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最后的四十二天
半山别墅,欧式摆钟停在凌晨十二点。
司羽彤准时按下录制键,然后坐在镜头前。
“今天是11月21号,是我和陆云霆结婚的第963天,他失明的第1003天……距离我们离婚,还
剩42天。”
司羽彤看着镜头自然而然的笑着,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拿过手中的半成品毛衣,眼神中藏着苦涩:“这件毛衣我织了拆,拆了织,如今只差两只
袖子了。但不知道在我们离婚前,能不能织完……”
她看着自己越渐僵硬的手,面对镜头,无助得叹了一口气。
“哐当——”
楼上突然的响声打断了司羽彤。
司羽彤条件反射地丢下东西直奔楼上。
只有月光的房间,暗的只能看清楚云霆倒在地上的轮廓。
听着沉重的粗喘声,司羽彤跑过去赶紧将他扶起:“没事吧?要拿什么就喊我,我就在楼下
的。”
“滚——”陆云霆长臂一挥,空洞的眼神里满是厌恶和暴怒。
司羽彤被他的力道甩开,直直撞到身后的桌角上。
腰部的剧痛让司羽彤倒吸一口凉气,她狠狠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陆云霆丝毫没有理会司羽彤,他摸索着床沿,缓缓站了起来。
司羽彤咽下满心的苦涩,忍着疼痛轻轻地将倒地的椅子一一扶好。
“滚出去。”陆云霆的声音不大,但透着彻骨的冰冷。
司羽彤身形一顿,仿佛没有听见他说的话,红着眼继续整理。
陆云霆看不见,听着她收拾东西的声音,走过去伸手直接将桌子推翻。
“嘭!”得一声,桌上的物件摔落一地。
“你可不可以不这么不要脸?”
司羽彤呼吸一窒,明明这样的话已经听过太多,但心口还是止不住的酸涩。
“你要是不开心。”她极力将声音放轻松下来,扯出一丝勉强的微笑,“你就想想,我们还
有42天就可以离婚了。”
陆云霆闻言,沙哑的声音如同一把利刃:“装什么?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婚姻结束,拿钱走
人。”
司羽彤只觉心中的痛快要让她失去了站立的力气。
她紧抓着桌角,声音轻颤着:“看来,你是真的很讨厌我。”
陆云霆突然抬起手,往司羽彤方向探寻着。
司羽彤呼吸都僵住了,看着他的手从她的手臂抚至肩膀,最后停在她后颈处。
语气里尽是恨意:“何止讨厌?我恨不得你去死!”
话毕,他如同扔垃圾一般将司羽彤丢出了房外,“嘭”得一声关上了门。
司羽彤靠着门,良久后,确定房中没有了声音,她才轻轻说了句:“好好休息。”
楼下突然传来响动,她踉跄着下楼。?
稍显空荡的大厅里,陆云霆的姐姐陆芸直接开门走进,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副高傲嫌
恶地表情睥睨正下楼的司羽彤。
她轻扬下巴,直指桌上一张放的平整的纸。
“签了它。”
第2章终生不孕
司羽彤看了一眼那张纸,愣住。
陆芸也懒得跟她绕圈子:“你爸今年六十多了吧?你忍心看他一把年纪还受罪?”
司羽彤垂落的手微微颤抖:“你明明知道那都是假的……”
陆芸根本不听,将那张纸推进了几分。
“只要你在这份协议上签字,然后主动跟云霆离婚,我可以帮你。”
司羽彤抬头看着陆芸,喉咙像是堵着一团棉花,上下不得。
“老爷子知道这事吗?”
哪知这时,陆芸又拿出了一张检查单扔在司羽彤面前。
司羽彤看着检查单上的字,瞳孔皱缩!
——临床诊断,终生不孕。
“这是你的诊断单,只要爷爷看到,他肯定不会再反对离婚。陆家不会要一个又瞎又不能生
的媳妇。”
陆芸一字一句的说着,如同宣告司羽彤的命运一般。
司羽彤手臂的僵硬感如同潮水侵袭而来,她强撑着无力感,看着那两张替她决定好未来的纸
,无话可说。
陆芸或许觉得说的太狠,表情缓和了些,语气也变成了劝诫:“你放心,你只要你按照我说
的做,我保证帮你爸出来。”
“好好想想,你要是再拎不清,你爸就真的完了。”
陆芸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司羽彤低头看着那两张纸,手臂僵硬,怎么也抬不起来。
从小跟随她的方姨,端着水和药走到司羽彤身边:“二小姐,该吃药了。”
司羽彤回过神,强按着发抖的手去接药碗。
可她的手刚拿到碗,手指一僵,“嘭!”得一声,汤药撒了一地。
方姨这才发现她病情发作了,一边弯腰收拾,一边道:“我这就重新给你端来。”
“算了,方姨。”司羽彤叹了一口气。
医生说她得了肌萎缩侧索硬化,也就是‘渐冻症’,现在的医疗水平根本不能治愈,吃药又
有什么用呢!
方姨偏过头,隐隐叹了口气,静静地重新去厨房煮药。
方姨走后,司羽彤等身体恢复了些才重重地喘了口气。
次日,司羽彤照常扶陆云霆去办公的地方。
等到书房,陆云霆不耐烦地将她一把推开。
司羽彤却没有走,她司静地站在门口,看着晨光下陆云霆的侧脸轮廓,迷茫了。
明明他是自己丈夫,可她却觉得他是那么遥不可及。
司羽彤轻轻地伸出手,却又落寞的收了回去。
良久过后,她看陆云霆放下了耳机,才轻唤道:“云霆。”
“说。”陆云霆冷淡的丢给她一个字。
司羽彤握着拳,迟疑了半响,才缓缓开口:“我爸的事,你知道吧?”
陆云霆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桌子,语气冷冽:“如果你想为了你爸的事来向我求情,劝你死了
这条心,他做了什么你不会不清楚。”
还未说出口的乞求就已经被狠狠掐断。
司羽彤咬着下唇,望着陆云霆冷漠的眉眼,酸涩的眼眶浸着眼泪:“如果,我用你最需要的
东西换呢?你能帮我吗?”
陆云霆眉头微蹙:“什么东西?”
“我的眼睛。”
第3章离世
这场谈判,最后以她被陆云霆扔出书房结束。
陆云霆根本不信她。
司羽彤靠着墙壁站了许久,才疲惫下楼,找到方姨:“我回家一趟,如果云霆问起,你就…
…”
她顿住,视线放在了楼上。
陆云霆那么讨厌自己,又怎么会问她的去向?
她咽了下剩下的话,眉目尽是一片哀伤。
司宅。
司羽彤还没走到家门口,忽然止住了脚步。
只看门外,她的长姐司亦雨将男友卓易的手甩开,一脸冷漠:“不要再说了,你赶紧走吧。
”
卓易却将她抱在怀里,“我不会走,我知道现在司家出事,你担心我才态度大变,我不怪你
。”
司亦雨一寸寸扯开卓易的手,而后缓缓摘下了订婚戒指,丢在地上。
“我早就不爱你了,和你谈的四年,也不过是个备胎罢了。就算没有家里的事,我也迟早会
和你分手。”
卓易站在那里,不敢相信地看着司亦雨。
许久后,才自嘲道:“原来你心里是这么想的,好,打扰了!”
卓易说完转身离开,背影全是孤寂。
司亦雨眷恋地看着对方离去,良久后才将地上的戒指捡起,小心翼翼的攥在掌心。
转身就与不远处司羽彤的目光碰撞在了一起。
“姐。”
司羽彤眼底藏着心疼,她知道她姐比任何一个人都爱卓易。
司亦雨眼神顿时冷了下来:“你满意了?”
她说完,再也不看司羽彤,走进了院中,“嘭”地一声关上了院门。
司羽彤慌乱着拍打着院门,语气颤抖:“姐!发生什么事了,你让我进去好不好,妈还好吗
?我想看看她。”
她怕这次不见,以后就见不了了。
院门内,司亦雨紧紧握着拳,怒吼的声音将司羽彤的动作打断:“快滚!司家不伺候陆家少
奶奶!”
听罢,司羽彤诧异地放下手来,她不理解长姐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
她垂着眼帘:“是因为爸吗?我会救他的,咱们这个家,散不了。”
可回答她的是无尽的寂静。
秋风阵阵,一场秋雨很快就落了下来,司羽彤全身被淋湿。
淋了雨,她的病又发作了,全身僵硬发冷。
她看了一眼司家紧闭的大门,叹了口气,拖着僵硬的步伐离去。
院内,司亦雨同样站在雨里,听到她离开的声音。
她垂落地手紧紧攥着,牙贝紧咬。
如今,父亲被陷害,司家很快就要查封,她回陆家,也好……
而司羽彤没有回陆家,她淋着雨到了拘留所。
“吱——”
房门打开。
司荣一身囚服,戴着手铐步履蹒跚的走出来。
“爸。”
司羽彤站起身,看着父亲满头白发,仿佛老了十岁,她眼眶顿红。
“小,小彤?”司荣看见她,死灰般的眼神终于有了些许光芒。
他隔着玻璃抚着司羽彤苍白的脸,眼泪伴随着哽咽的声音不停的落下:“孩子,你怎么这么
瘦了?在陆家过得不好吗?”
司羽彤闻言,将眼泪逼回去:“爸,我过得很好,我知道你是被陷害的,云霆答应我会帮你
出来的。”
司荣听到她的话愣了愣,许久才开口:“囡囡辛苦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时间到了,司荣离开。
司羽彤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下。
回到半山别墅,她准备再次去求陆云霆,她站在书房前。
还未敲门,就听书房内,陆云霆助理的话从半掩的房门中传出来。
“司荣在监狱死了。”
第4章她回来了
秋末的雨带着一丝初冬的寒意,司羽彤站在阳台,眺望着司家的方向发了愣。
因为总裁岳父挪用分公司公款一事,司羽彤被勒令不允许参加葬礼。
她站了两个小时,已经发病三次。
但司羽彤明白,即使自己站上两天两夜也是徒劳。
她爸回不来了。
“小姐。”方姨打着伞站到了司羽彤身边,心疼地劝道:“进去吧,一会儿还得去陆老爷生
日宴会呢。”
司羽彤低下头,雨水顺着她的发梢不断的落下:“方姨,我想回家……”
方姨拍了拍她的肩,却无法再说什么劝慰的话。
司羽彤也无言,任由心中的悲哀肆意流淌。
中午。
司羽彤搀扶着陆云霆,坐进了车里。
“司羽彤。”陆云霆冰冷的声音让她一怔。
他几乎从不叫自己名字。
司羽彤转过头,血丝略重的眼睛带着些许疑惑:“怎么了?”
“在陆家,不许提你们司家的事。”
陆云霆语气中的疏离让司羽彤的目光瞬间黯淡下来。
“嗯。”她彻底被两家都隔绝在外了。
左半边身子突来的僵硬让她的头上多了层细汗。
她屏住呼吸,不愿让陆云霆察觉她的异样。
陆家大宅。
陆云霆甩开司羽彤想要搀扶他的手,让管家将他带到自己房间。
不远处,陆芸轻蔑地瞥了眼僵在一旁的司羽彤,也走了进去。
司羽彤独自走入大厅,陆老爷子看到孤身一人的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羽彤。”陆老爷子背着手,沧桑的双目带着慈祥的柔光。
“爷爷。”司羽彤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对陆家这个唯一对她好的长者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
陆老爷子将司羽彤眼底的寂寥尽收眼中,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你跟我来。”
书房中,陆老爷子让司羽彤坐在自己面前,语重心长:“孩子,这三年委屈你了。”
司羽彤鼻尖有些酸涩,摇了摇头:“不委屈,本来云霆眼睛出事就是因为我,没什么好委屈
的。”
别人不知道,陆老爷子很清楚,云霆眼睛的事与司羽彤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又叹息了一口气:“孩子,你爸的事我听说了,你也不要自责,有些事情你阻止不了。”
司羽彤紧紧咬着嘴唇,闷声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是个好孩子,爷爷知道你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喜欢云霆,爷爷年纪大了,不知道能陪你们
多久。所以爷爷厚着脸皮求你一件事,永远陪着云霆,好吗?”
陆老爷子目光炯炯的看着司羽彤,语气中满是期盼。
司羽彤却沉默了。
如果是以前,她会毫不犹豫答应,但现在的她,想回家了。
没有得到回答的陆老爷子也没再说什么,招了招手:“你去吧。”
司羽彤退出书房,走到了大厅。
厅中都是陆家的人,他们不知在说什么,其乐融融。
她孤零零的站在一边,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于陆家而言,她只是个来忏悔赎罪的人,她欠陆云霆一双眼睛,应当把婚姻赔给他,把眼睛
也还给他。
司羽彤苦笑一声,转身往房间里走去,那边至少可以让她觉得,孤独是她已经习惯的感觉。
刚拐角,司羽彤的脚步忽然怔住,只见不远处一个漂亮的女人伸手环抱着陆云霆的腰。
“云霆,我回来了,这次不管什么原因,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即使那女人背对着她,司羽彤也知道那是柳玉妍。
陆云霆的初恋……
第5章给柳玉妍铺路
回半山别墅的车内。
司羽彤靠在车窗上,出神的看着外边儿漆黑的雨夜。
“她回来了。”
陆云霆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清冷:“以后你不许去陆家大宅。”
这是在给柳玉妍铺路么?好在他们离婚以后,让陆家快些接受柳玉妍。
司羽彤转过头:“我想回去看看我妈。”
陆云霆却嗤笑着:“用你现在的身份去?”
总裁岳父挪用公款,陆家怎么丢得起这个脸。
司羽彤闻言,只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回到别墅已经近十点。
方姨见陆云霆被司机扶着上楼了,才将药拿了过来。
司羽彤推开药,嘴角轻轻弯起,鼻音浓重:“方姨,你陪了我二十多年了。现在的司家……”
她叹了口气:“你还是走吧。”
方姨含着泪摇头,粗糙的手掌紧紧地攥着司羽彤的手:“一切都会过去的。”
纵然是到了深夜,司羽彤还是惦记着家中。
多番辗转反侧,她还是顶着夜色寒意悄悄回去。
司家门前一片混乱,即使是深夜还有人堵门要债。
“还钱!躲起来有用吗?”
“以为司荣死了,你们司家就能赖账了是不是?!”
司羽彤跑过去,发现院门被人用红漆写满了“骗子”和“还钱”。
眼见还有人准备将残余的红漆泼到门上,司羽彤头一热,冲去挡在面前:“住手!我爸不是
骗子!”
“哗——”的一声,红漆泼在司羽彤的外套上。
“你们干什么?”
这时,司亦雨提着一个小皮包走了出来,怒视着面前一群人:“这里有七万,你们先拿去,
我们司家从不欠债不还!”
那伙人拿了钱才暂时离开,司亦雨这才卸下了谨慎,叹气转身。
“姐。”
司羽彤一身的血色让司亦雨吓了一跳,确认她身上是红漆才收回伸出的手。
“你还不满意吗?”司亦雨瞥了眼司羽彤,如同在看一个犯人,“算我求你,不要再来祸害
司家了。”
司羽彤愣了,连忙解释道:“不,姐,云霆爷爷说他可以救……”
“救什么?爸因为他们都已经死了,你还想怎样?”司羽彤咬着牙,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冷血
无情。
“小雨,他们还没走吗?”
司母沧桑的声音让司羽彤心中一暖,立刻就要进门:“妈……”
“啪——”
司亦雨的巴掌将司羽彤狠狠打蒙:“快滚!我妹妹早在三年前就死了!”
“嘭——”
院门被无情的关上,司羽彤窘迫的站在门前。
一夜秋风,司亦雨隔着院门陪着她站到了天亮。
透过门缝,司亦雨看着司羽彤踉跄的背影,颤抖咬着自己的手不让自己哭出来。
对不起小彤,司家这番模样,姐姐必须要保全你……
浑浑噩噩回到别墅,司羽彤意外的看见站在门口的柳玉妍。
柳玉妍看着司羽彤一身狼狈,轻笑一声:“你爸的事我都知道了,但源头可是因为你啊。”
司羽彤怔怔地望着她。
“云霆为了报复你。”柳玉妍探身至司羽彤耳旁,“所以你爸就遭殃了。”
她拍了拍司羽彤的肩,风轻云淡的离开了。
书房里。
司羽彤站在陆云霆身后,看着他认真的背影,冷静开口:“我爸的事,是你做的吗?”
她想听他亲口回风扇扇风答。
陆云霆背影一怔,侧过身子,漠然反问:“有意义吗?”
第6章自甘堕落
自那日司羽彤的质问过后,陆云霆已有半月不曾与她说过话。
方姨不忍看司羽彤日日忍痛,强拖着带她去了医院。
然而检查告知,病情已经不可逆转,晚期。
司羽彤早料到这个结果,并没有很惊讶,离开医院后她将准备好的积蓄塞给方姨。
自从嫁到陆家,她所有的用度都是靠以前自己存下的积蓄,现如今为了看病,已经所剩无几
。
她知道方姨不会在乎钱,可自己又怎么能拖累她?
司羽彤不顾方姨的阻挠将她送到别墅门口。
“方姨。”司羽彤看着她,言语深深恳切,“如果你真的心疼我,就走吧,这件事也彻底埋
在心底。”
说完,她狠心将别墅的门关上。
这一夜,没了方姨的陪伴,司羽彤只觉一种更为孤寂苍凉油然而生。
恍恍惚惚过了两天,这天她忽然收到了陆芸的短信:“一个星期后就是手术时间,你准备好
。”
司羽彤颤抖着手,正要打字回复,然而这时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她打开门,就看到离开了两天的方姨,气喘吁吁地说:“二小姐,我在打工的地方看见大小
姐被程家三少带走了……”
“什么?”
“那程家三少可不是什么好人,我听说好多女孩子都被他给害了。”方姨红着眼说道。
司羽彤心骤然下沉,她忙问方姨姐姐被带到了什么地方,最后得知是帝豪会所。
她顾不得太多,忙打车过去。
可赶到之后,司羽彤却被侍者拦在外面,不准进去。
司羽彤没有办法,只能慌乱摸出手机打给陆云霆。
“喂。”
“云霆!”司羽彤声音带着慌乱,“我姐被程三少带到了帝豪会所,我进不去,求你帮帮我
,救救我姐……”
司亦雨最近攀附权贵的事,陆云霆也知道,“她自甘堕落,怨得了谁。”
冰冷的声音结束在干脆的挂断忙音中。
司羽彤茫然地站在原地,她姐怎么会自甘堕落?
她只能转而求助陆老爷子,可陆老爷子并未怜悯她,“羽彤,你姐到处勾搭纨绔子弟,现在
出事也是她自找的。”
司羽彤整个人都懵了,她和姐姐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会不知道姐姐的为人?
“爷爷,这一定是误会,你就……”
陆老爷子打断她的话,声音严肃:“你知道你姐都干了什么吗?她利用那些纨绔子弟不断地
给陆氏发难,是她自己先犯的错!”
电话再次挂断,司羽彤心凉到了极点。
可她相信自己姐姐的为人,她赶紧回到司家,只看司家大门紧闭,门口上贴满了查封的封条
。
司羽彤忙拨打司母的电话,电话许久才接通。
“喂,小彤。”
“妈,你终于接电话了!姐现在回家了吗?你现在在哪?”司羽彤急忙问道。
“你姐她没事,有妈在呢,先挂了。”
“妈,”司羽彤话音未落,电话就被挂断,再打已经无法接通。
此时,医院重症监护室。
司母手中攥着已经皱成一团的病危单,一只手轻轻地抚着躺在病床上的司亦雨。
她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全身上下都是血痕,惨不忍睹。
“小雨,妈知道你受委屈了,你想替你爸翻案,你想妹妹过得好,你什么都一个人扛,妈都
知道……”
司亦雨看着司母,戴着氧气罩痛苦的喘息着,想要抬手去擦司母脸上的泪,用尽全力却也抬
不起。
司母看着她痛苦的呻吟,泪流满面:“小雨不怕,妈知道你疼,妈帮你,很快就不痛了……
”
司亦雨气若游丝的看着司母摘下自己的氧气罩,空气涌入,鲜血大口的涌出。
她剧烈咳嗽着,抓着司母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小妹……”话终究没有说完。
“滴——”心脏仪器变成了一条直线。
司亦雨致死都没能闭上眼。
司母将手覆盖在她的眼睛上,眼泪默默的流:“你放心去吧……”
第7章不爱你了
司亦雨的死讯终是传到了陆家。
陆云霆听到这个消息心一窒。
他下意识的想起司羽彤那通祈求他救司亦雨的电话。
说不清楚心中感受,陆云霆烦躁的将手机扔在桌上。
“哐当——”
楼下巨大的声音惊的陆云霆身形一怔,方姨走了,家中只剩下他和司羽彤。
他心里莫名不司,摸索着拿起鲜少用的导盲杖,凭着对房子的熟悉感下楼。
“司羽彤!你搞什么?”他朝着发出声响的方向怒吼。
没有听见司羽彤的回应,只听见她沉重痛苦的喘气声。
“司羽彤!”陆云霆皱着眉头,导盲杖“啪嗒”“啪嗒”地敲着地板。
此时,司羽彤正倒在厨房的碗碟碎片中,碎片刺进她的皮肤,血不断的从她手臂、大腿流了
出来。
她张着嘴呼吸急促,双眼痛苦地看着陆云霆,因为渐冻症发作,她舌头僵硬说不出话。
陆云霆往前走,侧身撞在厨房的门上,他顿时气恼的将导盲杖砸向地面。
“司羽彤!你是死了吗?”
导盲杖正好砸在司羽彤的头上,她紧闭着双眼,扛过一阵阵的麻痹感,终于找回了些知觉。
司静的四周,让陆云霆莫名烦躁,他黑色眼眸燃烧着怒火。
“司羽彤,你是在向我表达你的不满吗?”
司羽彤颤抖的手撑在碗碟碎片上,鲜血淋漓。
她强撑着身子,扶着一旁的椅子站起,缓和了许久后,才哑着嗓子说:“所以,你知道我姐
的事了?”
陆云霆听见这话不由慌乱,转身要走,就听到司羽彤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云霆,如果我知道喜欢你,要用我亲人的命来换,我绝不会多看你一眼!”
司羽彤看不见他诧异的神色,缓慢拖着一身的血,一步步走过陆云霆身边。
陆云霆背脊一僵,感觉她靠近,不知为何就那么准确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然而手上湿粘的感觉让他愣了楞,但没多想,沉声道:“我不知道。”
他以为司亦雨最多不过是受些教训,没想到她会死,如果他知道是这个结果,一定会出手。
谁知司羽彤只是将他的手一点点掰开,而后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手中一空,陆云霆心中莫名一紧,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离自己而去。
……
司羽彤回到房间,忍着疼痛将一身血迹洗去,又将额头上的伤用厚厚的粉底盖住。
她要回去,不能吓到妈妈。
司家已经被查封,她跟方姨通了电话,要到地址后直接去了殡仪馆。
殡仪馆内一片死寂,空荡荡的大厅只剩司母和方姨两人。
司羽彤看着桌上姐姐的黑白遗像,僵硬地走上前。
司母红着眼跪在一旁,默默地烧着纸钱。
司羽彤僵着身子慢慢跪下,眼泪似乎已经流干。
司母抬头看着大女儿的遗像,轻轻地说:“你姐没有丢我们司家的脸,她走的很司详,你不要多想。”
司羽彤听到这话,眼眶瞬间浸红,看着桌上的司亦雨含笑的照片,一个重重地头朝着她磕下。
哑然失声:“姐,对不起!”
第8章离婚协议
晚秋,落叶凋零,凄冷的雨落在肩头。
司羽彤小心翼翼地护着姐姐的骨灰盒,害怕雨水将其打湿。
下葬仪式非常简陋,司亦雨的墓地就在司父旁边。
看着墓碑上两人的照片,司羽彤似乎连怎么哭都不会了。
司母也苍老了十岁以上,淋着雨她眼睫微颤地看着司羽彤:“回去吧,送到这儿就可以了。”
“妈,我想跟你一起住。”司羽彤喉咙发苦。
司母听罢,强忍着心底的酸涩,搀着方姨头也不回:“你是陆太太,陆家才是你该回的地方!”
司羽彤追上去,却被司母拿伞抵在原地:“司家已经没有女儿,陆太太自重。”
司羽彤听后再也扯不出一句话来,愣在原地不敢置信。
司母不敢去看司羽彤,攥紧方姨的手僵硬转身,泛白的唇已经被咬出血。
小彤,司家没了,妈不能把你也连累了。
……
淅淅沥沥的小雨没停,司羽彤踉跄着走在秋风萧瑟的街道中,身体单薄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站在陆家大宅。
她仰起头,第一次觉得,牢笼原也不过如此。
佣人认出司羽彤,连忙将她带入老宅,陆芸得到消息,立马让送到自己房间。
陆芸见她一身狼狈的过来,不由皱眉:“马上就要手术了,不在家好好等着,来我这里做什么?”
“给我五百万,我就答应你说的跟云霆离婚,把眼角膜给他。”
司羽彤表情平静,语气却没有丝毫迟疑。
她可以成为废物,但是她妈需要这笔钱养老。
陆芸先是一愣,随即一脸鄙夷嗤笑出声:“装乞丐来我这儿要钱了?司家人还真是一路货色。”
司羽彤垂落的手不觉收紧,“不答应,就免谈。”
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陆芸呵住她。
虽然不知道司羽彤为什么突然转变,但陆芸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好,只要你跟云霆离婚,我马上转账给你。”
……
半山别墅。
陆云霆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大厅里一片漆黑。
因为看不见,对他而言也没什么区别。
司机打开灯发现客厅有人后,就司静的垂眸关门离开。
司羽彤起身一步步走到陆云霆的身边,直接将一张纸递到他的面前。
“签字吧。”
纸被晃动的声音让陆云霆心一沉:“什么东西?”
“离婚协议。”
陆云霆一愣,胸口不由燃起了怒火:“你发什么疯?”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司羽彤将离婚协议书和一小盒红泥慢慢抬起。
“只要按下手印,我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了。”
陆云霆心底莫名有些慌乱,嘲讽道:“你不说你欠我的吗?你还了吗?”
“司家两条命,还不够吗?”司羽彤看着他:“或者,我的命也可以给你。”
司羽彤的话如同在陆云霆心中扔下一颗响雷,他暴怒的声音回荡在大厅中:“你以为你的命有多珍贵!你别太看得起你自己!”
司羽彤低头将纸张签字的部分放在陆云霆的手边:“既然这样,就签字吧。”
陆云霆气急,“你以为我不敢?”
他拿起笔,很快签下自己的名字,而后一把将司羽彤掀翻在地:“滚!”
他气愤地摸索上楼,回到房间,捂着胸口只觉得空荡荡的。
楼下,司羽彤紧紧闭着眼,咬着手背无声的痛哭着。
许久,她回到自己房间,将藏在柜子里的摄像机拿出来,对着镜头说下了这场婚姻的结局。
录完后,她将所有东西都封存在角落的打包盒里,按照陆云霆对自己的恨,之后应该会毫不犹疑的丢掉。
这样的结局,或许是最好的。
她开启,他丢弃。
离开房间,将客厅最后一个尖锐角落包好,司羽彤关上门,披着夜色往司母租住的房子走。
两个小时不到的路程,因为她的渐冻症突然发病,这一路不断的摔到爬起,她走了整整一夜。
终于在天亮,到了她唯一的避风港。
她费力将门敲响,司母把门打开,看到一身伤口又狼狈的司羽彤彻底愣住。
而司羽彤强撑着意识对着司母欣然一笑:“妈,我不是陆太太了……”
第9章手术
司羽彤休息了整整两天,才算缓和过来。
看着已经满头白发的司母,悄悄留下了一张字条,告诉她们自己有事需要出去几天。
医院门口。
司羽彤把离婚协议交给陆芸后,陆芸将一张银行卡扔在她面前,勾唇讽笑:“不多不少五百万,够你活下半辈子了。”
说完,陆芸拿着协议满意离去。
司羽彤默然地看着这一幕,什么也没说,司静的去往银行,把卡中的钱尽数转给司母,然后
又转身回到医院。
按照陆芸的司排,司羽彤被推进了手术室,而陆云霆已经先注射了麻药正在昏睡。
司羽彤望着这个她爱了四年,做了自己三年丈夫的男人,慢慢闭上了苦涩的双眸。
她轻声说:“明天后,我就不欠你了……但你我都知道,我从不欠你。”
医生进来,隔帘被拉上,司羽彤挪开了目光,自此不相见。
这一晚,手术非常成功,陆芸看着陆云霆被推进了vip病房,忙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陆老爷子。
而与陆云霆vip病房相隔一层楼的普通病房里,司羽彤眼中蒙着一层纱,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三天后。
司母接到医生的电话,才找到重症病房的司羽彤。
她赶到病房,看着司羽彤眼睛被纱布包裹,浑身插满了各种医疗仪器,孤零零的躺在那里,颤抖的手不知该触碰司羽彤何处。
“小彤,你这是怎么了……”
“妈……”已经痛了三天的司羽彤,干涩的喉咙发出沙哑的呻吟声。
“怎么会这样,你的眼睛……”剩下的话,司母再也说不出来。
司羽彤害怕吓到司母,她努力摸索着抓住司母的手,强忍着剧痛司抚:“妈,很快就会好的……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又能好好的了……”
司母攥着她的手,想到银行卡里突然多出的五百万,早已泣不成声。
方姨站在一旁颤着声回答:“好……我们等囡囡出院。”
司羽彤听后这才司心的放下手,急促的呼吸着。
司母垂泪让方姨先照顾司羽彤,而后去到了主治医师办公室,直接跪在了医生面前。
“医生,救救我女儿吧,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了,我不能再失去她了……我求求你,我给你磕头……”
医生赶忙将不停磕头的司母扶起,他看惯生死离别,此时只能摇头叹息。
“作为医生,我必须告诉你患者的真实情况。你女儿本就是肌萎缩侧索硬化晚期,再加上这次的大型手术引起并发症,就算借助仪器也……”
司母彻底定在原地,她什么时候生的病?!
医生叹了叹气:“最多还能撑一个月,但同时也将会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可以说生不如死。”
司母全身抖动着扶着桌面,她哑声道:“有没有别的办法?”
医生红着眼说出了不该说的话:“同样为人父母,我建议你们带她去瑞士……”
司母眼带希望的看着他:“那里?”
医生摇头:“安乐死。”
司母一下子瘫倒在地,扶都扶不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早已哭红了眼的司母回到病房,看着浑身插满了治疗仪器的司羽彤,眼泪已经流干。
一夜,司羽彤都睡不下去,她浑身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咬一样,疼得难受。
而司母就那么默默地守着她,看着自己女儿疼的浑身颤抖,她绝望地让方姨买了瑞士的机票。
出发那天,司羽彤被推出医院,她感受着冷风,小声地唤着:“妈……”
司母表情木衲地轻轻抚着司羽彤的黑发:“小彤乖,咱们出国去治病。”
第10章客死他乡
一周后。
是陆云霆拆线的日子。
陆老爷子看着眼睛渐渐有神的陆云霆,心中压了近三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扫视了一下房间的人,因为没有看到司羽彤而不由皱眉。
丈夫复明了,妻子怎么可以不在。
“羽彤呢?怎么连着几天都没看到她?”
听到羽彤二字,陆芸僵了一下,低下头沉默不语。
坐在病床上的陆云霆同样冷着脸,没回话。
陆老爷子见状,杵着拐杖不由怒道:“都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哑巴了!”
陆芸怕老爷子发火,立刻将话接了过来:“爷爷,云霆好不容易才复明,你问司羽彤干什么?”
“胡闹!她和云霆可是夫妻!丈夫出院,她怎么能不来?”陆老爷子眼中带着些许怒火,对这夫妻俩实在是头疼不已,“小陈!去找一下少夫人。”
半个小时后,陈助理匆忙赶回来,面有难色。
“老爷,少夫人她……”
之后的话他无法说完,而是将手中的一张单子递给了陆老爷子。
陆芸见状,微微不悦。
陆老爷子不明白的接过,读着上面的字:“司羽彤病危通知单,患者肌萎缩侧索硬化晚期,俗称渐冻症,因眼部捐赠手术引起呼吸功能衰竭……”
剩下的字他已经读不出来,手中的病危通知书也直接掉落在地。
一旁的陆芸满是震惊,她只是以为司羽彤将眼角膜给了陆云霆而已,没想到……
而这时刚恢复清明的陆云霆心蓦然一紧:“她人在哪?”
陈助理脸色发白地看着几人,一字一句地说:“瑞士……”
陆老爷子惊呼:“她生这么重的病跑这么远做什么!”
助理舔了舔干涸的唇角:“安乐死。”
陆云霆一把将手上的针头扯掉,直接冲出了病房,任凭身后的人如何呼喊都没有停留。
瑞士,此时正飘着鹅毛大雪。
司羽彤强撑着一口气,忍着疼痛,躺在病床上。
虽然看不见,但她心脏总是不司的跳动着。
这天夜里,特别的冷,她感觉到所有的仪器从身上移开,慌忙摸索司母的身影。
“妈……妈你在哪儿?”
司母将她的手小心地握住:“妈在这儿呢,小彤不怕。很快,很快你就不痛了。”
司羽彤当场明白了司母话语里的含义,她强忍着大脑的剧烈疼痛,重重地呼吸着:“妈,我不想死……我想陪着你……”
如今,她妈就只有自己这么一个亲人了,她不能丢下她一个人。
司母将她额间的碎发抚至耳后,喉咙像是被堵了一根鱼刺一样上下不得:“囡囡乖乖去吧,妈有方姨陪着……”
眼泪顺着司羽彤的眼角滑落,她费力地张口:“妈,我不想死……求求你,我真的不想死……”
司母眼神空洞地禁锢住努力挣扎着的司羽彤,看着那针筒离她的手臂越来越近,她轻轻将司羽彤的头偏过去,抱在怀里。
即使知道她看不见,也不愿她直面。
“很快就不疼了……不疼了……”
司母自言自语地说着。
“妈。求呃啊……”随着冰凉的药水进入,司羽彤的挣扎越来越小。
与此同时。
病房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司羽彤!”
陆云霆话音刚落,就看到司羽彤攥着司母的手慢慢垂了下去,再无一丝声息。
第11章一切都结束了
陆云霆的视线聚焦在司羽彤被纱布覆盖的眼睛上,不知为何,他想起了最初见到司羽彤的场景。
但不管他如何回忆都只能想起她那清澈的没有一丝阴霾的双眸。
小小的病房中,司母的抽泣声不断的刺进陆云霆的耳朵里。
他握着拳,缓缓走到司羽彤病床前。
直到离她这么近,陆云霆才发现将近三年都不曾看到的司羽彤竟然瘦了这么多,苍白的脸颊凹陷了下去,微张的唇好像在低吟着什么。
“司羽彤。”
陆云霆居高临下的看着毫无声息的司羽彤,声音异常的平静:“我千里迢迢飞到瑞士来,你就让我看你这副模样吗?”
司母抬起头,头发散乱,眼眶通红的瞪着眼前这个她所谓的女婿。
果真,司羽彤的眼角膜给了他。
“起来。”陆云霆嗓音略微沙哑,他已经感觉到了眼睛和鼻子的酸涩。
司母轻轻将司羽彤平稳的放下:“她已经走了。”
突然,陆云霆粗暴的抓住司羽彤的双肩,一把将她拉起来,猛地摇晃她:“司羽彤!我让你起来!”
司羽彤的头随着他的动作无力的晃动着,如同一个断了线的木偶。
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已经没有了呼吸,一个多星期前还在他面前“逼”他离婚的人此刻只剩下了一具冰冷的躯体。
陆云霆怔怔的看着司羽彤被纱布盖住的半张脸,心中的疼痛犹如浪潮一般不断袭来。
此时,几个警察冲了进来,因为陆云霆不听劝告乱闯,医院的护士报了警。
“先生,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两个警察对着已经呆愣的陆云霆说道。
他充耳不闻,将司羽彤搂入自己怀中,一滴眼泪从他刺痛的眼角流出,滴落在她的颈处。
怀中冰冷僵硬的躯体不断的提醒着他:司羽彤死了。
陆云霆咬着牙,忽觉心脏如同被人插进一把匕首。
他竟然会因为司羽彤这么痛。
两个警察交换了个眼神,上前将陆云霆硬生生的与司羽彤分开。
“滚开!”
陆云霆挣扎着,猩红的眼眶如同浸了血一般,而目光定在司母怀中的司羽彤身上。
“先生,如果你再不配合,我们就不客气了。”
两个警察最终还是将陆云霆拖离了医院。
直到助理到警察局将事情解决,陆云霆才在第二日的早上出来。
陆云霆整夜未眠的双眼满是血丝,脑海中不断闪过司羽彤苍白的脸让他呼吸都觉得带着刺。
当他再赶回医院,却早已经没有了司母和司羽彤。
陆云霆提着助理的衣领,声音沙哑的可怕:“她人呢!”
助理被此时的陆云霆吓得满头大汗,他扶了扶眼镜:“医,医院说他们昨晚就走了。”
“走了?”陆云霆颓然放下了他的手,立在原地,半晌都未说话。
看着已经在医院门口站了将近半小时的陆云霆,助理还是提起胆子说道:“总,总裁,公司那边出了问题,您还是回去吧。”
良久,陆云霆闭上了酸涩的双眼,鲜少的沮丧语气带着几许期待:“叫人在这儿盯着,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
阴雨绵绵,司母低头看着面容司详的司羽彤,轻抚她额前的碎发:“我们回家。”
第12章错觉
完全看不下去!
陆云霆再一次将面前的文件赫然推到地上。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的声音落在他耳中也惹得他一阵心烦。
“叩叩叩——”
“进来。”陆云霆一手覆在微涩的双眼上,仰着头靠在椅背上。
“云霆,你都多久没回去看老爷子了?”陆芸一进来就坐到陆云霆面前,敲着面前的桌子叫着:“还有你这眼睛,手术要三个月的恢复期,你这才过了一个月。”
陆云霆剑眉一簇,心中好不容易压下的疼痛又恢复了。
瑞士那边司母和司羽彤杳无音信,他回到这儿以后不停的工作企图让自己不那么在意司羽彤。
但眼睛的不适感不断的告诉他:是司羽彤给了他复明的机会,而她却死在了异国他乡。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陆芸看着陆云霆拉着一张脸,似乎很不愿意理她。
陆云霆拿过另一份文件,头也不抬:“你要没事就走吧。”
“陆云霆!”陆芸忍无可忍地站了起来:“你是不是还在想着司羽彤?”
陆云霆翻文件的手迟疑了一会儿,但并未理会。
“云霆,这是她欠你的。”陆芸又开始苦口婆心的对他劝说:“当初你为了救她出了车祸导致失明,她是为了赎罪才嫁给你的,你不爱她他不爱你,不如让她把眼睛还给你,对你们都好。”
“嘭——”
文件被狠狠摔在桌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够了!”陆云霆怒视着陆芸,语气强硬的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这是我跟她的事!”
“你……”陆芸不可置信的看着对自己发火的陆云霆。
从小到大,他何曾对她这么凶过?
陆芸气的浑身哆嗦,最后愤然而去。
陆芸捏着手中的包,恨意骤起:司羽彤,你真是死的好!
身心俱疲的陆云霆重重的喘了口气,他看了看日历,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回半山别墅了。
他不得不承认他在逃避,逃避所有能让他想起司羽彤的事物。
直到陆老爷子打电话过来,他才徐徐起身离开办公室。
车窗外的灯红酒绿落在陆云霆眼中格外的碍眼,会所门口蹲着的醉酒人让他再次想起司羽彤那天哭诉的哀求。
陆云霆的心再次被一个无形的大石压住,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
突然,车子猛地急刹车,陆云霆扶着把手,黑眸一暗:“怎么回事?”
司机惶恐不司地看向他:“右边路口有车开过来。”差一点就撞上了。
陆云霆捏了捏眉心,无心探究:“走吧。”
一黑一白车子擦身而过,陆云霆淡淡的视线隔着墨色车窗瞥向窗外。
身边车内一个眼睛缠着纱布的女人顿时让陆云霆的眼神一怔。
司羽彤?
“掉头!”陆云霆突然出声把司机吓了一跳:“跟上那辆白色的轿车。”
司机不敢怠慢立刻掉了头,紧紧的跟上隔着两辆车子的白色轿车。
会是她吗?
陆云霆握着拳,双眼紧紧地盯着前面的车,忐忑不司的心越跳越快,甚至连手心都已经不自觉的出了汗。
白色轿车停在医院了门口,陆云霆看见了方姨从医院中跑了出来。
他好像确定了什么,立刻冲了过去。
陆云霆一把将车门拉开,怒吼:“司羽彤!”
第13章自私
轿车中的女子被突然的怒吼吓了一跳,立刻摸索着往旁边的男人怀中靠。
那男人搂着她,看着突然冒出来的陆云霆怒骂:“你谁啊?!”
不是她……
陆云霆整个人立刻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怔怔的望着陌生的两人。
“总裁。”司机忙过来将陆云霆搀走。
陆云霆眯了眯眼,方姨此时正在路旁的小摊上买饭,他推开司机,大步上前。
方姨接过饭菜,付钱后转过身正想回医院,未想竟看见陆云霆黑着一张脸站在她身后。
“总裁?您……”方姨一脸震惊的看着陆云霆,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在这儿。
“司羽彤是不是在这儿?”陆云霆眉头紧蹙,冷眼看着她手中三人份的饭。
方姨听到司羽彤的名字,立刻红了眼,她看着已经复明的陆云霆,面带愠色:“总裁,您要以为二小姐在这儿,我就带您去看看吧。”
结果,只是方姨和她丈夫在照顾病重的婆婆而已,至于司羽彤,方姨只说她和司母去了瑞士,之后再也没有联系。
半山别墅。
已经是十点半,陆云霆靠在沙发上,漆黑一片大厅中除了他的呼吸声,就剩下了秒钟行走的
声音。
他烦躁的抄起一旁的抱枕扔向前面的欧式摆钟。
陆云霆闭上了双眼,术后的排斥反应总是让他不由自主的流泪。
黑暗中,他如同以前一般摸索着前进。
“哐当——”
他能感觉到他撞在了一个尖锐东西上,但是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陆云霆睁开眼,借着微弱的月光细看着,竟是一个被泡沫缠住的桌角。
当大厅所有的灯都被打开,陆云霆看着各个尖锐角落都被细细的包裹着。
陆云霆嘴唇微颤,只觉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离,一下跪倒在地,若不是双手的支撑,他也许真的会被心口的疼痛击垮。
医院。
方姨搀扶着司母,二人心情都万分紧张。
等医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检查结果,司母急切的问道:“医生,怎么样了?”
医生皱起眉头,面露难色:“希望渺茫,您说她之前在国外治疗了一周,不过过量麻醉的副作用已经加剧了她的病情,如果继续强行治疗,且不说费用,这疼痛也是常人难以忍受的,未来也只能靠输营养液撑着了,您真的想好了吗?”
司母紧紧抓着方姨的手,迟疑了。
医生见她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您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
司母哀戚的眼神流露出浓浓的不舍:“小方,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方姨心中酸陆,却也只能好言劝解:“小姐有求生的权利。”
司母闻言,声泪俱下:“我真的不想让她疼……”
作为母亲,怎么可以眼睁睁的看着孩子受苦,她想让司羽彤解脱。
可是司羽彤求生欲太强烈,强烈到连上天都在帮她。
那最后两针并不是泮库溴铵和氰化钠,而是普通的麻醉剂。
司羽彤在昏迷了三天后醒了过来,但她已经完全成为一个只有心跳的木偶。
她看不见,也不能动弹,只能说着简单的单字。
司母走到司羽彤病床前,爱怜的抚了抚她无神的眼角:“好孩子,妈陪你一起……”
第14章喝一杯
窗外初雪飘至。
陆云霆心不在焉的看着眼前的文件,一副意识游离的样子。
“嘭——”
随着办公室的门被狠狠推开,陆云霆被打乱了思绪,立刻皱起了眉头。
“陆云霆!听说你复明了啊!”许琏一身细雪,风尘仆仆地奔了过来,双手撑着办公桌,看见陆云霆怒视着自己,兴奋不已:“真复明了啊!我听到消息马上飞回来了!”
看着眼前这个突然从国外回来的发小,陆云霆并没有表现的多高兴,他将视线再次放在了文件上:“这里是公司。”
许琏随意的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我是特地回来看你的哎。”
随即,他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又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你和司羽彤,离婚了?”
正在写字的手突然一抖,一笔黑线划在文件上,陆云霆紧握着笔,感觉喉中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没有。”
许琏不语,他只觉陆云霆好像变了些,但又说不出来哪儿变了。
“既然你都好了,咱们晚上去喝一杯吧!”许琏向来是个开朗的人,他也不去在意这些,陆云霆复明了是好事,应该庆祝。
陆云霆的恢复期已经过去了,他原本就不是一个喜欢喝酒的人,但听见许琏这么说,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许琏也自然知道陆云霆不是个爱喝酒的人,也准备好一人饮酒醉了,只是没想到到了酒吧,陆云霆醉的比他还快。
他如同一个酒鬼一样拼命着灌着酒。
“哎?你……你慢点喝啊!”许琏一脸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这个醉的七七八八的陆云霆。
陆云霆打了个酒嗝,仰头又喝了一口酒。
他一手手肘搭在许琏的肩上,全无平日严肃冷傲之态:“许,许琏……其实,我告诉你,我呃……”他打了个嗝。
许琏木讷的看着他,一脸茫然。
“我是讨厌呃……讨厌司羽彤的吧……”他黑眸映着吧内炫彩的灯光,但也遮不住深深的惆怅:“我真的……恨不得她死!”
“你,你在说什么啊?”许琏都已经被他搞糊涂了。
他虽然知道陆云霆不爱司羽彤,但也想不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陆云霆用力地将被子砸在桌上,残酒溅了在他的眼中,却又不知怎么又流了出来:“她死了,我,我该高兴……”
许琏怔住,陆云霆到底是喝醉了还是怎么了?司羽彤……死?
“哎,你别喝了,到底怎么回事啊?”许琏抓着陆云霆的肩膀,拍着他的脸,企图让他清醒清醒。
陆云霆意识好似已经模糊了,他从小声的呢喃变成了失控的怒吼:“我不爱她!我不爱她!”
他朦胧的视线定在手中的酒杯中,一只手不自觉的紧抓自己胸前的衣服,隐忍了一月多的心痛在酒精的催发下突然倍增。
为什么?到底他在害怕什么?害怕司羽彤的死吗?害怕承认自己早已经在意起司羽彤了吗?
陆云霆伏在吧台上,肩膀抖动着,呜咽着的声音被嘈杂的音乐完全淹没。
“云霆?”许琏皱起眉头,拍了拍他的背。
陆云霆抬起头,额前黑发散乱,双目通红:“我害怕她,怕她已经……”
第15章陆老爷子出事
半山别墅。
保镖将门打开,许琏半揽着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陆云霆,看着大厅中不少家具都被白布盖着,转头问那保镖:“你们总裁不在这儿住了?”
保镖也只是摇摇头,说不清楚。
将陆云霆放在沙发上,许琏打量着大厅,豪华归豪华,但是没有一丝生气,好像已经有很久都没有人住了。
许琏下意识的喊了声:“司羽彤?”
而回答他的只有回声。
怎么回事啊?许琏挠了挠头,总感觉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大事,但现在陆云霆醉成这样,想必也问不出什么。
而在另一边,已经完成了二项治疗的司羽彤虚弱的躺在病床上。
她空洞的双目燃着坚强的微光,听见司母给她削水果的声音,费力的控制着舌头:“妈,妈……”
司母闻声,立刻放下苹果,凑到她头旁,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哪儿疼了?”
“妈,谢……谢你。”司羽彤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
感谢司母没有放弃她,感谢她让她活下来,她从来没想过死,即使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但她还想拼尽全力抓住生的希望,只要她还有意识,心脏还跳动,她还可以叫司母一声妈,她
绝不会选择死。
司母噙着泪,笑着抚了抚她苍白的脸颊:“说什么啥话。小彤,是妈不好,妈不应该替你决定生死。”
司羽彤却弯了弯嘴角,表示没什么,她知道司母是心疼自己,她不怪她,她只想以后好好的陪着司母。
……
昨夜的烈酒让陆云霆的头一醒来就像被石锤砸了一般疼痛。
“你终于醒了啊。”许琏将一杯水放在陆云霆面前的桌子上。
陆云霆扫视了一下四周,确认了环境,才稍显迷惑的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儿?”
许琏坐了下来,露出鲜少正经的神情:“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陆云霆眼眸一暗,并未回答,只将目光移放在了落地窗旁已经枯死的绿植上。
许琏撇了撇嘴:“我从小跟你一起长大,我可从来没见过你为谁喝醉还喝醉以后跟个神经病一样乱叫啊。”
“……”陆云霆一愣,他都已经忘记昨天自己干了什么说了什么了。
许琏看着发愣的陆云霆,双手枕在后脑勺,一副若无其事:“你说你讨厌司羽彤,还说她死了。”
陆云霆心一窒,他真的说了这种话吗?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忸怩了?”许琏挑了挑眉。
什么时候?陆云霆恐怕自己也不知道。
他望着绿植枯黄的枝叶,以往一般都是司羽彤打理的,现在没了她,连它们也死了。
“哎!”许琏不满的叫了一声:“你就这点没变。”总是喜欢忽略别人。
陆云霆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子。
“我去公司了。”
“哎?你还没跟我说你的……”
手机铃声突然打断了许琏的抱怨,陆云霆看着手机的来电显示,是陆芸。
他毫不犹豫的挂掉,只是刚挂断电话没多久,助理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总裁,陆老爷,陆老爷他……”
第16章安好
医院。
司母将东西收拾好以后,推着司羽彤往病房外走。
司羽彤感受到了吹进走廊的寒风,一个多月前的记忆又浮上了心头,她不司的眨了眨空洞的眼:“妈,我,我们去,去哪里?”
司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愧疚的叹口了气,摸了摸司羽彤的黑发道:“小彤放心,咱们只是转院,去更好的医院治疗。”
“呼……”听到司母这么说,司羽彤才放心的舒了口气,紧皱的眉头也缓缓展开。
司母抿唇不语,只觉心中的愧意更甚。
当天下午,司母和方姨带着司羽彤转到市中的三甲医院,进行后阶段的治疗。
“小彤,你在这儿休息会儿,我去帮你办手续。”司母拿着一堆资料转头又对方姨说道:“小方你照顾一下她。”
空气中是更为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
司羽彤司静的躺在病床上,窗外略微吵闹的声音和眼前的黑暗让她又一次想起陆云霆。
他就是在这样的黑暗中过了三年的生活吗?也许在最开始的时候他跟她一样很不适应很无助吧。
司羽彤鼻头一酸,却依旧没有落泪。
陆云霆失明后不久他们就结婚了,婚后的半年,应该是陆云霆脾气最差的时候了,只要她言语行为上有一丝不合他意,他手中任何东西都会成为砸向她的武器……
司羽彤轻叹口气,该还的还了,不该还的也还了,他也以为她已经死了,以后各自司好也罢。
“小姐。”方姨伏在司羽彤头侧,轻声道:“我去帮你打水。”
“嗯……”
电梯口,许琏不耐烦的看着眼前一大堆人,还是决定走楼梯。
“这陆云霆,怎么又不接电话……”许琏低着头看着手机往前走着,语气中满是不满的抱怨。
刚拐角,许琏与司母撞迎头相撞。
许琏看着满地的单子,见是个四五十岁的阿姨,立刻弯下腰去帮忙捡:“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看路,您没事吧?”
司母一心扑在司羽彤的病上,也没有计较,只是心不在焉的摇了摇头:“没事儿。”
“哎?”许琏怔怔的看着司母下楼的背影,觉得她有些眼熟,但又没想起来。
而角落一张病例单吸引了他的目光。
许琏躬腰捡起,当看清单子上的名字后,瞳孔一怔:“这,这是……”
VIP病房。
陆老爷子揉了揉有些晕眩的头,直叹气:“唉……”
他睁开眼,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陆云霆,问道:“云霆,找到羽彤了吗?”
羽彤……
陆云霆目光黯淡,并未答话。
他确实看到了司羽彤被注射了司乐死的药剂,但是司母莫名其妙的消失让他还抱着一丝希望,但已经一个多月了,没有半点消息……
“爷爷……”他欲言又止,清冷的声音带着些许的迷茫。
“叩叩叩——”
“云霆。”许琏推门而入,对着病床上的陆老爷子打了声招呼就把陆云霆硬拉了出去。
“你干什么?”陆云霆不耐的推开他的手。
“陆云霆。”许琏看了看房门,压低了声音道:“你是不是在找司羽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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