄惨一笑:“你们杀害了我娘和采惢,夺走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把你想要的东西交给你?”
房颢脸色一瞬剧变。
宋遥仟又退一步,瘦削的身躯不住摇晃。
“房颢,我此生最悔之事……”
似有所感,房颢瞳孔骤缩,不顾一切想上前拉住她。
宋遥仟却字字泣血:“就是爱你,信你,嫁你……为妾。”
她纵身一跃,坠入湍急的水流中,唯独那个木盒被她用尽全力掷向房颢。
“宋遥仟——”
一声嘶吼,房颢眼睁睁看见宋遥仟消失在眼前。
只有湍急的河水还在不停拍打两岸……
此时,下人打开木盒将东西递到房颢面前。
盒子里是他与她定情的那枚梅花玉。
只是早已碎成了数块!
第十一章
马车咕噜咕噜行驶着,宋遥仟晕晕沉沉。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然找个客栈,请个医师过来。”
“但是庄主说,要尽快赶去栖霞山庄。”
听到其中一道声音有些熟悉,宋遥仟含糊喊道:“采惢……”
她脑子有些混沌,心想,自己这是来到地府了吗?
“小姐?”
采惢的声音带着惊喜。
宋遥仟拼命想要睁开眼睛,然而意识不受自己控制,反而朝着更深处坠去。
再次醒过来,便发现自己在一处客栈里。
宋遥仟有些愣,撑着身子坐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不是死了吗?
她从没想过自己跳下那样湍流的护城河还能够活下来。
然而心里却没有丝毫欢喜。
阿娘早早离世,采惢也离开了她,天大地大,竟无一处是她的牵挂。
血海深仇,她势单力薄,也无能为力。
宋遥仟越想,内心便越是灰暗。
吱呀——
房门被推开,一道身影端着汤药走了进来,惊喜道:“小姐,你终于醒来了!”
宋遥仟一愣,抬头。
大脑轰一声爆炸开来,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采、采惢?”
她双目一瞬间极亮,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若狂。
采惢过来放下碗,双目含泪凑到宋遥仟面前:“小姐,是我,是采惢。”
宋遥仟死死抓着采惢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唯恐一个错眼,面前的人就消失了:“你怎么……”
采惢擦了擦眼泪:“此事说来话长。”
她左思右想,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恰好一道声音在门外响起:“姑娘还是先将药喝了吧。”
门外踏进来一名侍女装扮的女子,竟是和采惢长得一模一样。
宋遥仟眼睛缓缓睁大。
采惢有些不好意思:“这是奴婢的姐姐,采春。”
采春笑盈盈朝着宋遥仟行了行礼,道:“姑娘身子弱,还需得按时用药才好。”
采惢也点头,将放在桌上的汤药端了过来。
宋遥仟直接将苦涩至极的汤药一饮而尽,随即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采春道:“路上说,现在还是先赶路要紧。”
宋遥仟便也不多言。
三人收拾一顿,上了马车继续赶路。
“听闻首辅大人已经连续几日没有上朝了。”
“他逼得自己姬妾从护城河跳下去,估计是没脸上朝了吧?”
“房家丢人可是丢大了。”
……
关于房家议论声不绝于耳。
宋遥仟脸色淡淡,并不表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采惢听见问话,犹豫半晌,还是道:“奴婢和姐姐是双生子,当初被鹤娘子捡回来,虽自小不在一处长大,但联系未断。”
“当初小姐与宋蕙儿小姐一同进门,奴婢预感到不对,所以传信给了姐姐,想让她救我们出来。”
宋遥仟闻言苦笑一声。
采惢早早便预感到不对,而她直到后来才看清房颢心死。
“我还真是……蠢笨至极。”
采惢闻言,摇头:“小姐别这样说。”
宋遥仟没再说话,只等下马休息时,问采春:“救下我,会不会让你惹上麻烦?”
采春摇头:“自然不会。”
“这件事,其实是我们庄主在背后嘱咐的。”
第十二章
“庄主?”
宋遥仟有些疑惑。
采春笑道:“之前姑娘晕倒在宋府门口,正是我们庄主救下的姑娘。”
宋遥仟顿时想起了之前那名红衣男子。
她惊讶道:“是他?”
但是转而便又疑惑起来:“先前那位公子说,他救我,是为了还一份人情?”
“还得是鹤娘子的人情。”采春有些犹豫,但一想,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便继续道:“当初鹤娘子救过庄主。”
宋遥仟恍然,心里却越发对阿娘的身份感到好奇。
手上有堂堂首辅大人想要的东西,救过一位一看便很神秘的庄主。
如此种种,怎么看也不能是一个小小宋府小妾能做到的事情。
“那我阿娘是……”
采春这下没再多言,只道:“其他的事情,姑娘之后可以询问庄主。”
宋遥仟点头,知晓分寸,没再多言。
因着宋遥仟身子有些虚弱的原因,马车并未行驶多快。
又走了三日,三人弃车上船。
宋遥仟这才看到在湖中央立着一个小别庄。
“这是栖霞山庄总部。”
采春介绍:“这里只有庄主的心腹可以进来,不过现在庄主不在山庄内。”
宋遥仟看了眼山庄,问道:“庄主现在是在……”
“带着人在后面帮我们三人扫尾。”采春含蓄道:“毕竟房颢位及首辅,权势如日中天,难保不会察觉到什么。”
宋遥仟了悟。
只是没能见到那位神秘庄主,有些失望。
她还有些许问题要问。
当夜,屋外却突然传来一道有些凄凉仟转的笛声。
彼时的宋遥仟还未入睡,一时好奇,披上衣服推门,寻着笛声而去。
便见一名红衣男子倚坐在高墙之上,月光为他蒙上了一层朦胧亮光,那身以往显得张扬热烈的红衣,此时也沉寂下来。
宋遥仟一时不忍打扰,顿住了脚步。
半晌,笛声停了下来,高墙上的男子垂眼,声音有些淡漠:“怎么还不睡?”
相比起上次,这次见面,男子显得更加冷淡几分。
宋遥仟沉默半晌,出声道:“本来要睡了,听到有人吹笛子,便出来看看。”
“打扰你了?”男子挑了挑眉,将竹笛收回怀中,随即摆摆手:“回去睡吧,我不吹笛子了。”
宋遥仟仰着头看他,犹豫半晌,还是问道:“你心情不好吗?”
男子从腰上取下一个酒壶,饮了一口酒:“还好。”
宋遥仟看了他半晌,最后道:“如果你不回房休息的话,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男子拍了拍身边:“上来问。”
宋遥仟看着这比房府高多了的墙,沉默了。
男子轻笑一声,最后还是飞身而下,领着她去了小花园:“问吧。”
宋遥仟道:“我想问问我娘的事情。”
“你娘……”男子思绪有些恍惚,半晌才道:“鹤娘子当年说不让你知晓这些事,不过你现在已经到了栖霞山庄,告诉你也无妨。”
“鹤娘子是我父皇的暗卫。”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炸在宋遥仟耳边,直接将她炸懵了。
“父、父皇?!”
第十三章
宋遥仟想到什么,脸上是控制不住的震惊之色:“炀元帝?”
炀元帝通晓文韬武略,在位期间励精图治,国富民安,却突然暴毙宫中。
炀元帝的兄弟继承了皇位,谁知才堪堪当了七年皇帝,便死在了宫中,只留下一道遗旨,传位于自己尚且还在襁褓之中的小皇子。
后妃垂帘听政,直到幼帝十岁,房颢年纪轻轻位及首辅,权倾朝野,皇权旁落。
男子举了举酒壶:“在下令狐禧,正是炀元帝之子。”
“昔年你娘鹤缈,曾为我父暗卫,奉命收服栖霞山庄,回去复命时,正值宫廷惊变,我父皇暴毙宫中,鹤娘子不得已,只得将我救出来。”
“为我引开追兵之时,身受重伤,被宋老爷所救,将计就计留在了宋府,追查我父皇暴毙真相,谁知被房家察觉,最终……”
令狐禧微微叹了口气。
宋遥仟听得双目赤红,握紧了拳。
“鹤娘子不想你卷入这些纷争之中,因而才未告诉你。”令狐禧看了她一眼:“若非你错嫁给房颢……”
宋遥仟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复杂难辨的情绪:“所以房颢才会以为勤王令在我手上?”
令狐禧更正道:“是传国玉玺。”
宋遥仟有些惊愕,随即反应过来:“他骗我?现在皇宫中的玉玺是假的?”
传国玉玺是“皇权天授、正统合法“之信物,历代正统皇帝的凭证。
得之则象征其“受命于天“,失之则表现其“气数已尽“。
若真是如此,那么房颢确实不能在护城河便堂而皇之说出这件事。
令狐禧勾了勾唇,有些愉悦:“不错,当初鹤娘子深谋远虑,传国玉玺正是在我手上。”
两人又聊了几句,令狐禧道:“你身子不好,很晚了,去睡吧。”
宋遥仟其实也有些疲惫,点头,随即又问:“你现在心情有好些了吗?”
令狐禧喝酒的动作一顿,突然意识到什么,饶有兴致的看向她:“你刚刚问我那些,只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
“也不算。”宋遥仟实话实说:“那些确实是我想知道的事情。”
令狐禧笑了一声,摆摆手:“好些了,你去睡吧。”
于是宋遥仟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看着宋遥仟消失在暗中的身影,令狐禧叹了口气。
也不算是心情不好,只是有些情绪复杂。
看到宋遥仟,难免让他想到鹤娘子这位故人。
他再次幽幽叹了口气,也转身回了房间。
翌日。
宋遥仟再次找到了令狐禧,并且直言道:“你若是想复仇,还请务必带上我。”
令狐禧一怔:“你不想过安稳平淡日子吗?”
他想了想,又道:“鹤娘子想必会希望你过上安乐的平淡日子。”
宋遥仟眼中浮现出恨意:“我要向房家复仇。”
“房颢欺我辱我在前,更有杀母之仇在后,不报我枉为人子。”
她语气铿锵有力,坚定至极:“如此种种,此仇我非报不可!”
令狐禧看着她眼中那份触目惊心的恨意,一时没了言语。
宋遥仟垂目:“但仅凭我一人,这些都做不到。”
两人都没再说话。
良久,令狐禧才无奈点头:“好吧。”
他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只要你到时候别对房颢心软才好。”
宋遥仟眼中无半分情愫:“会对房颢心软的宋遥仟已经死在了护城河,活下来的,只是一心想要复仇的遥仟罢了。”
“何况重活一次,从今以后我和宋家也再无瓜葛,我随娘姓鹤,单名仟字。”
“遥仟姑娘。”令狐禧上道喊了一声,鼓掌:“拭目以待。”
“届时复仇开始,邀你一同看戏。”
第十四章
三月后。
茶余饭后有关房家姬妾跳入护城河的议论,霎那间便被另一桩消息给取代。
“听说是从护城河里打捞起来的玉石,上面刻字,‘今帝非正统,正统者,房氏也’。”
“本来朝廷便被房首辅把持着,这玉石一出,幼帝这皇位,还不知坐不坐得稳。”
“该不会是房首辅自己在玉石上刻字扔护城河里的吧?”
“说不好,首辅之心,你我路人皆知。”
……
这消息犹如插翅一般飞入皇宫。
嘭——
尚且年幼的皇帝一挥袖,桌上的摆件便噼里啪啦摔碎在地上。
他怒目切齿:“房颢,好一个房颢,这是迫不及待要坐上朕的位置了!”
小皇帝身边的公公恨不能上前捂住他的嘴:“陛下,这话可不能在宫里随便说,小心让房大人听见,到时候您又遭罪。”
小皇帝心中憋闷,却还是住了嘴,只喃喃道:“总有一天……”
剩下的话咽在了嘴里,但眼中确是克制不住冒出不符合年龄的狠厉之色。
翌日。
朝堂之上。
小皇帝冷眼看着底下心思各异的朝臣,身边的公公尖声喊道:“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下面一片寂静无声。
半晌,小皇帝道:“都无事启奏是吗?朕这里倒是有一件事要问问各位。”
“听闻昨日在护城河中打捞出来一天降之物,今日怎么没人呈上来给朕看一看?”
下面人小声议论起来,半晌,一人出列道:“不过是些小人造假之物,犯不着呈上来污了陛下圣眼。”
小皇帝暗自冷笑一声,嘴上道:“我倒是想看看这造假之物是何模样,既然没有呈到朝堂之上,那朕就亲自去看一看。”
他说要看,下朝之后还真领着一队人马出宫了。
谁知一出皇宫,便遇到了刺杀。
小皇帝脸色铁青,怒喝道:“真是大胆!天子脚下,行刺杀之事!”
然而不管他如何怒火朝天,刺杀之人单枪匹马来势汹汹,转眼间便将护卫杀了个干净,只剩下瑟瑟发抖的公公。
银光一闪,刀剑便越过护卫袭到小皇帝眼前。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石子朝一旁袭来,击到剑上。
那刀剑顿时一偏,砍到了小皇帝身边马车。
一道红衣人影飞过,一把捞起小皇帝,转眼间便和行刺之人对上。
那人眼见不敌,不再恋战,转身离去。
红衣人没追上去,将小皇帝放下,语气慵懒道:“你这小公子出门怎么不多带点儿侍卫?”
小皇帝眸光深沉的看着他,似怀疑似考量,一时没出声。
“阿禧。”
一道轻柔的女声传来,一道倩影从一旁的店铺走出来,眼含担忧之色:“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这红衣人正是令狐禧。
他含笑上前握住遥仟的手:“无事,不过是在街上遇到了一个欺负小孩儿的贼人。”
看着两人相处的姿态,小皇帝眸光一闪,抿唇道:“不知公子出身何家?今日救命之恩,来日定当上门报答。”
令狐禧摆摆手:“不是你京城人,我江湖人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多用礼了。”
“江湖人士?”小皇帝眼睛一亮,与贴身公公对视一眼,随即故作淡定问道:“那不知公子到京城是为了……”
令狐禧双目含情看着身边的遥仟:“我家娘子想吃京城小吃。”
说完便揽着她的腰,半点不留恋,打算离去。
小皇帝忍耐半晌,看着两人越走越远的身影,猛然提高声音道:“不知公子可想,封侯拜相?”
第十五章
遥仟暗自和令狐禧对视一眼。
令狐禧回头:“小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皇帝端着一副笑脸:“不如我们去一旁的茶楼仔细商谈?”
令狐禧似乎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一抬手:“小公子,请。”
足足一刻钟,三人才从茶楼里出来。
小皇帝马不停蹄回了宫,立马便写下一封圣旨,封令狐禧为正一品太傅。
房颢得到消息赶进皇宫,便看见令狐禧向小皇帝告辞,手里还拿着圣旨。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上前沉声道:“陛下这是干什么?”
小皇帝露出一个笑容:“房爱卿来了。”
他道:“朕见这位江湖豪杰武功高强,便请他来教朕习武。正巧朝中太傅一职空缺,现下也正好补上了。”
房颢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陛下可有调查清楚这人是什么身份,万一是别人安插在陛下身边的暗桩……”
小皇帝的笑容也淡了下来。
一旁的令狐禧却挑了挑眉:“我倒是不知道,除了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九五之尊,还有谁有资格让我来做暗桩。”
小皇帝面容和缓,笑着对房颢道:“令狐先生武艺高强,房爱卿不必担心。况且圣旨已下,总不能再收回成命。”
“朕是皇帝,岂能言而无信?”
房颢一时没再说话,只是眉心更加阴沉了几分。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护城河打捞宋遥仟,多日没上朝,今日才发现,手下人心开始浮动,眼下也不好过多和小皇帝较量。
只是封了个名义上的官职,实权仍然由他把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房颢想到此,便拱手道:“陛下说得是。”
令狐禧便也拱手:“禧也告辞。”
“太傅不必着急。”小皇帝摆摆手:“你们府邸还未选址下赐,近几日便先住在皇宫吧。”
“母妃在宫中也少有闲聊谈心之人,有令夫人相伴,想必会高兴些。”
令狐禧拱手:“是。”
长春宫。
听了令狐禧复述的话,遥仟眉心一皱:“这样说来,我们是被软禁在宫中了。”
令狐禧表现的很平静:“他正是这意思。”
“我估摸着,他是想看看三日之后的宫宴,我是什么表现,才会下赐府邸。”
“他要确信我确实会为了他对上文武百官,这才会放心的让我们出宫,否则……”
他冷笑一声:“都是皇家子弟,他如何想,我能不清楚?”
遥仟被他说的头皮发麻,立马捂住他的嘴:“你小声点儿,这里是皇宫,你还这般口无遮拦,万一隔墙有耳……”
令狐禧失笑,眼中冰霜消融:“放心,我感知过了,隔墙没耳。”
以他的武功,还不至于在有人偷听的时候发现不了。
遥仟瞪了他一眼:“小心使得万年船。”
令狐禧无奈点头:“好好好,听娘子的。”
遥仟脸一红,明明事先说好了,是假扮夫妻,可每每令狐禧语气缠绵喊娘子的时候,她都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可能是太过好看了吧。
遥仟心想。
令狐禧又语气漫不经心道:“宫宴上会和房颢见面……”
他抬眼,眉眼间尽是风华,语气含笑,眼神淡漠——
“你准备好了吗?”
第十六章
三日后,宫宴。
“皇上驾到!”
内宦总管一声高呵,大殿之上的官员,除了房颢,都纷纷下跪齐声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皇帝一声明黄龙袍,绷着小脸,一言不发走进来。
房颢抬眼,看向跟在小皇帝身后的令狐禧与一名女子。
他对上女子的视线,突然浑身一震,双目一瞬间睁大,几乎控制不住的上前一步。
遥仟感觉令狐禧握着自己的手更用力了几分,似是提醒,于是收回了目光。
房颢顿时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
令狐禧见状出声道:“房大人为何一直盯着我娘子看?”
房颢骤然从自己思绪中惊醒,听到这话,心中不满,皱眉问道:“你娘子?”
令狐禧似乎有些失笑:“自然。我与娘子青梅竹马,相伴长大,感情甚笃,不是我娘子,难不成是你娘子吗?”
房颢被他不轻不重刺了一下,心中一阵烦躁,抬眼看向带着面纱,眉眼清冷的遥仟,沉声道:“这位娘子与我府中一位娘子很像。”
令狐禧轻笑一声:“世上相貌相似之人比比皆是,房大人总不能看见一个相似之人便说是自己娘子吧?还是说……”
他脸上笑容冷了下来:“房大人喜好人妻?”
其余大臣顿时有些议论纷纷,宋蕙儿也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相比起房颢的不确定,她却是一眼便认出这是跳了护城河的妹妹。
竟然会没死?
还真是命大!
宋蕙儿脸色有些扭曲,但现在却不是重点。
她扶着凸起的肚子,由丫鬟搀扶站起身来,朝着令狐禧行了行礼,柔声开口道:“相公只是思忧妹妹心切,并非有意冒犯公子和令夫人。”
房颢没说话,却也默认了宋蕙儿的解释,只是眼睛还死死盯着遥仟。
令狐禧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目光微冷。
小皇帝终于出声,笑道:“房夫人有孕在身,房爱卿还是快些扶她回去坐着吧。”
房颢这才收回了目光,扶着宋蕙儿坐回去。
遥仟从头到尾都一声不吭,跟着令狐禧在位子上落座。
“听见他对你思忧心切,是不是有些不忍?”令狐禧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不。”遥仟冷冰冰道:“我只感觉惺惺作态,令人恶心。”
令狐禧满意。
两人正说着话,一道声音突然响起:“令狐夫人是哪里人?”
遥仟语气轻柔道:“我是滁州人士。”
房颢目光更是凝重几分。
声音也像。
而那位夫人却笑道:“听闻那里的歌舞十分出色,不如你我二人比试一番?”
令狐禧小声提醒:“她相公是房颢手下的人。”
遥仟点头,这是来找茬呢。
但小皇帝目的就是为了看令狐禧与文武百官对立起来,她自然也不怕,于是勾唇笑道:“我琴技不错,不如你跳舞我奏乐?”
“看看到底是舞压了乐,还是乐压了舞?”
这话火药味十足,那位夫人脸色有些凝滞,半晌才点头应下。
遥仟坐在宫侍们搬过来的古琴面前,抬手。
琴音行如流水般从指尖倾泻而下,那位夫人也踮起脚尖飘然起舞。
犹如飘动的蝴蝶伴随着琴声飞扬,游刃有余,挑衅似看向遥仟。
遥仟勾唇,下一瞬,手下的琴声骤然变化,犹如千军万马过境,慷慨激扬。
那夫人猝不及防,脚步错乱了一瞬,脸色一变。
嘭咚——
房颢手里端着的茶杯顿时跌落在地上。
他豁然起身,一字一句道:“宋!鹤!仟!”
第十七章
群臣瞬间哗然,那位跳舞的夫人也顺势停下了脚步,齐齐看向弹琴的遥仟。
遥仟面不改色。
令狐禧故作疑惑:“我娘子确实名唤遥仟,不过却不姓宋,房大人是认识我娘子?”
在一众诡异的气氛中,小皇帝含笑出声:“据说房大人那位跳了护城河的小娘子闺名唤作宋氏遥仟。”
遥仟语气淡淡道;“那确实很巧了。”
房颢双目隐隐有些赤红。
那样激扬的琴声,这么多年,他只听宋遥仟弹过。
相同的身形,相同的声音,相同的琴声,甚至是相同的名字。
房颢不相信有这么多巧合的事情。
宋遥仟就是没死,甚至还一变成为了他人的娘子。
他感觉怒火高涨,一股被人背叛的滋味浮上心头。
“与我回府。”
咬牙说了这样一句,令狐禧和遥仟顿时齐齐笑了起来。
令狐禧道:“房大人,让我的娘子和你回去,你没搞错吧?”
房颢脸色铁青:“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她确实是我娘子,若是诸位不相信,可以让她把面纱取下来一看。”
在场众人见他说的信誓旦旦,不由面露狐疑之色看向遥仟。
令狐禧冲着遥仟点头。
面纱摘下,房颢目光更加火热,后槽牙咬动。
令狐禧却一点也不着急:“怎么?我娘子与令夫人相像吗?”
房颢目光阴冷:“一模一样。”
遥仟笑了:“那真是奇事。”
到了如今这般地步,令狐禧和遥仟还这般气定神闲,让众人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其实还是不像的。”宋蕙儿开口:“我妹妹人如其名,要更加温仟一些,而令夫人则更为张扬。”
遥仟心中冷笑。
温仟?那不过是为了在宋府保命,不得不为罢了。
不过现在她倒也不会反驳宋蕙儿的话,甚至还含笑点头。
房颢神情阴狠,看向宋蕙儿一言不发,半晌,才道:“你在说些什么?”
宋蕙儿委屈:“相公,我与妹妹自小一同长大,难道还能认不出妹妹吗?令狐夫人,确实不是她。”
遥仟勾唇。
之所以敢于露面,就是肯定宋蕙儿会否认她的身份。
有了宋蕙儿这个一同长大的亲姐姐的反驳,房颢的话便失了几分可信之度。
宫宴结束。
房颢一甩袖便直接气恼离开,竟是连有孕在身的宋蕙儿都落下了。
宋蕙儿既恼宋遥仟的回来,又恼房颢的无情,咬牙跟上。
后面出大殿的令狐禧和遥仟,看见两人这般姿态,都不由心里冷嗤了一声。
两人打算出宫去。
这次小皇帝没再留下两人,吩咐人领着他们去下赐的府邸住处。
谁知出了宫门,一匹马飞奔而来。
遥仟手腕一紧,还未有反应,便感觉整个人腾空而起,被人禁锢在怀中。
房颢竟是众目睽睽之下,当众强抢。
令狐禧嘴角的笑容顿时冷下来。
脚尖一点飞升上前,不过几息之间就追上了快马的距离。
房颢暗中心惊。
令狐禧毫不犹豫击出一掌,房颢忙抬手抵挡,两人竟是直接在马上打斗起来。
转瞬之间,遥仟又重新落回了令狐禧怀中。
这般意外之事引得一众百姓围观。
令狐禧扬声道:“房大人当街强抢人妻,是否太过肆无忌惮了一些?”
“还是说出了所谓天降玉石,便真当自己是皇朝正统了?”
第十八章
房颢脸色惊变:“令狐大人,还望慎言!”
即便他心里如此想,可却不能堂而皇之说出来。
令狐禧冷喝:“那么房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遥仟适时主动依偎着令狐禧,眼眶微红,一副吓坏了的姿态,柔柔弱弱,欲语还休:“相公。”
房颢猛然感觉心中酸楚涩然,脸色几乎都扭曲了起来,然而面对令狐禧冷然的目光,还是艰难抬手:“是我唐突。”
说完,再也留不住,转身离去。
蕙院。
宋蕙儿回府,听到房颢当街强抢人妻的消息,气的一把掀了面前的茶几。
一阵噼里啪啦声响,地面顿时一片狼藉,布满碎渣。
丫鬟们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
宋蕙儿满眼阴沉,却突然脸色一变,扶着肚子。
身下一滴一滴落下鲜血,侍女脸色大变,忙喊道:“快来人,大娘子落红了!”
这一下连房老夫人都惊动了。
听了丫鬟侍女的话,老夫人恨铁不成钢,怒道:“颢儿真是糊涂了!”
宋蕙儿喝了安胎药,躺在一旁哭哭啼啼。
房老夫人安慰道:“这件事为娘给你出气,你好生安胎。”
夜间。
房颢买醉归来,对上的便是眼眶通红的娘子和满脸怒火的母亲。
人一踏进来,房老夫人就指着他鼻子骂道:“房颢,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
“自打那贱妾跳河,你就变成了这幅颓废样子。蕙儿有孕你不照顾,早朝也不上了,你看看你这是在做什么?!”
“今天更是做出了强抢人妻的事情,我房家富贵显荣,簪缨世家,你是要把房家的脸给丢光吗?你的规矩教养都去哪儿了?!”
房颢醉醺醺不说话,任由房老夫人骂。
最后是宋蕙儿开口道:“娘,相公累了,先让他休息吧。”
房老夫人便又指了指房颢:“蕙儿对你一心一意,你可莫要辜负她才好。”
等人齐齐离去,房颢上了床闭上眼休息,宋蕙儿才面露出阴狠之色。
“可恨,可恨至极!”
她目光狠毒的看向床上的房颢。
高墙之上。
触碰到宋蕙儿的目光,遥仟有些心惊:“她这是想对房颢出手?”
令狐禧看的津津有味,闻言一挑眉:“怎么?你舍不得?”
“当然不是。”遥仟立马反驳:“我只是好奇,毕竟宋蕙儿看着挺喜欢房颢的。”
“哈。”令狐禧嘲讽一笑:“宋蕙儿对房颢一看只是利用,你从哪儿看出来她真心喜欢房颢?”
他抬手揉了几下遥仟的头:“宋蕙儿歹毒至极,你之前输给她,也不冤。”
这话遥仟就不爱听了,眉心都皱了起来。
令狐禧赶忙抚平,哄道:“不过现在有我帮你,宋蕙儿不是你的对手。”
遥仟斜了他一眼。
令狐禧当即正色,回答着先前的问题:“现在应该不会动手,但要是房颢再这样下去,就难保宋蕙儿不会做什么了。”
遥仟顿时心生期待。
她还真想看到宋蕙儿要怎么对房颢动手。
最好狗咬狗一嘴毛。
令狐禧小声道:“我们可以帮忙加快宋蕙儿的计划。”
遥仟一挑眉,若有所思:“你是说——”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令狐禧却肯定点头。
第十九章
京城之中,不知何时悄悄传起了一则流言。
“听闻首辅大人好人妻,之前被逼跳河的那位小娘子,正是因为知晓了这个秘密。”
“听说令狐夫人和那位小娘子相貌颇为相似,首辅大人又起了心思。”
“真是……他大娘子不是还身怀六甲?听说气得见红,孩子都险些没保住。”
“简直荒唐,不知礼数。”
流言越传越离谱,落到大臣官员耳里,心里不免有些计较,再不敢带着自己女眷到房府做客,反而开始往令狐府上跑。
房颢对此一无所知,所有的心神都放在归来的遥仟身上。
派人日日守在令狐府大门,遥仟一出门,他便跟了上来,然而没走几圈,遥仟一个拐角,便不见踪影。
后颈一痛,房颢来不及反应,便瞠目欲裂被人打晕过去,再次醒来,便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躺在床上,身边还有白花花一个丰盈女子。
他此时只感觉头疼欲裂,竟是来不及理清现在的处境,房门便一下子被人踹开。
涂脂抹粉的青楼老鸨便甩着帕子冲进来,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到那女子脸上:“小贱蹄子,我当你是为了什么要赎身,原是攀附上了首辅大人。”
她骂的唾沫飞溅,那女子只手揪被子凄凄惨惨哀泣道:“奴家已怀了大人的孩子,便是成全我们吧。”
房颢终于从决裂的头疼中反应过来现状,闻言大怒:“胡说,我从未和你有过房事!”
那女子也是脸色一变,转而朝他身上扑过去:“大人,大人您是不认我吗?”
门外的看客也指指点点。
“这都一张床上躺着了,怎么又说没行过房事?”
“怕是嫌弃那香莲姑娘身份低,看不上眼吧。”
议论纷纷的言语传入房颢耳中,他面色铁青,然眼下人证物证俱在,自辩无能,只得捏着鼻子认下香莲和她肚子里的野种。
房府。
宋蕙儿看见他带回来的青楼女子,一时间气的倒仰,连房老夫人都一下子气病了。
她向来自视甚高,眼中门第尊卑,对着房颢也是殷殷教导,谁知竟然教出个上青楼的儿子。
简直颜面无存。
哪怕房颢如何解释自己是被人算计的,房老夫人和宋蕙儿都不相信。
“以你的武功,身后又带了护卫,如何会被人打晕?何况便是真着了道,不图财不害命,反倒把你丢去青楼,图什么?”
房颢有口难言,他总不能对着房老夫人和宋蕙儿说,他为了去见遥仟,没带护卫。
同时心里有些疑惑。
当时遥仟消失的那般突然,才堪堪一个拐角便不见了踪影,难道是遥仟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
但很快他便摇了摇头。
遥仟以往那般喜欢他,现在又怎么会把事情做绝,把他推到别的女人床上?
莲院。
香莲进了府门,沾沾自喜。
她摸着肚子:“你那死鬼亲爹一听见有你,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好在为娘给你重新找了个亲爹。”
香莲原本都要打掉这个孩子了,谁知道一回房却发现自己床上躺了个赤身裸体的男子,眼珠一转,便想到了后招。
只要进了府门,就好办了。
这个孩子不是房颢的,即便打掉,她也无所谓,没了这个野种,她更有把握抓住房颢的心。
香莲思索的极好,然而没想到,夜间一群丫鬟婆子便进了她院子。
为首的嬷嬷面色阴沉,说出了让香莲大惊失色的话——
“能死在房府,也算是你的福气。”
一碗汤药灌下去,香莲立马香消玉损。
第二十章
遥仟与令狐禧趴在房府高墙之上,看着房府连夜卷着香莲的尸体拖出府。
遥仟心情有些复杂。
令狐禧安慰中带着解释:“我只是命人将房颢随便丢到青楼一处房间,没想到那个香莲会这般贪心,妄想进入房府。”
遥仟叹气:“我知道。”
但到底是一条人命,就这样死在眼前,还是有些不好受罢了。
令狐禧顿时转移了话题:“走,我们去蕙院看看。”
他带着遥仟飞身去了蕙院房顶上,便看见宋蕙儿撑着肚子在小厨房忙活,趁人不注意,往饭菜里丢了东西。
遥仟顿时精神起来:“她丢的什么?”
令狐禧摇头:“看看就知道了。”
房颢被房老夫人训完话,回了蕙院,宋蕙儿面不改色端上下了东西的饭菜。
很快,房颢便晕了过去。
宋蕙儿将房颢拖入屋内,嘴里喃喃自语,冷声道:“正巧那东西养成,给你用正好,别怪我狠心,谁让你不听话。”
令狐禧这下是真有些震惊了:“养成……蛊虫吗?厉害啊这女人。”
遥仟疑惑:“蛊虫?”
“蛊虫乃是苗疆那边特有之物。”令狐禧仔细解释:“各种蛊虫的作用皆有不同,眼下宋蕙儿下的蛊虫,要么是情蛊,可以让房颢对她情根深种,要么是控蛊,可以控制人的言行。”
他脸上神情有些微妙:“不过宋蕙儿不爱房颢,以她的野心,我倾向于是下的控蛊。”
遥仟皱眉道:“宋蕙儿手上哪里来的这些巫蛊玩意儿?”
令狐禧一笑:“以后不就知道了?”
“不过我倒是又想到了一个计划。”
翌日,早朝。
小皇帝正要就着房颢青楼之事发难,谁知房颢率先提起这事儿,扬言自己被人算计,请皇上下旨查封那处青楼。
更甚至口口声声道:“臣与娘子感情甚笃,现在娘子又身怀六甲,若非招了算计,又如何会做出对不起娘子之事。”
小皇帝一口气顿时哽在了喉间,原本的质问责难也说不出口,只能沉默。
好在那青楼背景也不同寻常,朝廷官员几乎一多半都会去那里寻欢作乐。
其余官员顿时道:“那青楼正经营生,哪能说查就查。”
“房大人张口就是被算计了,证据没有,焉知不是你贪图享乐自己去的?”
你一句我一句,都是对房颢的不满。
因着房颢近段时间的种种作为,这些朝廷官员早便对他不满,甚至私底下怀疑过房颢是不是觊觎过自己娘子。
房颢权倾朝野是不错,可那也是在与这些官员利益相交的情况下,若是房颢给不出利益,甚至还要侵占这些官员的利益,那可就等着被反噬了。
看着这样的状况,小皇帝心生满意,乐的看戏,看完了热闹,才假惺惺看向自己人询问道:“令狐爱卿,你觉得呢?”
令狐禧站出来,朗声道:“房大人与众位大人意见相左,不如取中庸之道,只搜查香莲房间,不查抄青楼。”
这话一出,其他大人立马点头称是,房颢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然而此时此刻这番意见却挑不出毛病,犹豫一番,还是应了下来。
谁知这一应就出事了。
竟是从香莲住处搜查到了巫蛊之术所用物什。
第二十一章
除了巫蛊之术,还搜出来房颢与香莲之间的信件往来。
这对房颢来说绝对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他和香莲之间还没查明清白,这一下还又把他牵扯到巫蛊之术中。
帝王震怒:“查!彻查此事!”
“古往今来巫蛊之术引起的巨大霍乱,前车之鉴摆在眼前,各朝各代都明令禁止,现在竟然还有人敢顶风作案!”
还有一个隐晦的原因,小皇帝没说。
他怕房颢这巫蛊之术是对他的。
令狐禧领命而去。
房府。
令狐禧看着禁闭的大门,有些轻蔑一笑,直接道:“直接砸开。”
身后的人顿时一拥而上开始砸门,巨大的声响惹得邻里乡亲都出来查看,房府终于忍不住,开了门。
房老夫人穿着一身诰命夫人服饰,在丫鬟婆子拥簇下走出来,率先开口厉声指责道:“这是欺我房家无人了是吗?”
令狐禧手握圣旨:“奉皇命来搜查府邸,谁敢阻拦。”
房老夫人丝毫不退,房颢权倾朝野,她做了几十年的世家夫人,心里不见得能看上年幼的傀儡皇帝。
“我房家上下对圣上忠心耿耿,陛下这是要寒了朝臣的心呐!”
一顶大帽子扣了过来,令狐禧也不慌:“房大人在早朝之上说自己被人算计,如今香莲身陷巫蛊之术,查一查房府,不正好可以为房大人验明清白?”
他眯了眯眼:“还是说,房府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话说到这份上,要是再阻拦,反倒显得房府心虚了。
“母亲,让他进去吧。”
房颢从后面走出来。
房夫人这才不情不愿让开了路。
蕙院。
宋蕙儿有些慌张:“怎么突然搜查起来巫蛊之术了?”
好在她这蛊虫钻入了人身体里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暂且查不出来。
否则被房颢知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撑着肚子去了前院。
正巧看到令狐禧指着桌上放着的一些东西质问道:“房大人,这可是大家众目睽睽之下搜出来的,并非我污蔑于你。”
房颢脸色铁青:“这件事我会进宫和陛下解释,此物并非是我的东西。”
令狐禧看了过来的宋蕙儿一眼,笑道:“并非大人的东西,或许是大人身边人的东西。”
宋蕙儿差点儿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在房颢看过来时,适当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相公,这是怎么了?”
房颢丝毫没有怀疑她,甚至比往日更加温柔道:“无事,你好生回房休息吧,外面一切有我。”
看着房颢这不同寻常的反应,令狐禧心里更加确定几分,笑着对两人道:“那禧便先回宫复命了。”
说着毫不犹豫离去。
令狐府,鹤居。
遥仟看见令狐禧回来,忙上前问道:“如何,一切顺利吧。”
“有娘子仿造的信件帮忙,自然是顺利的。”令狐禧握住了她的手:“只要你偷偷进入房府没被人发现就好。”
遥仟道:“你的人一路带我避开护卫,自然不会被发现。”
令狐禧朝她一笑,转而又似是不经意般问道:“只是没想到娘子对房颢的笔迹那般熟悉。”
遥仟扯了扯嘴角。
昔日宋遥仟与房颢两情相悦,往来的每一封信件,她看了又看,十分清楚房颢的落笔习惯。
只是没想到当日是柔情蜜意,现在却成了捅房颢一刀的工具。
遥仟说了这事,又叹息:“这世间事可真是瞬息万变。”
令狐禧没说话,神情不定。
第二十二章
皇宫,御书房。
看见令狐禧呈上来的巫蛊之术物什,上面贴着他的生辰八字,气的脸色都扭曲了起来。
“朕说的果然没错,他就是拿来对付朕。”小皇帝咬牙切齿:“他这是迫不及待想让朕死。”
与其他人的半信半疑不同,小皇帝是直接相信了这是房颢所为。
“房家野心昭然若揭,竟然能使出这般下作手段。”
他正恼着,外面宫侍便传话道:“首辅大人来了。”
小皇帝顿时噤声。
他现在不想见到房颢此人,然而身边伺候的宫侍却大多数是房颢安排的,无需他出声,房颢便被放了进来。
“陛下,巫蛊之术实属污蔑,臣绝无敢有对陛下不忠之心。”
看着面前假惺惺请罪的人,小皇帝咬碎了牙,才憋出一句:“朕,也相信房爱卿是被污蔑的。”
“这件事就交给令狐爱卿去调查吧。”
然而他才刚说完,房颢便冷笑一声:“陛下,这件事交给令狐大人怕是不合适,毕竟是他搜出来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他污蔑的呢。”
小皇帝恨不能将面前的巫蛊之物甩在他脸上,沉声问道:“那你说,该谁来查。”
房颢堂而皇之的推荐了自己人。
小皇帝气闷不已,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应下:“那就依爱卿所言。”
鹤居。
听到房颢进宫的消息,令狐禧对着遥仟道:“这件事大概要不了了之了。”
遥仟正修剪着花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若是想要动摇房颢的地位,那朝廷就需要新鲜血液了。”
令狐禧眼神中更加柔和了几分:“我也是这般想,娘子果然和我心有灵犀。”
遥仟佯怒般看了他一眼:“我已经吩咐人印刷了东西暗地里传播到了考生中间。”
她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递给了他。
令狐禧一看,眼睛一亮,上前便抱住遥仟转了一圈:“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遥仟轻轻推了他一下:“少贫嘴。”
说着便拿着剪子施施然回了房。
采惢看的直捂嘴笑:“小姐,庄主是不是喜欢你啊。”
遥仟神情淡了下来,眼中无半分波澜,全然不是在令狐禧面前的样子:“别胡说。”
采惢一顿,随即不再多言,只轻声道:“庄主与房首辅是不同的。”
遥仟低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是不同的,我只是……”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罢了。
但她也没细细解释,只是神情有些恍惚。
半晌,又道:“何况我嫁过人,哪怕并没有圆房……庄主那般人物……”
遥仟摇了摇头,不再多言,最后只道:“我现在的目的只是为了阿娘和我过去所受的那些屈辱报复,别的事情,不在我的考虑之中。”
采惢于是也再没提起这个话头。
门外,令狐禧听完了遥仟一番话,摇头走远,才终于忍不住道:“我多冤呐,因为那房颢,在我追妻道路上生生增添了阻力。”
跟在他身边一男一女两名侍卫失笑。
令狐禧突然招手,采春与章材顿时上前。
半晌,两人才领命而去。
第二十三章
京城平稳了下来,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巫蛊之事最终也不了了之。
然而房颢却感觉不对劲至极。
情感让他控制不住去找遥仟,理智却生生制住了他的冲动,两方拉扯,让他痛苦至极。
蕙院。
宋蕙儿摸着自己肚子,强忍怒火问道:“为何会不管用?现在他还是想着去找宋遥仟那贱人。”
只是因为控蛊的作用并没有付出行动罢了。
身边站着的侍女面容有些迟疑,显然这情况也是第一次见:“这……大概是房大人对宋遥仟的执念太深?”
宋蕙儿被气的差点儿一口血吐出来。
她就算并不怎么爱房颢,可强烈的控制欲也让她对这样的情况怒火中烧。
“那你们还不快想想办法。”她咬牙道:“若是现在功亏一篑,不止我,我们都会死。”
侍女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控蛊在,他行动上受我们控制就行了。”
宋蕙儿沉了脸。
她当然知道行动上受控制就行了,可是她膈应。
但现在看侍女这反应,那人看样子是不会管这种事。
宋蕙儿将这口气压下来,转而问道:“令狐禧的身份查出来了吗?”
侍女一阵沉默。
宋蕙儿猛然掀翻了面前的桌子:“废物,真是一群废物!”
正怒着,外面突然有小丫鬟脆生生喊道:“大人过来了。”
宋蕙儿顿时看了侍女一眼,侍女立马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相公。”宋蕙儿迎出去:“怎么今儿个这个时候来了?不上朝吗?”
房颢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今日陛下突然放了一日假,我便想着过来,带你出门买些首饰。”
宋蕙儿脸上适时的浮现出娇媚的表情:“相公,你待我真好。”
房颢握住她的手上了马车,一路上小心谨慎护着。
突然,马车一个颠簸。
房颢有些恼怒的掀开帘子,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庞,整个人都顿住了,有些不可置信道:“采惢?”
坐在马车前的正是采春和章材。
采春看见房颢,心里满是怒火。
她还记得当初去救自己妹妹回来时,对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采春冷冷道:“你认错人了。”
房颢没说话。
对面马车车帘掀了起来,遥仟明媚的脸庞露了出来:“采春,怎么了?”
采春回头:“娘子,马车撞上了。”
遥仟与宋蕙儿对上目光,两人眼神都有些意味深长。
半晌,遥仟道:“让房大人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房颢神情复杂的看了眼遥仟,又看了看她身后一句话不说的令狐禧,最终还是放下了帘子,隔绝了视线。
珍宝阁。
宋蕙儿看着首饰,突然指着一根簪子道:“我就要这个吧。”
陪着的管事一看,立马赔罪道:“这个不行。”
他招来了小伙计将这根簪子收起来,嘴里道:“这是令狐夫人看下的,刚刚一时忙,忘记收起来了。”
房颢道:“既然是令狐夫人的,那重新选一个吧。”
宋蕙儿手骤然握紧。
三日后,太后寿宴。
宋蕙儿被丫鬟搀扶着从马车下来,一眼便看见同样被令狐禧扶下马车的遥仟。
她头上那根簪子在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辉,璀璨夺目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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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宋遥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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